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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奴隶(二) 你们是正经 ...

  •   温景珩翻过一页:“这是我第一次签单,南洋气候多变,趁路上有时间,需要再过一遍细节。”

      “这么多,你要看到哪天去啊,”汤安乐竖着手掌比划了一下,“我看你眼圈都快落火车底下了。上帝会原谅你的,您老赶快眯瞪会儿吧!”

      温景珩却摇摇头,向侍者挥了手:“一杯现磨Double Espresso,谢谢。”

      侍者躬身应下。

      “服了你了,工作狂。”汤安乐不满地坐下。

      “诶,对了,你还没和我说你和你那位,怎么好上的?”她八卦道。

      “我们……只是认识。”温景珩慌忙否认。

      汤安乐磕了一颗瓜子,不以为意:“她哪儿人啊。”

      “好像是,可能是,淞江。”

      “淞江可不近,你们瑞都认识的?”

      “不,国都。”

      汤安乐听着温景珩的回答质疑道,“喂,听你这支支吾吾的,你们是正经渠道认识的不。”

      “A…Alex,我们还是先不谈这个了。”

      “行吧行吧。”汤安乐看她不愿谈起,就不再理她了,安静了一会,脸都憋红了,忍不住又和温景珩搭话。

      “哎我跟你说,我之前看过一个画本子,讲的是一赶考书生,路上遇到土匪抢劫貌美如花的富家千金。那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但忽然英勇无畏,抡起藤箱就冲上去了,结果啊那是被揍得鼻青脸肿。”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那种“你懂的”的笑容。

      “后来,您猜怎么着儿?那千金非但没嫌弃书生狼狈,反而泪眼汪汪地替她包扎,说她英勇无双。然后嘛,千金发现书生是女子很是震惊,却也毫不介意。”

      汤安乐讲到这里,自己先乐了:“那书生一开始还扭捏,说什么功名未就,不敢高攀。结果那千金直接雇了辆豪华的马车,带着仆役和金银细软,护送书生进京赶考!一路上,那是嘘寒问暖、红-袖-添-香,夜里还陪着挑灯夜读,端的是柔情蜜意、无微不至。”

      咖啡适时地送到,温景珩抿了一口,苦得眉头微皱。

      汤安乐抱着个后脑勺:“你说什么时候才能有体贴温柔的女孩以身相许我。”

      她兀自沉浸在故事里,没注意温景珩快睡着了,还在滔滔不绝。

      “所以说啊,这缘分来了,就得直接点!你看那小姐,目标明确,手段……咳,方法得当,这不就把一个迂腐书生给拿捏死了的?故事落俗了点儿,但道理实用。”

      温景珩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故事……”她打起精神,真诚道。

      “很有趣。”

      “那当然!我就喜欢痛快的!痛痛快快的恋情,痛痛快快地相处。就连分手也绝不拖泥带水!”

      温景珩没有回应。

      汤安乐看到这人愈发迷离的眼神,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听众快要阵亡了。

      她果断起身,利落地抽走温景珩面前的文件。

      “得了得了,我看你这魂儿都快飘走了。那俗套故事啊,等您睡醒,姐姐我再给你讲更带劲儿的!”

      她将文件搁到远处,又顺手把温景珩手里凉透的咖啡杯拿走。

      “你去哪儿啊?”温景珩问。

      “姐姐不吵你了,我去隔壁找人唠嗑去!拯救一下那些旅途寂寞的灵魂!”

      “隔壁有你认识的人?”

      汤安乐已经走到车厢门口:“认识认识不就认识了吗!这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熟人?不都聊出来的嘛,难道还真守株待兔等着一个温柔体贴的小姐撞上门?”

      说完,她像一阵风似的潇洒离去,还贴心地轻轻带上了门。

      车厢只剩下火车的哐当声和咖啡袅袅的香气。温景珩把文件从空椅位上拿回来,端起咖啡,又灌了一口。

      咖啡的效力终于缓慢地渗入神经。她重新埋首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与数据中。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行字从眼前划过。她才合上文件,轻轻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活动僵硬的脖颈。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紧闭的车厢隔门上,略作停顿,理了理微皱的衣襟,推门而出。

      刚踏入隔壁的车厢,就看见汤安乐标志性的灿烂笑容。车厢内很安静,其他乘客各安其事。

      她刚走进来。

      “哎哟喂!温景珩!”汤安乐立刻发现了她,热情招手,声音压着却掩不住兴奋,“你怎么还不睡?怎么着?回光返照了?”

      她面前的女人也抬眼望来,好奇地打量着温景珩。

      见温景珩站着不动,汤安乐干脆起身一把把她拽过来。

      “来来来,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呢,是金小姐,是一名十分优秀的大律师!”

      女人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是实习律师啦。”

      汤安乐的手又拍在温景珩肩膀上,“这位!就是我们国都画坛冉冉升起、光芒万丈、美貌与才华齐飞,温氏企业未来的的年轻理事,温景珩!”

      她目光在温景珩身上逡巡一圈:“你看,我没夸张吧?这身量,这气质,这高鼻深目、中西合璧的骨相。”
      “可谓~是可遇而叭可求啊!”

      汤安乐对自己的审美眼光向来自信爆棚。

      女人被汤安乐的赞美逗得再次笑起来,眼波流转,竟真的向温景珩抛了个玩味的媚眼。

      温景珩瞬间觉得无所适从。她反手轻拽了一下汤安乐的后衣领,将她拉退半步,压低声音:“你在干什么?”

      “给你介绍对象儿啊!”汤安乐理直气壮,也压着嗓子,“你跟那人不还没成嘛,万一你遭人家甩了。”

      “我都打听好了!金小姐,单身!二十,就比咱小一岁!多合适啊!你瞧人家看你那眼神,有戏!”

      “抱歉金小姐,打扰了!”温景珩立刻对女人道歉,揪着汤安乐的胳膊就想将人带离,“快跟我回去。”

      “哎哎哎!别介啊!”汤安乐却像脚下生了根,反手抓住温景珩的胳膊,拽着她往车厢另一头走,“回去多没劲!走走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你又想去哪儿?”温景珩被她拽得一个趔趄。

      汤安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去沙丁鱼罐头探险啊!那儿虽然挤得跟下饺子似的,但热闹!有人味儿!比这些冷冰冰、只听得见打呼噜和翻报纸声儿的车厢暖和多了!”

      温景珩拗不过她,半推半就地被了过去。

      然而,当她们兴冲冲地准备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滑门时——

      “两位尊贵的客人,请留步!”

      一位穿着笔挺制服的列车员及时出现,挡在门前。

      “您二位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列车员微微欠身,声音放得极低,试图在不惊动其他乘客的情况下处理这桩意外,“贵宾车厢在您二位身后呢。请允许我带路,送二位回去?”

      他侧身,做了个优雅的“请回”手势。

      汤安乐眉头一挑:“没走错啊,我们就是要去这儿。”

      列车员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他为难地搓了搓手:“小姐,这节车厢……里面都是些普通旅客。环境嘈杂拥挤,气味也不太好,恐怕会冲撞二位,实在不适合您这样的身份停留。”

      汤安乐那股不耐烦劲儿立刻上来了,她双手交叉,声音也不自觉地扬高了半分:“我们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里面是什么地儿!让你开门你就开门儿。”

      列车员看着眼前这位主意正得不得了的大小姐,又看看旁边那位气质沉静些的。

      温景珩感受到列车员的为难,轻轻拉了拉汤安乐的袖子:“Alex,别为难人家……”

      但汤安乐回给她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眼神。

      列车员内心天人交战。拒绝贵客的要求是失职,但让她们去那混乱的车厢万一出点岔子,责任更大……

      最终,他权衡再三,还是选择了开门,毕竟眼前这位小姐看起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呼了口气,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表情,从腰间取下一串沉重的钥匙。

      列车员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推开的是地狱之门。

      沉重的滑门打开。

      “呼——!”

      一股仿佛酝酿发酵了许久的气味洪流,化身如同实质般的热浪,猛地从门缝里汹涌喷薄而出,狠狠撞在二人的感官上。

      汗液在密闭空间蒸腾的酸馊混杂着劣质烟草的焦油味,还有咸菜、家禽、煮鸡蛋......以及某种无法精确描述、纯粹由太多人体长时间挤在一起发酵出来的各种气味。

      这些气息瞬间就盖过了她们身上残留的香水,蛮横地钻入鼻腔,直冲天灵盖。

      与此同时,如同海潮般汹涌澎湃的嘈杂声浪也骤然放大,清晰无比地灌入耳中。

      温景珩猝不及防,被这气味和声浪撞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眉头紧紧蹙起,她感觉闷热的空气变得又湿润又粘稠,瞬间裹住了全身。

      汤安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洗礼呛得猛烈咳嗽了两声,但她非但没有退缩,那双大眼睛反而迸发出更加兴奋的光。她甚至用力吸了一口气,尽管表情有点扭曲,但却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我天!够劲儿!够鲜活!温景珩,闻到没?这才是活生生的烟火气!走走走,你作画的灵感就在里头罩(招)售(手)勒!”

      她完全无视了列车员那“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绝望眼神,也顾不上温景珩那一脸的“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拉着她就迫不及待地挤进那片热气蒸腾的世界。

      列车员看着两位尊贵的乘客义无反顾地投身于那片混乱,只能摇摇头,将滑门重新关上。

      她们像两尾误入湍急鱼群的锦鲤,艰难地在人群中穿行。汗湿的衣料摩-擦着昂贵的丝绸,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声音吵吵嚷嚷。

      温景珩注意到前方的人群骤然聚集在一起,好像围着什么。

      她被挤得快要走不动,但还是缓慢地挪了过去。正想回头招呼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汤安乐早已不知被人潮挤到哪个角落去了。

      “Alex!”温景珩提高声音呼唤,但她的声音瞬间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无奈,她只能独自循着前方的喧哗声挤过去。

      “撒手!你这贱奴隶!!!”

      一个身材强壮的男人,正像拎小鸡一样,粗暴地将一个瘦弱的小女孩从座位上扯下来。

      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小脸煞白,拼命用双手死死抓住座椅边缘。因为恐惧和拉扯的疼痛,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而周围挤满了看客,脸上有愤怒、冷漠,也有惋惜。

      “你也配坐座位?滚下去站着!”男人爆喝一声,唾沫星子喷到女孩脸上,手上更加用力,像是要将女孩纤细的手腕捏断。

      女孩痛得发-抖,呜咽着:“这…这是我买的座位……”

      “你干什么!!”温景珩的声音并不算特别高亢,却不自觉带着威严,瞬间让周围的嗡嗡声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窃窃私语声变成了压抑的兴奋:“快看!有人出头了!”

      “嘿,看起来是个贵小姐,这下有好戏看了!”

      那男人闻声回头,看到来的是个女的,不以为意。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捏得更紧,女孩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声。

      “贵人小姐,想当英雄?这小贱-人是个奴隶!占了我的座!”他喊道。

      “什么奴隶?你怎么可以如此粗暴的对待一个孩子!立刻放开她!”温景珩的声音更严肃了,她奋力挤到近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扣住了男人粗壮的手腕,强迫他松开了对女孩的桎梏。

      她的力气也不小,男人吃痛,被迫放开了手。

      “是你?”就在这时,汤安乐终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出来,一眼就认出了瑟瑟发-抖的女孩,正是刚才卖瓜子给她的那个。

      “姐姐……”女孩看到汤安乐,如同看到救星,泪水更加汹涌。

      “你哭?!哭什么哭!晦气!”男人被女孩的哭声和接连出现的贵人弄得恼羞成怒,扬起手似乎又想打。

      “我叫你住手!”温景珩反应极快,猛地接住落下的手,侧身将女孩完全护在自己身后。她177公分的身高甚至比眼前这个男人还略高一点,此刻挺直脊背,目光如炬地俯视着他,形成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汤安乐更是直接炸了。她几步跨到男人面前,用力推了他一把:“喂!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大庭广众之下欺负一个小女孩,你算什么东西!要不要脸!”

      男人被两人凌厉的气势和身份震慑,气焰不由得矮了三分,但嘴上依旧不服软:“二位贵人,你们高高在上,哪知道这些下-贱胚子的勾当!这小奴隶占了别人的座!”

      “我没有!座位是我买的票!”女孩从温景珩身后探出头,带着哭腔,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车票。

      “哈!”男人像是抓住了把柄,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买的票?真是天大的笑话!我活这么大,还没听说过奴隶能买坐票!这票怕不是偷来的,抢来的?说!你占了谁的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奴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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