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情不知所起 淞江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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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男人立刻上前，一人顺势在温景珩身侧落座，另一人站在她身后。
身侧的男人端起酒杯，殷勤递至温景珩面前。
温景珩不动声色避开对方的动作，分寸得体地婉拒：
“不必，我自己来就好。”
她抬手自持酒杯，浅抿一口。
可身后的男人却顺势抬手，将她的酒杯倾斜。
温景珩骤然绷紧，当即放下酒杯：“钱先生，我们还是专注商谈合作事宜吧。”
钱胖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微动，抬手淡淡：“都下去吧。”
两人应声退离。他笑着看向温景珩：“温小姐心性自律沉稳，日后必定是成大事的人。”
周芸适时举杯，轻轻碰了碰温景珩的杯沿，温声笑道：“那我来敬温小姐一杯。”
温景珩无法，只好端起杯子，喝完。
酒一杯接一杯，酒劲不是很烈，后劲却悄无声息叠加。
“钱先生，”她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你想选哪一条航线？”
“东渡码头主线。”钱胖子说。
“运输呢？”温景珩继续追问，“矿石从矿区到港口，谁负责？”
“全程由大休负责。”钱胖子答得干脆，“温氏只需提供港口停靠、交接资质即可。装船、对接、我们的人会全权处理，无需温家费心。”
“货物到港后，温氏需要验货。”
钱胖子放在桌面的手指骤然一顿，笑意淡了一瞬：“验货？”
“货物的指标……合同必须写明验收标准，若货物不达标，温家有权直接拒收。我方承运货物，理当规避连带风险。”
钱胖子看着她，目光换了一下，转瞬又恢复笑意：“温小姐做事仔细。行，验货的事，可以谈。”
周芸适时添满酒杯，再度举杯相碰。
几杯下肚，温景珩感到淡淡的晕意渐渐浸透四肢，裹挟着几分昏沉。
“钱先生，”声音比刚才又慢了一些，“大休的矿……货源能保证吗？”
“温小姐这点放心。大休的货源一直很稳定。”
“北靖境内只有苍都是大休的货源基地。现在苍都矿石……减产……这么严重，大休拿什么支撑南洋航线的费用？”
钱胖子笑意依旧从容，“温小姐这是多虑了，大休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货源基础和海外渠道，不单单是苍都一处。南洋只是第一步，日后还有其他地方可以供货。费用的问题，温小姐不必担心。”
“矿石的储存呢？郊北港有仓库吗？矿石体量大，若港口没有足够的仓储空间，会造成堆积，影响港口运行。”
“有。”钱胖子的回答很快，“港口旁边，大休有一个专门的堆场。温小姐不必担心。”
“堆场有多大？”
“能装下全部运送到的货。”
温景珩点了点头，周芸再次为她将酒杯斟满。
“温小姐，敬你。”钱胖子抬手举杯。
酒过五巡，所谓格陵兰10号内敛的突然一股脑翻涌上来。脸红得厉害，呼吸也比刚才重了一些。她稍微蜷起身子，像是在缓酒劲。
眼睛已经开始发沉。
钱胖子似笑非笑开口：“温小姐，还撑得住？”
“无妨。”声音有些哑。
“那便歇一歇。”钱胖子顺势满酒杯，“不急。”
温景珩闭了一会儿眼睛。酒劲一阵一阵地往上涌。没想到这酒入口清淡，后劲却是这么猛。
她凭着极强的自制力硬撑，将这场拉锯谈判硬生生拖至夜色深浓。
商谈渐近尾声，钱胖子取出一份合同，推至她面前。
“合同已经拟妥，温小姐过目，有异议可以直说。”
温景珩指尖发沉，逐页慢翻，字字斟酌。
酒意混沌思绪，她只能放慢速度。
温家负责南洋至瑞都的海上运输，大休负责货物提供及港□□接。
货物运抵瑞都后，由大休人员接管码头，温家不得干预货物清点及后续运输……
“钱先生，这一条……”她指着那段话，语气带着酒后微滞，“不………不妥。”
“这是行业惯例。涉及机密，不便对外公开。”
“货物由……我方全程承运，我们必须……知情。”
温景珩眉心微蹙，清醒压过昏沉，“一旦货物出现问题，温氏……要承担连带风险，无权……核查……太过……被动。”
“温小姐多虑了。大休做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问题。若温氏担心，责任可以划给大休，合同里写明。”
温景珩默然不语，视线落回纸面。
好晕。
她的手在桌沿上搭了一下，稳住身体。
周芸顺势将合同往前推送：“温小姐若是看完，就签字定约，我们大休和温氏就是合作伙伴了。”
温景珩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温小姐，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钱胖子的声音骤然逼近，压迫感层层笼罩。
周芸起来，走到她身边，压着她的手，把笔尖往签字栏的方向带。
“签在这里就行。”
“钱先生——”温景珩忽出声。
钱胖子脸上还带着笑，“条款谈妥，条件优厚，签字合作即刻生效。温小姐还有什么顾虑？”
“照片……到了吗？”
钱胖子的笑意丝毫未减，“照片……照片早就到了。”
“小张，拿来给温小姐看看。”
一旁手下立刻上前，将一帧薄薄的照片递到桌上。
温景珩勉强凝神。
照片……好眼熟。
眼前的图像骤然失焦，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她再也撑不住，肩头一松，径直垂首倒在了桌面上。
钱胖子唇角弧度一点点消失，笑意敛尽。他随手将那张照片随手撕碎。
“你这个照片直接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要不是她喝了那个‘毒酒’，早就穿帮了。”
“别废话了，赶紧让她签！！”一旁伫立的周芸彻底失了耐心，语气急促凌厉。
话音落下，一名手下立刻上前，强硬捏住温景珩的手，往签字栏带。
即将落下最后一个字的刹那。
房门被急促推开，保镖快步入内，在周芸耳畔低声急报。
周芸神色微变。
钱胖子见状，立刻起身走到窗边，拉严所有窗帘。
“快点！！”周芸厉声催促。
迷蒙之中，温景珩残存着一丝清醒，指尖死死捏住钢笔，竭力稳住手腕，不让字迹落下。
几番僵持不下，周芸彻底失了耐心，一把夺过桌上合同，要亲自代签。
伸手的瞬间——
砰！
一枚子弹穿透窗户将合同击碎。
玻璃叮当碎裂一地。
门外的手下闯入门内：“巡捕来了！！外面几个洋人闹事！我们停在楼下的车子全部被砸了！”
局势一瞬间失控。
周芸脸色骤变。一行人顾不上桌上的碎合同与人事，神色仓皇，簇拥着匆匆撤离。
窗外响起几个人的吵闹声和脚步声。
警笛声音响起。
温景珩撑着桌沿起身，身形一晃，堪堪站稳。
她转身，踉跄走到废弃大楼的一个商品储藏间。
储藏间堆着一些杂物。
漆黑幽暗，唯有窗缝漏进一缕冷月微光，劈开一线昏暗。
积攒整晚的酒劲翻涌，摇摇晃晃站不稳。
一缕清浅白茶香悄然漫入密闭空间，压下满屋尘灰与沉闷。
宁苏推门而入，反手带上门。
温景珩立在原地，脸红得厉害，眼底水光朦胧，神经浸在绵软恍惚中。
“东渡港。”她语速缓慢，“全程终点只有郊北码头。他们称货源多，矿石产能早就不够了…货物到港由专人…交接。”
宁苏立在暗处，眸光沉沉，默然静听。
“还有，”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他提到港口附近有堆场……但是郊北码头是一片平地……没有任何仓储设施。”
“还有——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忽然就不谈了……有人进来跟她说了什么……他们很急……”
宁苏心底通透。
这些话，她在商谈门外听了个大概。
中转站是在郊北码头的地下。
地点隐蔽，四周一片平坦，任何人试图逃窜都会被立刻抓获。
能长期负担高昂运费，想必已经积累了不少的资金。
各地被拐人口尽数转运至此、藏匿瑞都。
现在只需查封据点，便可一举斩断这条贩卖链。
宁苏整理完所有线索。
抬眼看向身前的人。
温景珩讲完之后，就静静立在对面，没有动也出声。
酒精拖慢她的反应、模糊她的思绪。
身体略微摇晃，但还是站的很直。
酒劲一阵一阵地翻涌。
视线从宁苏的眉眼落至唇瓣。
清冷月色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唇瓣红红的。
淞江的夜晚忽然失控的出现在脑海。很乱，很热，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她记得这颗泪痣。
在很近的距离里，能感觉到呼吸的温度。
宁苏还在说话。
嗓音细碎，断断续续，像是在问什么。
她听不清了，视线不受控制地游离，她只看到那嘴唇一张一合。
控制不住脚步。
距离很近，一步就到了。
酒气。
淡淡的。
从温景珩身上漫过来，在两人之间弥漫。
宁苏的话音渐停。
气息越来越近。
静谧凝滞的空气里，眼看就要逾越。
宁苏做好准备抬头。
可是。
温景珩只是缓缓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肩头。
“宁医生，我有点晕……”
“能不能……让我。”
“……靠一下。”
肩头的气息打在颈窝，温热的。
香味很淡，像雪后松林里的空气，清冽的，冷的。
可两人相贴的肌肤，却滚烫温热。
隔间里很安静。
外头警笛闪烁，红与蓝越过窗棂。
远处的人声已经，想必周子谦已经撤退了。
漏下的月光浅浅落在二人身侧。
宁苏静静立着，她抬手，指尖在对方后背虚悬片刻，终究没有落下。
沉寂的黑暗中，宁苏嗓音低缓响起：“傍晚时，你看到我出现在这里怎么不惊讶？”
声音闷闷传来：“你说过，今天可以见面。”
“我说这个贸易行有问题，还让你谈合作，你不奇怪？”
“不奇怪……你有你的考量。”
静谧片刻。
“你就不怕我是在利用你？”
宁苏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肩头的人呼吸已经缓缓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话音落罢，狭小空间再度沉入绵长安静。
无人再言语，唯有碎银散落，气息纠缠着在黑暗里悄然蔓延。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情不知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