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奴隶（一） 天涯何处无 ...
-
“……不过，天涯何处无芳草！”汤安乐用力拍了拍温景珩的肩膀，“我国都城那么多温柔可爱善解人意的女孩子，还怕找不到合心意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大手一挥：“但要认真说，其实是我甩的她，瑞都这舟车劳顿的，谈得多辛苦啊。”
说着，眼神已经又变得活泛起来，她摸了摸下巴思考。
回去是该找舞蹈社的小荷，还是话剧社的婷婷呢？好像阿雪这几日留洋归来了。
温景珩全然不信地看着她。
汤安乐心虚地瞟了温景珩两眼，挠挠鼻子：“好了好了，咱不提这个了。车马上就要来了，买零嘴儿去！这要坐好几个钟头呢！我这嘴闲着就寂寞，一寂寞就想说话，一说话就容易招人烦，为了全车厢乘客的安宁，我必须得把它塞满！”
说着，就往车站外面走。
“你去哪？”温景珩问。
“放心！姐们儿有路子！你在这儿看着行李，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就已经钻进了人流里。
离开温景珩身边，汤安乐黯了黯眼神。拿出初次见面时，花敏给她的纸条，上面是云裳阁的地址。她将那张纸扔进了垃圾桶里。
略微调整一下。
梭巡片刻，便在一个站台找到了推着小车的商贩，车上摆满了各种干果蜜饯。
“老板，这花生、杏仁、核桃仁什么的都怎么卖啊？”
小贩见来了个衣着光鲜的主顾，立刻堆起笑脸：“哎哟，小姐您真有眼光！咱家都是现炒的，大包的量足，一元！小包的解馋，七分钱！您看要点啥？”
汤安乐大手一挥，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杏仁、巴旦木.....一样给我来三大包！”
“好嘞！”
她付了钱，接过几个大油纸包，忽然发现少了点什么：“诶？叔，你这儿怎么没瓜子儿啊？火车没瓜子儿，那不是白坐了吗？”
“嗐！瞧我这记性！瓜子刚断货！不过我老婆子正从家里送过来呢，马上就到！小姐您稍等片刻！”
汤安乐一听这话，虽然有点急，但还是耐着性子：“行吧行吧，快点啊！火车可不等人！”
她抱着几个纸包，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等待。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姐…姐姐，您要买瓜子吗？”
汤安乐闻声低头。
只见一个瘦瘦小小、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站在面前。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衣服，脖子上挂着一个老旧的，卖烟童用的那种深色木盒。盒子里分了几格，装着一些干果。包装虽简陋，但里面的果实颗粒饱满，看着比小贩卖的还要实在些。数量不多，但每一包都塞得鼓鼓囊囊。
汤安乐蹲下身：“小妹妹，你这瓜子怎么卖呀？”
小女孩有些紧张，细声道：“大包的五分钱，小包的三分钱。”
汤安乐惊讶地挑眉：“这么便宜？你不会亏本吗？” 她指了指小贩，“人家大包可要一靖国币呢！”
小女孩摇摇头：“不会亏的，姐姐。瓜子是我娘自己种的，炒果子的柴火也是我和娘去后山捡的，不用花很多钱。我娘说，东西好，卖得实在，大家才会喜欢。”
汤安乐的心瞬间被击中了。她看看小女孩盒子里的存货，潇洒一挥：“真乖！小妹妹，那你把剩下的这些，都给姐姐包起来吧！姐姐全要了！”
小女孩惊讶地说：“真…真的吗？姐姐…您要这么多？”
“当然真的！”汤安乐笑得爽朗，“姐姐那儿人多，大家一起吃，很快就没啦！快，都包起来！”
小女孩激动得手忙脚乱却非常麻利地把所有干果都包好，小心递给汤安乐。
汤安乐接过沉甸甸的一摞小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二十靖国币，塞到女孩手里。
“姐姐…这…这太多了！我找不开…您买的这些，一共…一共五块六分钱就够了…您有五块钱吗？我…我就收您五块好了，多的算我送您，让我能早些回家……”
汤安乐看着小女孩攥着钞票不知所措的样子，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小妹妹，姐姐没有更小的钱了。这钱啊，就当姐姐包下你这小摊的费用啦！剩下的，给你娘买点好吃的，或者给自己买件新衣裳，不用找了，快回家吧！”
说完，她不等小女孩再拒绝，抱着买的东西，转身快步融入了人群，朝着温景珩的方向走去。
小女孩站在原地，看着汤安乐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那张二十靖国币。
小声道：“谢谢…姐姐…”
然而，这一幕落入了不远处小贩的眼中。
他刚才就在看着，此刻见汤安乐走了，立刻晃悠过来：“哟，小奴隶，谁准你在这儿跟我抢生意的？嗯？”
上下打量着女孩破旧的衣衫，眼神鄙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
女孩被这言语刺得身体一颤，尽管害怕，却倔强地反驳：“奴…奴隶也是人！是人就平等的！有人权！”
“哈哈哈！” 小贩像是听到了匪夷所思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引得周围几个人侧目，“人权？平等？小畜生，你跟你那个下-贱的娘，也配谈这个？”
他啐了一口，大喇喇地躺回自己的靠椅，把腿架在推车上，姿态极其嚣张：“奴隶就是牲口！卖你都嫌脏了我的手！”
“不过…你老娘，啧啧，一把年纪了还细皮嫩肉的…摸起来那手感，嘶…不知道多销-魂呢……” 他眯起眼睛，猥-琐地咂咂嘴。
“你闭嘴！不许说我娘！！！”
那是她最珍视、最不容玷污的存在。
“哼，”小贩丝毫不惧，反而更加优越，“你娘指不定被多少人上过，才生出你这么个野种！说不准你还有多少兄弟姐妹流落在外呢！你这种小奴隶，白送我都嫌晦气！”
“不过嘛…要是让你娘来好好伺-候伺-候老子，把老子伺-候舒坦了，老子说不定大发慈悲，当你几天后爹？哈哈哈！”
“啊——！！！” 女孩尖叫着，用尽全力猛地朝小贩和他的推车撞了过去。
“砰！哗啦——！”
小贩猝不及防，连人带椅子被撞翻在地，车上没卖完的商品天女散花般洒了一地。
“哎哟！我的腰！我的货！你个小畜生！老子弄死你！！” 小贩摔得狼狈不堪，随即暴跳如雷，爬起来就要抓她。
小女孩在他摔倒的瞬间，撒腿就跑，身影在人群中快速穿梭。然后飞快地冲向检票口，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车票塞给检票员核验，在对方“诶？小孩你慢点！”的喊声中，头也不回地冲上了月台，很快消失在拥挤的登车人流中。
小贩气喘吁吁地追到检票口，却被列车员面无表情地拦住：“先生，您的票呢？”
看着小女孩消失的方向，小贩气得脸色铁青，只能对着空气咒骂。然后悻悻地回去收拾他那片狼藉的摊子，嘴里还在不干不净……
温景珩远远就看到汤安乐抱着一座小山似的油纸包和草纸包，吭哧吭哧地跑回来，架势像刚打劫了干货铺子。
“Alex，你这是...最近打算上火？”温景珩说道。
汤安乐把东西一股脑儿堆在行李旁边，累得直喘气：“一不小心买多了嘛。”
她拍拍那堆小山，得意地扬起下巴：“不过，车上还有那么多乘客呢！见面分一半，这点东西，分分钟就没了！这叫零食外交，懂不懂？”
这时，悠长的汽笛声响起，火车头喷吐着白色的蒸汽，缓缓驶入站台。
“看！本小姐的时间掐算得准不准？！”
汤安乐立刻忘了刚才的“战略储备论”，兴奋地跳起来。一手抓起自己的皮箱，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把两个看起来最沉的油纸包塞到温景珩空出来的手里，后者艰难地把自己的手提箱换了个姿势。
“快快快！温大将军，扛起你的粮草，随本先锋官冲锋陷阵！”
火车平稳地驶离站台。车厢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站台的喧嚣和拥挤闷热。
汤安乐刚落座，侍者便上前接过她们的行李。她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
“今儿个可真挤，你瞧见没？前几节儿车厢，我的天！那人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好些人半个身子都探出窗户了，脸都憋紫了！知道的以为是坐火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集体表演铁窗泪呢！”她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
温景珩也褪下风衣，闻言微微侧目：“是有些不同。往常似乎没这般拥挤。”
侍者挂好两人的衣服，闻言转过身：“二位小姐见多识广，其实客流量一直如此庞大。只是贵宾通常会与其他乘客错开时间。今日因列车调度原因，停靠时间缩短了，这才让所有车厢的乘客不得不一齐涌上来，场面就比平日更…壮观了些。让二位受惊了。”
汤安乐恍然大悟，抱着头，舒舒服服的躺在座椅上：“我说呢，以前也没见这么吓人。”
今早出发的乘客比较少，贵宾车厢只有她们两个。
温景珩有些失眠，昨夜在酒店处理工作几乎熬到东方既白。她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随后将靠背调节到一个适合阅读的角度，打开手提箱，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工作报告。
“不是吧温景珩？！”
汤安乐从自己座位那头探过半个身子，一脸难以置信，“你合同都签完了，还在看什么呢，真打算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对着空气，把嘴皮子磕出燎泡来啊？！”
她指着旁边堆成小山的纸包，痛心疾首。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奴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