28、边缘之外 他们将这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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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车厢。
汤安乐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还在忿忿中。
“我真是…我真是要气炸了！温景珩！我长这么大，头回听说咱北靖居然还有‘奴隶’？！有就算了！听听那些人说的都是什么话？！说她们是——是——”
她看了看依偎在温景珩身边的女孩，硬生生把词咽了回去。
“你说这离不离谱啊？！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北靖吗？”
温景珩将小女孩安置在座椅里，用热毛巾替她拭去脸上的污迹。
“我一直以为…现在是一个开放文明的时代，没想到……”她说。
“没想到，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不被当作‘人’的阶级存在吧？就连所谓的男女平等也在歧视中生存，更何况奴隶阶级呢？”
一个清亮的女声接过了话头。闻声望去，只见隔壁车厢那位美丽的女律师，正倚在门框边。
她的目光落在温景珩身上，显然目睹了刚才的一切。
“金小姐？”温景珩有些意外。
金缘走进来，滑门在她身后合上。
“法律条文保障人权。这种平等，从来都不是绝对的。就像温小姐，不也动用了家族远超常人的人脉和影响力，惩罚了那个泼皮吗？”
她微微挑眉，带着点探究意味看着温景珩。
温景珩沉默着。她刚才确实是被怒火冲昏了头。
片刻，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法律既然宣称人人平等，为何还会有这样一个群体？”
“没想到二位还真是不闻身外事。”金缘走到温景珩对面的位置坐下，“前朝蓄奴是合法且普遍的。北靖推翻它时，虽没有明确废除奴隶制，但明令禁止奴隶贩卖。这种极端歧视的称呼和制度的延续——”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孩的手臂上：“主要是因为他们手臂上的红斑。”
“红斑？”温景珩道。
“是的。”金缘顿了顿，“正如那个泼皮所说，前朝的奴隶阶层都有这样的红斑，分布在手臂上，面积不等。他们将这视为不详或肮脏的血脉。”
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小小的一块，零星分布。
汤安乐瞟了一眼，抱着手臂，脸上余怒未消：“仅仅只是一些红斑而已，用得着大惊小怪吗？我跟小妹妹接触好几回了，我怎么没被传染？我看就是有些人，自己过得不如意，非要踩在别人头上，划分出一个更低的阶层，满足他们那点可怜又可悲的优越感！”
“虽然我不想打击你，但据说红斑是靠子嗣遗传。这也就是为什么平民贵族不允许与奴隶通婚。”
汤安乐的声音又激动起来，“可她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啊！我看那些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金缘继续说道：“目前还没有发现红斑带来异于常人的影响。但关于红斑的报道和资料少之又少。当一种‘病征’只出现在最底层的群体身上时，没有人会去研究它。它只是‘低贱’的证明，不需要解释。”
“再者，对于广大的平民阶层来说，眼下的生活或许辛苦，但大体还算安定。挑战现有的秩序和观念，不仅收效甚微，更可能引火烧身。更别提贵族了。”
“所以，这也变成了不可解释之物。”
温景珩沉默地听着，眼神晦暗不明。
一只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女孩仰着脸，笑着道：“没事的，姐姐。”
“能遇到你们，得到你们的帮助，我已经觉得是老天爷开恩了。”声音轻快，“红斑不会让我们生病。平日只要不被认出来。我娘常跟我说，只要手脚勤快，心眼儿好，恪守本分做人，就算……就算顶着‘奴隶’的名头，也能凭自己的力气，挣一份踏实的生活。”
“而且，也有一些人帮我们当做正常人看待，比如帮我买票的平民好友，还有你们。”
汤安乐喉咙猛地一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抱住女孩大哭起来。
女孩轻轻拍着汤安乐的背，小声安慰。
温景珩看着汤安乐一抽一抽的背影，默默地将一方干净的手帕放在她旁边的座位上。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金缘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氛围，“路见不平，挺身而出，不畏强横，据理力争。真的很了不起。”
她起身走到温景珩面前，郑重地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金缘，瑞都金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你们若有任何需要，或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温景珩也站起身：“温景珩，国都温氏。”
金缘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但今天，你比刚才汤小姐介绍你时，更让我印象深刻。”
“我的荣幸。”温景珩微微颔首。
“下一站我就要下车了。”金缘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接近的站台灯火，“如果需要帮助，记得找我。”
温景珩心领神会：“金小姐，一路顺风。”
金缘转身，像一阵风，悄然离开了车厢。
片刻后，汤安乐还哭得一抽一抽的。温景珩蹲下身，挨到两人近旁。
“妹妹，姐姐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汤安乐终于抬着满是泪痕的脸：“对啊，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女孩闻言一笑，神色松缓下来：“我叫杨心秋。杨柳的杨，心愿的心，秋天的秋。姐姐叫我阿秋便好。”
“杨心秋…”温景珩轻声念了一遍，嘴角浅浅弯起，“很好听的名字。”
她看了一眼桌上之前送来的、几乎没动过的点心，轻声问：“坐了那么久的车，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阿秋小幅地点了点头。
“对对！吃东西！”汤安乐立刻把自己先前买的那大堆干果抱过来。
温景珩伸手接过，对着侍者道：“劳烦再送一些新鲜的小蛋糕过来，不要太甜的。另加一杯热牛奶。”
“是，温小姐。”
侍者应声，不一会就送来了。
阿秋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皮质的座椅，柔软的靠垫，铺着白桌布的小圆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打着补丁、沾着灰尘的粗布衣裳，和脚上那双磨破了的旧布鞋，下意识地把双脚往后缩了缩。
温景珩看在眼里，没有出言点破，只是把桌上的点心碟往阿秋那边轻轻推了推。
“阿秋。”
阿秋抬起头。
“路上耗得久，手头也只有这些，多少垫两口？”
阿秋望着她。几秒后。她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忍不住又吃了一口。
温景珩重新拿起文件安静翻阅，钢笔在纸上沙沙。
吃饱喝足后，或许是汤安乐感染了她，女孩渐渐放开了些。汤安乐问侍者要了九连环和西洋画片，兴致勃勃地教阿秋玩。小小的包厢里，暂时响起了清脆的笑声和汤安乐夸张的讲解声。
玩了一会儿，汤安乐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阿秋，你从哪里来啊？怎么一个人出远门啊？你家里大人放心吗？”
“我来自鹤都，我娘生病了，鹤都那边的医生看不好。”她嘴里咀嚼着甜点，“后来有一位从国都来的姐姐。她给我娘开了药。三天后，我娘身子大好了。我们正要感谢她，可那位姐姐却匆匆离开了……”
说着，转身从装货的木盒底层取出一个用干净软布层层包裹的小物件。小心翼翼地揭开布包，露出一枚温润光洁的平安扣。
“那位姐姐不小心落下了这个……我娘说，这玉看着就贵重，一定是恩人贴身的心爱之物，叮嘱我千万收好，一定要想法子还给恩人才行。但……但我听说姐姐去了瑞都，打听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就想着卖货赚点路费，去国都找她。”
汤安乐一听，又来了气：“可恶啊！这么一个懂事的小姑娘！！！那些天杀的拐子！”
“不过，这玉佩我没能还给恩人，她一定很着急……”
“交给姐姐吧！”汤安乐见状，毫不犹豫地将事情揽过来，拍了拍阿秋的手背，“姐姐帮你打听！我有的是人脉，一定帮你把玉佩完好无损地还给那位好心医生！”
“真的吗？！”
“那当然！”汤安乐自信地笑了，“你安安姐别的不敢说，在国都城打听个人，那还不是动个手指的功夫？”
她凑近了些，“那医生长啥样啊？”
阿秋犹豫了一下，认真地比划描述起来：“那位医生姐姐……没有安安姐姐这么高，大概……大概到姐姐耳朵这里。”
她用手在汤安乐肩头附近比划了一下，“黑色的头发长度就到肩膀这儿。她总是戴着口罩，看不清全部的样子……嗯……她身边好像总跟着另一位姐姐，个子跟两位姐姐差不多高，戴着口罩和帽子，不怎么说话。”
汤安乐大手一挥：“包在我身上。”
阿秋小心地将那枚平安扣放入汤安乐手心：“若姐姐们能帮忙可就太好了！”
汤安乐看着乖巧站在一旁的女孩：“阿秋，既然来了国都，跟姐姐们玩两天再回去？”
阿秋连忙摆手：“谢谢安安姐姐！你们已经帮了我太多啦！若玉佩能够安全到恩人手里，阿秋的使命也完成了。家里还有活计等着我呢，阿娘也需要人照顾，我不能在外面耽搁太久。”
汤安乐有点失望，但还是立刻爽快地拍胸脯：“那说好了，等你阿娘身子大好了，带她一起来国都逛逛！吃喝玩乐，姐姐全包了！”
“那……那真是太谢谢姐姐了！”阿秋经过火车上的相处，知道她的爽快，但还是受宠若惊。
温景珩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深夜，火车在广袤的原野上平稳地行驶。玩累了的二人早已在舒适座椅上沉沉睡去。
温景珩却毫无睡意。她独自坐在窗边。窗外是缀满星斗的夜空，偶尔有零星的灯火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闪而过。车厢内一片静谧，只有铁轨撞击声，以及身后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她的眼眸映着窗外流动的星光。
白天发生的一切在她脑海中翻腾。那些人的嘴脸，那些话，那个男人指着女孩说“奴隶不是人”时的表情。还有金缘说的那些，“没有人会去研究它”，“不可解释之物”。
她忽然想到宁苏。
阿秋说的医生，不是她。不过，当初在运输船上，宁苏救的就是“奴隶”。她也在做这件事吗？她是不是一直都知道这些？是不是一直都在做这些事？
这个念头让温景珩心头微动，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来。
她静静地想着，思绪跟随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医疗中心。
“你回来了。”麾魁看到宁苏进门，立马迎上。
宁苏一步跨进门内。
看着她的样子，“看来是赶路了。”
“安柏那边的消息，那小孩签完合同第二天就离开了，此刻按理该在火车上。”
“好。”宁苏应答，转身走向办公室，一下关上门。拿起桌上的药丸，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凉水喝下。微微气喘，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边缘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