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霜与雪 着急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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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浓郁，室内灯火通明。
温景珩目光落在资料上。
你这些数据，都是纸上谈兵，你现在的水平，顶多是个照本宣科的学徒，这种东西我身边任何一个打杂都能做。
声音激起一圈圈涟漪。
对方说得没错。
这些公开的二手资料所提供的价值十分有限，只依托纸面整理出的数据，谁都可以做得一模一样。
怎么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温景珩想着，规整好的所有笔记，静静复盘。
不能用南北鉴宝标准和惯性经验，去判定瑞都本地藏品的真伪以及合作风控模式推演。
她逐页翻看了瑞都各商行的藏品的交易细则，垂眸思索良久，才缓缓落笔。
她写着，电话铃声响起。
听筒里传来秘书的声音：“小姐，您说的事情我已核实，公司确有一条航线，但现在已不再运营，不过承包权还在。”
“……秦董事说，让您争取合作。航运业务与后续规划，之后再议。”
温景珩静默片刻：“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航线业务……
既然承包权还在。如果借此合作重启航线，对眼下困局中的温氏，未尝不是一次契机。
眼下能做的就是尝试争取了。
既然对方需要打包方案，那就以对方的需求来。
她思量着，重新将思路理顺，出门去了瑞都的资料馆，补充相关航线知识，又查询了近期的南洋天气数据。电话与秘书沟通了细节。
夜已深，她再次回到酒店。将得到的资料推演，演算到一半才发现数据有些偏差。
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轻揉着发酸的眉心。
只能明日早点去查清楚了。
笔记本合上，抬手熄灭了灯火。
窗外偶尔有车驶过，光柱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白线，又消失。
“你只需尽力把控全局、稳妥完成，就已是圆满。”
这话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脑子里的东西转得太久了，些需要一个锚点落下来。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夜。缓缓闭上了眼睛。
次日早上，温景珩补充完缺失的资料后，早早来到咖啡厅等待。
距离展品和安柏负责人到达还有一段时间。
她正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时候尚早，咖啡厅人流不多，连留声机都还未开启。
“…国都到南洋的航线，常规路线是……绕道巴伦纳海峡，全程大约……走西线，从国都直下……可以节省三天——”
笔尖顿了顿。
不对，西线有台风。
她翻出昨夜整理的气候笔记。六月至十月正值西线台风季，西线的风险太高，船东一般不会走。但如果能解决保险的问题……
提笔演算。
藏品保险费用…台风季的延误概率……公式数据，铺满了半页纸。
算到一半，她觉得不太对，又翻回去重新推演。
她太专注了，没有注意到咖啡馆的门铃响起，也没有注意到有人穿过零星客座，点了一杯咖啡在她对面坐下。
直到轻脆的杯底触桌，淡淡的白茶香缓缓漫过来，笼罩住一方桌面。
温景珩抬起头。
棕色卷发随意披散肩头，衬得脖颈线条纤细干净。衬衫领口微敞，露一截极白的皮肤。她单手轻搭桌沿，另一只手握着咖啡杯。
夏日的日光落在她眉眼。
眉眼落进另一只瞳孔里。
“宁……宁医生？”
宁苏淡淡的轻笑：“温小姐，好巧。”
温景珩下意识直起身体，手中的钢笔险些脱手，她慌忙稳住心神，把笔放好。
宁苏静静看着她略显局促的小动作，低头轻抿了一口咖啡，目光依旧若有若无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
“宁医生，你怎么会在瑞都？”温景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来接几个病人。你呢？商展还在跟进？”
温景珩点了点头。
“怎么样？”
温景珩的手指在本上磨挲了一下：“不太顺利。”
“能和我说说吗？”
短暂犹豫后，她将笔记本轻轻调转，推到两人中间：“昨天去见了贸易商。”
宁苏看了一眼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你写了这么多？”
“嗯。会谈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很多东西都不懂，补的。”
宁苏伸手，翻过两页，红笔圈出的数据、箭头标注的备注一一映入眼帘。
“着急了吗？”
“商展只有三天。”
“你昨天去见的那个人，他问你什么了？”
“问了温家的航运业务。”
“温家有航运业务？有些意外呢。”宁苏笑着轻声道。
“那是很久以前了。”温景珩说。“我也不知道，所以没有这方面的任何准备。昨夜向家里要了以往的业务资料和数据。想试着重新争取对方的合作意向。”
“所以你怎么早就来了。”
温景珩想起昨天刘浦桌上成堆的合作意向书。
“是。因为昨日的洽谈我不仅疏漏百出，连温氏曾经的业务板块都一无所知，藏品鉴别也做不到十拿九稳。合作商今天早上还有半天的时间，我想尝试着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咖啡馆陷入短暂的安静后，钢琴曲开始温柔流淌。
“懂得学习复盘的人，是永远都不会失去机会的，温小姐。”宁苏缓缓开口。“你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嗯。”
“既然清楚症结，我们慢慢把疏漏补上。”
温景珩点点头，继续推演数据。写了两行，卡壳。
“宁医生，你……今天早上有空吗？”
“怎么了？”
“我算了一下南洋航线的保险费用，觉得哪里还有些奇怪，”温景珩犹豫，“你能帮我看看吗？”
“我学的是医。不是航运保险。”宁苏静静看向她。
温景珩愣了一下，然后耳根微微泛红。
“哦……对。抱、抱歉。”
宁苏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也不逗她了，淡淡笑着。
“但我可以帮你看看逻辑对不对。”她伸手，“拿来。”
温景珩连忙将手中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宁苏接过。她看得很快。
“你这里算的是绕道的油费，但你少算了一笔。绕道的话，时间长了，船员的人工成本也要算进去。”
温景珩凑过去看了一眼。
“对。”她拿过笔，在下面补了一行，“还有船上的物资消耗。水和食物都要多备。”
“台风季的延误概率，你用的是平均值？”宁苏问。
“嗯。”
“南洋那边台风季，西线的延误概率比东线高多少？”
温景珩想了想：“大概高百分之四十。”
“那你应该分开算。”宁苏说，“西线台风季风险波动率远高于东线，概率差值接近四成。把东西双线两套成本、两套风险预案分开罗列，做成对比方案。”
“你只给对方一个选项，对方可能会挑毛病，你给对方两套选择，对方才会做权衡。”
温景珩眸光一亮，立刻重新梳理核算。
宁苏静静看着她专注认真的样子，没有打扰，端起咖啡小口慢饮。
日光落在温景珩垂落的发梢，咖啡馆里的钢琴曲还在放。
笔尖在纸面沙沙游走，写了片刻，温景珩抬眼，撞上宁苏的眼眸。
“怎…怎么了？”
宁苏悄然收回目光，“没什么，你继续。”
温景珩应声低头，重新落目纸面。
胸腔里的心跳莫名撞着心绪。
宁苏已然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细碎日光落在她的眉眼、鼻梁与下颌线上，落在雪白的肌肤上，宛若通透细腻的白瓷。
过了一会儿，她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温景珩。”
“嗯？”温景珩立刻抬眸。
“谈判的本质，是信息互换，不是单方面考核。你有所求，对方同样也有想要的东西。”
“你不用逼自己在一夜之间变成面面俱到的业务通。谈判可能依旧失败，能从中有所收获，就不算白费。”
“至于拍卖与鉴宝的能力，是你接下来要学的东西。”
“不是一个小时内。”
温景珩定定望着宁苏，紧绷与焦虑再次不自觉的悄然流逝。
良久，她才回神，心绪沉淀，点了点头。
“谢谢你，宁医生。”
“谢我什么？”
“谢你……”温景珩想了想，“愿意跟我说这些。”
宁苏莞尔一笑。
窗外的阳光铺洒进来，落在她们之间的桌面上，将两人的影子浅浅叠在一处。
午后的瑞都博览会人流熙攘。
温景珩在洽谈区等候，手里拿着做好的全新方案。
刘浦途经此处时，步履未停，全然无视了她的等候，没有半分驻足的意思。自始至终，没有给她半个介绍与展示的机会。
能够预料到的结果。
温景珩静静看着一行人离去，心底掠过一丝浅淡落空，却也很快敛尽。
能从中有所收获，就不算白费。
迅速收拾好心绪后，转身投入下一场对接工作。
不久，安柏海外负责人安德森抵达会场。
“你好，安德森先生。”
面对对方，她细致告知本次藏品存在的赝品隐患与甄别风险。可安德森好似不以为意，只全权委托她代为处理拍卖事宜。
温景珩依规推进拍卖流程，稳妥严谨。
场内竞价平缓，几番小幅加价后，拍卖师落槌定音，交易顺利成交。后续货品清点、核验、单据交接一气呵成，过程无任何纰漏。
办妥所有手续，安德森确认无误后，便带人和画离场。
展厅热闹依旧，温景珩立在人群之中，心绪沉静。
正准备离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出她的脸。
不想去想，可她的轮廓就静静浮在脑海，像水面一片静叶，不动无声，却偏偏占满心绪。
温景珩试图抛开心底的起伏。把文件合上，走到桌边，坐下。桌上还有安柏负责人留下的展品资料。
她随手整理，也许再多做些什么就能压下这没来由的情绪。
图册边角掉落一张企业名片。
她注意到，拿起来一看。
叶氏贸易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霜与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