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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收尾 思念密密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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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微亮。
温景珩苏醒时,偌大的酒店套房依旧维持着昨夜离去时的模样。
她撑着身子坐起身,光线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床尾。门外恰到好处响起轻叩,侍者端着醒酒汤药与温水走进来,放下物件便躬身退去,不多做打搅。
房间装潢考究,却觉得空旷。
她在床沿静坐许久。
又断片了,昨天晚上关上储藏室的门之后的记忆都记不清楚了,任凭如何回想,都拼凑不出完整画面。
她轻轻按压太阳穴。
宿醉不疼,可心怎么也空荡荡的。
另一边。
天还没彻底亮透,郊北码头的荒地早已被巡捕房的车灯围得密不透风。
巡捕队长领着七八名巡捕缓步走上前,宁苏拎着医疗箱推门下车,走向现场。
队长望见她:“大夫来了,这边。”
他侧身退让,露出地面一扇被暴力撬开的铁门。铁门朝下敞开,一股潮湿腐的浊气,顺着入口翻涌而上。
队长扇了扇面前的空气,朝向里扬声吼道:“里面的人听着,不许动,放下所有武器!”
地下瞬间传来一阵杂乱骚动与慌乱挪动的声响,不过片刻,动静便迅速平息,尽数被巡捕控制。
队长抬手为宁苏恭敬引路:“大夫,这边走。小心脚下。”
洞内浊气厚重。宁苏缓步踏入,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掠过一丝不适,神色却依旧沉静。
阶梯的尽头用铁网隔成了好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里都挤满了人,大概五六十个。像被困囚笼的牲畜。
队长站在入口处,扫了一眼:“他娘的,东西还不少。”
巡捕们随即上前,着手挨个清点人数。
宁苏放下医疗箱,取出听诊器和血压计。
不远处一名年轻巡捕半蹲在地,叼着烟卷隔着铁网打量里面蜷缩的女子:“长得不错嘛。”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那人抬脚踹向铁网,里面的几个人惊恐地往后退了退。
宁苏始终垂眸,手上有条不紊地调试着仪器,字字清晰地传开:“把烟掐了。”
语气回荡在逼仄地牢中。
“再有一次出言轻薄、肆意惊扰。便该明白祸从口出的下场。”
话音落下,牢内瞬间安静。几名巡捕面色一僵,讪讪收敛了姿态,掐灭烟头,垂手站直。
宁苏检查完,收起仪器,走到下一个隔间。
队长在桌边翻那些账本,念念有词:“日期…来源地……价格…苍都、柳坪……这跑得够远的啊。”
他又翻了几页。
“嚯,红斑最少的卖最贵……其次是长相……”他摇了摇头,把账本扔回桌上,“比牲口还值钱。”
宁苏半跪在地上,正在给一个女人量血压。女人的手臂枯槁,袖带缠上去松松垮垮的。检查完,她起身走到下一间。
隔间最里面蹲着一个年轻男人,背对着她,肩膀缩着。
“手伸出来。”宁苏说。
男子缓缓抬起手臂,大片暗沉红斑自腕骨一路蔓延至手肘,颜色比较其他人更深。
她把袖带解开,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支采血针,在男人的指尖扎了一下,把血样收集到小瓶里。
抬眼望去,获救的人正有序列队,被巡捕逐一带出转移离场。一排排孱弱的身影缓缓挪动。
宁苏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又慢慢松开。
队长走过来:“大夫,如何,这些……有传染病?”
宁苏收回目光,神色恢复淡然:“多数为长期重度营养不良,体质虚弱,并无其他大碍。”
“那就成,”他点了点头,对那些人扬声道:“能走的自己走,走不了的抬上去。车在外面等着。”
宁苏走出地下仓库,破晓的晨光铺洒在脸上,有些刺眼。她静静伫立片刻,缓慢适应着骤然明亮的天光。
巡捕一行人押解被困奴隶尽数撤离,荒地渐渐冷清下来。
周子谦缓步走到她身侧,叹了口气:“我的身份,不宜露面,这段时间的追查,辛苦你了,前两日从俱乐部逃出的那几个人,我已经妥善安置。”
宁苏点点头。
周子谦抬眸看眼前的荒芜:“北靖建立之初,虽然明令禁止过奴隶买卖。这么多年过去了。奴隶制度盘根错节深入人心。在很多人眼里,这条禁令形同虚设,奴隶就是商品。不是人,是货。巡捕厅的人就算知道有贩卖行为,也不会过问,更不会查。若无你们坚守正义,不知还有多少人枉死在此、沉沦无底。”
宁苏沉默良久:“没有人会为了无端的大义牺牲自己。一两个人的力量,终究杯水车薪。弱者一味等待救赎,只会遥遥无期。能真正救她们的,只有自己。”
周子谦闻言一怔,缓缓点头。
“这地下,是北坞货船跨境转运的据点之一,还有其他的支线,协会的人会顺藤摸瓜找出来,你需要和我去一趟联络处。”
宁苏颔首。
“还好瑞都的这片区是傅延生负责的,不然还不知道改怎么办才好。不过,今天之后,幕后操盘手恐怕会很快查到你身上。”周子谦说。
“我们已经在尽快收集证据。近期奴隶贩卖猖獗,后续局势只会更加棘手,你务必多加小心。”
宁苏目光看向草地上的铁笼子。阳光落在那些铁栏杆上,影子一格一格投在地。
静默片刻:“先发制人为好。”
周子谦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所有事宜交接完毕,日头渐高,晨光渐盛。宁苏驱车返程市区。
不知不觉花了一天的时间。
夕阳下沉,把远处的山丘照成黑色的剪影。偶尔有一棵枯树,孤零零地站着。
她目视前方平直的公路,心神却悄然飘回,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
昨夜的温景珩,眉眼朦胧,懵懵的,脸红红的,呼吸很重。扶她上楼的时候,她全程安静,不吵不闹。只是一遍一遍喊“宁医生。”
性子柔和单纯,温润纯粹。
看起来就很好骗。但她却不是川中戊所说的那样懦弱天真。
视线在她的眉眼上停了数秒,才收回目光,掖好被角,关灯离开。
思绪回笼,宁苏微微回神,脚下稍稍踩深油门。车子平稳驶入酒店楼下,乘电梯抵达客房楼层,她停在温景珩的房门外,指正欲抬手叩门,一名服务生快步走来,手中捏着一只信封。
“女士,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宁苏接过来。
信封上没有署名。
她拆开。
【老妪病危】
短短四字刺入眼底,她当即转身下楼,脚步比来时更快。
彼时,温景珩处理完一整天的繁杂事务,赶回酒店,夜幕已然深垂。
整日她都将自己浸泡在工作里。与叶家的合同整理,还有账目。安柏公司的善后收尾工作,对方虽然拍下了仿制品画作,但负责人还是希望温氏能够帮忙找寻真迹拍下。
她让自己忙起来,这样就不会想别的事情。
据说大休因为伪造经营证书被查处了。周芸也下落不明。
温景珩没有点灯,任由沉沉夜色笼罩房间。抬手脱下外套,随即静静躺倒在床。
周遭静谧得只剩自己的心跳,可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宁苏的身影。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白日高强度的工作尚且能勉强压下这些念想,可一旦停下,它们就会涌上来,密密的,找不到地方放。
她撑着身子,随手翻出早已烂熟于心的商业文件。纸上字字清晰,却尽数模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咖啡馆那天的日光,也许是洗手间里那几步的距离。
也许更早,也许是淞江,她醒来时看到宁苏坐在桌边翻书的那一天。就存了这样的心思了。
她放下文件,看着透过窗棂的月光。
直到对面楼宇的灯火都熄灭。
第二天中午,瑞都火车站。
人群吵吵嚷嚷。
汤安乐穿着一件骚包的碎花衬衫配上白西装,在一群高雅人士中格格不入。
她在人群中探头谈脑。
“温景珩!温景珩你在哪呢!!”扯着嗓子喊,引得旁边几个人侧目纷纷。
终于看到一个杵在接站口,穿着黑色大衣打着领带的呆瓜。
温景珩看到她,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挥,汤安乐已经透过人群锁定了她。
后者像一颗流弹一样挤过来。
“不是,是你接站还是我接站啊?”汤安乐喘着气,“瑞都人怎么这么多!出站口怎么这么远!我感觉我走了小半年!”
她看了一眼旁边酒店拉客的。手里的木牌晃着,上面写着“瑞都大酒店”。
“要我说,你就应该也拿个牌子,举在头顶,写上‘温景珩’三个大字儿,这样我老远就能精准定位你。多省事儿!”
汤安乐把纸杯里的最后一口饮料吸完,把空杯子塞进路过的垃圾桶里。
“好,Alex,我下次会写你的名字。”
“知道就好,”反应过来,“是写你的名儿!”
二人出了车站。
“你怎么现在才来?展会都结束了。”温景珩说。
说到这个汤安乐就来气:“还不是那个死老头!说什么都不让我出门,像是我会给他丢面儿一样!我在家蹲了这么多天。给我等到他出差去了,不然我那有机会和您见面!”
温景珩嘴角微动,没有笑出来。
“在生意场上有没有被人欺负啊小画家?”
“没有。”温景珩说,“谢谢关心,Alex。”
“那就成!”汤安乐收回目光,双手抱在脑后,“我就怕你这老实人,别人刁难你只会说,‘没事。’‘还好。’‘无妨。’这仨词儿。”她学温景珩的语气,面无表情。
温景珩轻笑。
“你到瑞都只是为了过来看我?”她问。
“主要目的是为了给您撑场面嘛,”她拖长了声音,“其次嘛——”
她还没说完,面前走来一个女人。
对面人身高不高,有些娇小,身材丰韵。头发是北靖很流行的烫卷,蓬蓬松松的。
“安安!”
“敏敏!!”汤安乐冲过去,一把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