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俱乐部 太太眼光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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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苏老城区走了几圈，在一间老旧烟铺前停下。
柜台后的老板架着眼镜，正低头翻看早报。
“有旧版的泰康烟吗？”她推门进去。
老板闻声抬眼，从柜台的旧铁盒里翻出几包泛黄烟纸的香烟，推到玻璃柜面上。
“五百一包。”
宁苏垂眸扫过烟身的空心双塔纹路，淡淡开口：“最近，有人来买过？”
老板上下打量她：“有，隔段时间就来一次。”
“长什么样？”宁苏抽出几张钞票压在柜面。
老板收钱入袋：“个子不高，普通打扮。前几个月暴雨天，他懒得跑，叫送到城南俱乐部后巷。”
“几点送的？”
“傍晚，天还没黑透的时候。”
宁苏走出烟铺，垂眸看了看手里的纸条。
城南俱乐部后巷侧门。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夜幕笼罩瑞都。
宁苏驱车停在俱乐部对面的暗巷，霓虹灯牌的光映在挡风玻璃上，明灭不定。
她抬眸扫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
黑色旗袍，短披肩，卷发盘起。脸上的妆画得很浓。粉底遮住了原本冷白通透的肤色，眉尾挑高锋利，眼线拉长，唇上抹了正红色的口红。
整张脸看起来判若两人。
她推开车门，穿过街道。门口保安见她气度华贵，直接拉开丝绒礼宾绳放行。
俱乐部里面环境嘈杂，骰子撞击和筹码碰撞声充斥吵闹，荷官发牌收牌行云流水，桌边赌客起哄声此起彼伏。
宁苏径直走到兑换台，从珍珠手包里取出一叠钞票：“换三千。”
接过筹码盘，她目光扫过几桌牌局，在找一张下注量不大、坐的人也不多的桌。她走过去落座，把筹码推到闲位。
开牌。闲赢。筹码翻倍。
几局下来，手边的筹码从三千变成了五千四。
身侧一名灰西装男人看得眼热，连忙凑上来搭话：“这位太太手气真好。”
宁苏神色淡淡，只自顾自落筹。
又几局下来，手边的筹码堆的越来越高。周遭赌客纷纷往她这边围拢。
她押哪，众人就跟哪。
又一局闲赢，桌面响起连片惊叹声。灰西装男笑得合不拢嘴，又有几个人凑过来。
宁苏在这张桌上算是最大的几家之一。
“太太，您这手气太厉害了！下一把押什么？”
宁苏敛眸起身，端着筹码盘转身往兑换台走。男人和另外几个人跟在后面，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柜员清点筹码的时候，几人还在围着。男人递过来一支烟：“太太，认识一下？鄙人姓张。”
宁苏没接烟，看着柜员清点完筹码，厚厚一沓钞票看也没看，随手塞进手包，转身就走。
“太太留步！”男人追上来，“您再带我们赢几局啊！”
宁苏停下来，缓缓转头看向他。艳丽的脸上扯出一抹浅浅的笑，眼底却毫无温度。
“你是这里的常客？”
“是！是！”灰西装男人连连点头，“我在这儿玩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您这样好的手气。”
宁苏嘴角微勾，风情万种：“行。”
那群人跟在宁苏身后，又在一张牌桌前落座。灰西装男人紧挨着她坐下，紧张地盯着她的手。
宁苏落筹，男人毫不犹豫全额跟上。
开牌再赢。桌上又是一阵欢呼。
宁苏将筹码缓缓拢至身前，指尖轻搭在上面：“张先生玩过多久了？”
男人还沉浸在赢钱的喜悦里，熟稔开口：“这里今年刚开我就来了，那时候姓钱的还是给人看门的保安。”
“钱老板？”宁苏挑了挑眉，“只开赌场？”
男人鄙夷地"嗐"了一声：“他一个保安能挣几个子？楼上还有别的生意。二楼最里面那间，门口有人守着的那个。”
宁苏的表情没有变化，手指在筹码上轻叩了一下，神色未变。
“这种买卖当地巡捕房不知？”
“害，背后有人呗。”他看着台面，“哎哎，押注了太太！”
宁苏指尖将面前所有筹码尽数拢至身前，利落推向庄位。
西装男想都没想，全额跟注。
宁苏抬眸看他，似笑非笑：“这把，你确定还要跟吗？”
“当然。您敢重仓，肯定稳赢！”
开牌，庄八点，闲八点。和局。
那人瞪大了眼睛。
翻倍筹码瞬间被荷官全数收走，听取周围哀嚎一片。
宁苏从容起身离开赌桌，任凭灰西装男人在后面喊了几声，脚步未停。
她避开人群，乘坐电梯上楼。
二楼大多是客房，比一楼安静得多，厚地毯吸尽所有脚步声。
她沿着走廊走了一段，远远看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他们双手背在身后，矗立在一扇门前。
宁苏靠在墙边，从手包里取出一支烟点燃，捏在手里。烟雾袅袅升起，遮住了她的脸。
片刻后，包厢门打开，几名西装男人谈笑而出。
“这批货品相不错，钱老板眼光可以。”
“就是价格偏高。”
“下月还有吧？提前给我留一批。”
几人交谈着，从她身侧擦肩而过。
等人走远，宁苏抬步走向包厢。
“女士，这里不对外开放。”保镖拦住她。
宁苏指尖夹着烟，漫不经心地往保镖脸上吐出一缕淡烟。
保镖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浓妆艳抹、华贵矜贵的模样。
“看看货。”宁苏开口。
那人迟疑了一下，侧身放行。
包厢内，靠沙发上坐着几个男人。屋子中央站着两男三女五个人，尽数垂着头，在灯光下恐惧得瑟瑟站立。
秃顶男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杯，正跟旁人笑谈，看见宁苏，眉头微蹙。
“这位夫人是——”
“听说钱老板这里的货好，我倒来看看，是不是徒有空话。要是跟外头传的不一样，钱老板也许需要支付我白跑一趟的费用。”宁苏随口应答，目光快速扫过桌面。酒杯、烟灰缸、筹码。
还有一张散落的名片。
定南大厦。
“头一回过来？”钱老板换了个坐姿。
“是钱老板的名号还没传到我这。”
“哈哈哈，夫人是哪家会所的？真挑剔。”钱胖子讪笑一声，朝五人挥挥手，“转过去，让这位太太细看。”
五人麻木着依言转身，低着头。宁苏缓步上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抬手托起最前面女人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一下。表情淡淡。
“就这几个？”
“今晚现货就这批。”钱胖子说，“都是调教好了的，听话懂事。夫人要是有兴趣，价钱好商量。”
宁苏走到那几个人面前站定，目光在他们的手臂上扫过。
干净的，没有红斑。
最前面那个年轻女人抬起头，眼睛恐惧地看着她。
“有没有更好的？”宁苏挑剔开口。
“太太眼光太挑了，这已经是上等货。”钱老板道，“您要是再不满意，下月新货到了，我优先给您留最高品质的。不过价钱不便宜。”
“这几个，有人要了吗？”
“有。”
“我加钱。”
钱老板摆了摆手：“那不能行，生意讲究个先来后到，我王某人，做生意诚信。”
“那你还给我瞧？”
“我的货都是这个品质以上，一样的。”
宁苏掐灭烟头，“品相一般。”推门走出包厢。
楼下赌场的喧闹隔着楼板闷闷传来，模糊嘈杂。她余光瞥见保镖跟在自己后面。
她若无其事地顺着走廊回转几个弯，走到俱乐部另半边，然后拐进一个转角，保镖见人消失快步跟上。
岔廊尽头是一面墙，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宁苏已经扣住他的手腕往墙上一掼，一记手刀精准劈在他颈侧。
保镖瞬间软倒在地，人事不省。
她靠在墙上，闭目片刻。
不在这里。
那些从苍都运来的奴隶，不在这里。
难道方向错了？
不对。瑞都作为中转枢纽，航线运作层层勾连，俱乐部的交易绝不会凭空独立存在，二者之间，一定有关联。
定南大厦……
再次睁眼时，眼底已恢复凛冽清明，她转身走向二层配电室。
摸出微型手电咬在嘴里，借光亮找到总控位置，指尖微动，将保险丝拧松半圈。
负荷过载，用不了多久就会自行熔断。
收好工具，她悄无声息退出配电室，折返一楼大厅。
场内依旧灯红酒绿，人声吵闹。
宁苏去吧台要了一杯威士忌，退到角落阴影里静静等候。
须臾，滋啦一声电流轻响。
整座俱乐部骤然断电，灯火熄灭，音乐骤停，喧嚣瞬间戛然而止。黑暗瞬间吞噬全场，宾客惊呼、起身的声响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
“保险丝烧了！”
“别慌！都别动！”
钱胖子和其他人刚刚找到倒下的保镖，灯光熄灭时才察觉不对，
“快，去把那几个人带回货仓。”
大厅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胡乱晃动，椅子被推开，吵吵嚷嚷。
有人趁乱哄抢桌上筹码现金，被旁人抓住，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牌桌被撞翻，筹码撒落一地。
宁苏快步回到二楼。
她抬手举枪，加装的消音器弱化声响，一枪打爆门锁。
屋内漆黑一片。手电的光柱扫倒墙角，那五个人挤在一起，手脚都被麻绳绑着，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别出声。跟我走。”她蹲下身，用薄刃小刀，割断最外面那个女人手腕的绳子。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抓住宁苏的手臂：“外面全是他们的人，我们跑不掉的——”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宁苏把手电塞到那人手里：“拿着，从后门走，尽快。出去左转，长巷尽头有一辆卡车，上车，会有人带你们出城。”
那女人攥着手电，指尖止不住发抖：“你……你是谁？”
手电筒光亮反射出宁苏涂着劣质口红的嘴唇。
“我们逃过，逃不出去的，那些人马上就会察觉，会来抓我们——”
“那就看你们的命，能跑多远了。”宁苏起身，语气淡漠无波。
五人中一人率先起身，踉跄这往门外跑去，其余几人紧随其后。临走前，女人回望一眼宁苏，而后毅然消失在黑暗中。
宁苏静静站在楼梯口，确认侧门方向没有传来拦截的动静，门外光亮亮了又暗。
楼下的混乱稍稍平息，有人点燃打火机，光点散落满地，照着一片狼藉的大厅。
几名打手厉声呵斥：“所有人不许走！原地待着！”
宁苏卸下枪口消音器，快步走到吧台前，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砰——！
玻璃炸碎的锐响在安静下来的大厅炸开，玻璃碎屑簌簌坠落。一名正被打手控制的赌客，猛地惊叫起来，拼命挣扎逃窜。
“枪！有枪！快跑！”
这一嗓子喊出去，刚刚稳住的秩序瞬间瓦解，所有人争先恐后冲向门口，打手们再开枪震慑已再无人搭理。
宁苏趁乱推开侧门，身形一闪，融进夜色巷陌。
身后，俱乐部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霓虹闪烁。
来电了。
窄巷高墙切割出一线狭长夜空，巷尾孤灯昏黄照面。宁苏快步穿出小巷，拐入僻静街边，随意开了一间住宿落脚。
镜前，她抬手一点点卸去脸上浓艳厚重的妆容，粉底、眼线……
抬起眼。
嘴唇上那支劣质口红怎么也洗不干净，唇色被揉得泛红发肿。
她静静看着镜中略带倦意的脸，头发散下来，发尾还沾着水。
定南大厦……她想起来了，大休商行在瑞都的办公地址，也在定南大厦。
据罗正飞所说，瑞都的大休商贸只是一个普通的矿石贸易行，账目正常，行内都是普通职员。
而俱乐部的交易并非空穴来风。
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还早。
宁苏凝望着镜中自己疲惫的眉眼，片刻后，她起身出门。
街边出租车静静候客，宁苏抬脚落座。
“瑞都艺术博览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俱乐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