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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红线 她甩了我! ...

  •   淞江

      宁苏匆匆连夜抵达。陈姨正静静躺在床上,呼吸浅淡微弱。

      川中戊缓步走出,拐杖磕击地面,笃笃两声。

      宁苏戾气骤起,上前攥住他的领口,眼底寒意翻涌:“你答应过我,会照顾好她!”

      川中戊没有挣扎:“宁小姐,老夫素来信守承诺。她连日来反复念叨女儿的名字,我不过遂了她的心愿。”

      他微微抬手示意,一旁待命的护工上前,捏起针管刺入陈姨手臂,缓缓推注。

      短短数息,原本僵滞的妇人,手指小幅颤动了一下。

      宁苏快步走到床边,俯身轻唤:“陈姨?陈姨?”

      妇人却目空,说不出一句话,像是没有神志。

      “她已病入膏肓,药石罔效。”他说。

      “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你。”

      川中戊的声音带着一丝宿命般的冷意:“到了这步田地,该有人偿命了吧。我与她,已经等候太久了。”

      他自袖中取出一截红绳,绳头断口焦黑斑驳,搁在床头柜上。
      “拿着吧,那女娃的遗物。这老妪藏了许多年,让我转交于你的。”

      宁苏接过红绳攥在手心。

      川中戊抬手。护工再度上前注射一剂药剂。陈姨的眼睛慢慢聚了焦,浮出一丝微弱神采。

      “苏苏……”嗓音沙哑,断断续续唤着。

      “苏苏。”她又轻唤一遍。眼睛从茫然化作惊惧,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下一秒,情绪骤然失控,声调尖利崩溃:“子珀!子珀!我的子珀啊!”

      手臂猛地掀开被褥伸出,青筋突兀紧绷,在空中慌乱徒劳地抓挠。

      宁苏将手覆在她的手上,企图平息她的恐惧。可陈姨的目光始终空洞地钉在天花板上,嘴里只剩一声声重复的呼唤。

      川中戊立在原地冷眼旁观。

      “这老妪,多年的执念郁结,早就人不人鬼不鬼了,等待正义的过程很艰难啊。”

      陈姨的喊声渐渐小了。药效在退,眼眸在度涣散,最后的力气耗尽,她安静下来,又变回方才毫无生气的摸样。

      川中戊转身推门离去,房门闭合。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宁苏伫立床边,一动不动的站着,无力地垂眸望着床上安然沉寂的妇人。

      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挣扎,也没有乞求。平静地恍若已经离开。

      “宁苏,这是我娘给我编的红绳你看,好看吗?”子珀的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

      小宁苏笑着点点头。

      “送你。”她将红绳递上。

      宁苏摇摇头:“这是你母亲送你的,好好戴着,不要送给别人了。”

      陈子珀想了想,将绳子系在自己手腕上:“那好吧。等我以后挣了钱,我一定给你买金子做的,就像是那些贵族用的那种,全北靖最贵最闪亮的材料。”

      烧断的红绳紧攥在手心,如同烧红的铁链,烫穿皮肉。

      第二天早上,天还才刚亮。瑞都火车站已经挤满了人。

      温景珩看了一眼怀表,又抬眼看向进站口的方向。

      等了一会儿,终于看见汤安乐提着皮箱,边打哈欠边小跑过来,头发还有些乱蓬蓬的。

      她有些意外。

      “温景珩!”汤安乐跑到近前,喘了口气,“不是我说,你定的时间也忒早了吧!你自己看看,天边才刚泛鱼肚白!”

      温景珩接过她随手甩来的一个小提包:“抱歉,Alex。我想早点回公司,合同签署之后,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她顿了顿,看向好友,“你昨天刚来就要回去,不多停留几日吗?””

      汤安乐干咳了两声,“您老走了我一个人在瑞都多没劲儿啊,况且回头让那老头知道,又不得废话个俩个礼拜。”

      “其实,我可以跟伯父解释,说你留下是帮我收尾……”

      “算了算了!瑞都这地儿,没什么好逛的,没劲儿。还是咱国都热闹!”

      她抱着后脑勺,故作潇洒。

      温景珩点点头:“对了,花敏小姐……没来送你?”

      “哎呀……”
      汤安乐拖长了调子,脸上瞬间摆出一副深沉又遗憾的表情,45度角望了望车站穹顶。虽然只能看到灰蒙蒙的玻璃。

      “敏敏她……人很好,真的。只是,月老牵错了线,丘比特的箭射偏了方向,我们……终究是情深缘浅,有缘无分啊。”

      她用咏叹调般的语气吟了两句不知道从哪里扒拉来的歪诗:“‘露水姻缘朝雾散,桥头柳絮各西东’。唉,罢了罢了!”

      温景珩沉默地看着她。

      被她这么看着,汤安乐的“伤感诗人”面具也快挂不住了,肩膀彻底垮下来:“好了好了,她甩了我!可以了吧?”

      说完,她还真就转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无声啜泣。

      昨晚的云桥酒馆,汤安乐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西装,里头搭了件印着夸张热带花卉的丝绸衬衫,手里捏着一支刚买的红玫瑰。

      一进门,她就锁定了酒馆中央的位置,那个丰腴娇小的身影。

      “敏敏!”汤安乐立刻换上风流不羁的笑容,把那支玫瑰潇洒地叼在嘴里,快走几步。

      “等久了吧?怪我,路上耽搁了!”她滑坐到敏敏身边,取下玫瑰,递过去。

      花敏脸一红,娇嗔着收下花:“讨厌!来就来嘛,带什么花。”

      “鲜花配美女而已。”汤安乐凑近,手指轻挑起对方下巴,气息逼近,“敏敏,你今天很特别……”

      话没说完,一根手指抵住了她的嘴。

      “嗯?”汤安乐眨眨眼。

      这时,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穿着朴素的男人捏着两杯酒走了过来,表情怯怯。

      花敏立刻拉过那个男人,对汤安乐笑道:“安安,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阿君。”

      汤安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干巴巴地挤出一声:“你……你好。”

      男人放下酒杯,拘谨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才伸过来:“你、你好,汤小姐,初次见面。”

      “安安,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花敏挽住阿君的胳膊,把他按坐在自己身边:“我……我要结婚了。和阿君。”

      男人在旁边忙不迭地点头,眼神一直黏在花敏身上。

      “敏敏——”汤安乐的声音有点发飘。

      “其实……”花敏有些心虚,“我跟阿君从小一块长大,家里早就给我们定了亲。只是前阵子我们吵了一架,我赌气才……才认识了你。但现在我想清楚了,我爱的还是他。”

      她把桌上那支红玫瑰轻轻推回汤安乐面前:“对不起啊,安安。反正我们也没发生什么,就……散了吧。”

      汤安乐愣住,目光在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甚至有些不起眼的男人脸上转了几圈,又看看花敏。

      半晌,她才磕磕绊绊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让语调轻松上扬:“结……结婚?好事啊!恭喜恭喜!找、找到真爱,太好了!真好!”

      花敏拿出一小叠用红纸包好的钱,推过来:“这个……你收下。就当分手费……”

      “不用!”汤安乐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把钱推回去,速度很快,“你挣钱也不容易。我们就算是和平分手了,好聚好散,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你把我汤安乐当什么人了?”

      她故作洒脱地往后一靠,手臂搭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努力找回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姿态。

      “你还是收下吧……”花敏看了看窗外渐大的雨势,“要不,明天下午,我们三个一起吃个饭?也算……做个正式的告别?”

      “明、明天?下午?”汤安乐一拍脑袋,“哎呀!你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哎你知道的,家里事儿多,还有我姐们儿,这不……明天刚好要回国都了!吃饭……下次,下次一定!”她夸张地笑。

      花敏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好吧。安安,你下次来瑞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做不成情人,还能做朋友。”

      “那必须的!”汤安乐拍胸脯,“我来瑞都肯定找你!不过……”她促狭地朝男人挤挤眼,“你这哥们儿可别吃醋啊!”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阿君,忽然紧紧握住了汤安乐的手,上下用力摇晃:“不会的,汤小姐!谢谢你,那两周……替我照顾阿敏!”

      汤安乐被他摇得有点懵,局促地抽回手:“好……好了好了,你、你们赶紧回去吧。看这雨,一会儿该下更大了。”

      花敏拉着阿君站起身,去吧台结账。阿君离开前,又朝汤安乐规规矩矩鞠了一躬。

      汤安乐维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脸上挂着体面的微笑,朝他们挥了挥手。

      花敏走到门口,回头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记得找我哦!”

      汤安乐抬手指了指天花板,示意‘快走吧,雨大了’,笑容无懈可击。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的雨幕中,汤安乐脸上那层面具般的笑容才一点点垮塌下来。

      据当值酒保后来回忆,那位穿得像个花的女客人,独自一人喝光了半瓶烈酒,最后趴在桌上,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才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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