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瑞都迷雾 连自家业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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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芸从窗边收回目光，走回桌边坐下。她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了，像换了一张面具。郑来从隔壁推门进来，在桌边站定：“你怎么和她说这么多？”
“要不是这样，怎么把她骗过去？”周芸端起那杯没动过的酒喝了一口，“这些内情本就是业内老人尽知，她迟早会知道。与其让她从旁人嘴里得知，不如我亲自卖她这个人情。”
另一边
宁苏坐在银行二层的会客室里，经理快步推门而入，伸出手，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宁小姐？久仰久仰。鄙人罗正飞，华茂瑞都分行的经理。路上堵车，让您久等了，实在抱歉。”
宁苏指尖搭在凉了的咖啡杯壁上，眼皮未抬，没有伸手。
罗经理悻悻收回手：“宁小姐特地从国都赶来，一路奔波辛苦了。还习惯吗？瑞都这边和国都不太一样……”
“罗经理，”宁苏轻轻放下咖啡杯，“我时间珍贵。”
“是、是，您说得对。”
罗经理连忙收敛寒暄，随后将夹在腋下的文件袋，放在桌上压住，“您托人问的那笔流水，源头是一个贸易行转出来的。”
他压低了声音：“分几笔走，账目做得很干净。”
“贸易行叫什么？”
“大休。”
“苍都注册的，主营矿石出口。”罗经理压低声音，“私底下流水很乱，是商圈常用的走账渠道。”
他摊开手，笑了笑：“宁小姐，瑞都这地方，有钱的人多，来路不明的钱也多。我们只负责走账。至于别的——”
宁苏听完，将文件整齐归回袋中，随手将手边一只厚实的牛皮信封推至桌对面，随即起身。
“多谢。”罗经理笑着，熟练地塞进内衬口袋。
“宁小姐慢走。有什么需要再联系。”
出了银行，宁苏在街边的报亭买了份报纸，目光草草扫过版面的财经新闻与商圈动态，便将报纸利落卷起。
身形一转，拐进旁侧僻静的窄巷。
巷子两边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走了几十步，到了一个小天井。
墙根下坐着十几名劳工。
那些人大多身形单薄瘦弱，身上的衣料灰扑扑，正靠着冰冷墙面闭目休憩，等候着零散活计。
宁苏停在巷口，静静看着他们。
一个老头见她驻足，连忙局促地从墙根起身上前。
“小姐，找工吗。”
宁苏垂眸看向他。
“嗯。”她说，“府上搬家要招大量搬运工，你们有多少人？””
“加上今天中午结工的一共十三个，小姐您需要多少人？”
宁苏目光扫过一众瘦弱的人影，“要力气大的。你们看起来，不像是能干重活的。”
老者急忙摆手辩解，语气恳切：“看着是瘦了些……但有力气，真的有力气，搬货、扛重物、跑腿杂活，样样都能干，绝对不偷懒。”
宁苏看着他。
“你年纪这么大还出来做工，我之前在这一带的工人里，没见过你们。”
“家里人没了，出来讨口饭吃。”老人说，“我们都是苍都来这的，来瑞都不到一周。”
“苍都？”宁苏的语气微微上扬，“我之前也招过苍都来的工人，长期工，干得不错。可惜家里有事，走了。你们要是同乡，我可以多付些工钱。”
“我们这些人是柳坪来的。”
“柳坪？”宁苏淡淡笑了一下，翻篇道：“他好像不是柳萍的。”
话音刚落，墙根下骤然窜起一道年轻的嗓音，扯着嗓子：“招工吗小姐？我身强力壮，能干——”
他这一喊，坐着的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十几个人一下子涌过来，把宁苏围在中间，吵吵嚷嚷。
“小姐，我什么都能干！搬运、跑腿。”
“我力气大，搬货没问题！”
“我不怕累！”
人群争先恐后往前拥挤，硬生生将老人从宁苏身前挤开。老人踉跄两步，狼狈退到人群外围，张着嘴，插不进话。
密集的人群不断向前簇拥，几只手纷纷朝前伸来，氛围局促又杂乱。
宁苏往后退了半步，眉心微蹙，不耐烦。
“让开。”
那些人还在往前挤，距离她的衣料只差分毫。
宁苏的脸色冷下来。她骤然抬起手，将一个劳工手里的牌子打飞。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所有人愣了一下，喧闹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最前面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说了，让开。”
那十几个人面面相觑，没人再敢上前争抢。
宁苏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姿态从容清冷。
“不招了。”
人群中瞬间响起一片失望的唏嘘与撇嘴声。
“切——”被打飞牌子的年轻劳工骂了一句，转身走回墙根。其他人也跟着散开。
宁苏淡淡瞥了老人一眼，转身往巷子外走去。
老人跟过去还想说什么。
拐过弯，只见青石板地面上静静躺着几张大额纸币，巷子已经没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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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光渐盛，第二批藏品还没到。
除却拍卖委托，本次出差还有与当地古董贸易商行刘浦洽谈的任务。
温景珩结束午间休整，如约前往。这里是主办方专供参展商对接商务合作的场地。
室内早已落座三人。
刘浦居中端坐，两侧分立两名随行青年助理。皆是业内深耕多年的老手，气场沉稳锐利。
温景珩微微欠身行礼：“刘理事。”
刘浦自始至终未曾抬头，手指抵在桌面的一摞合作意向书上。
密闭的空间里唯有指尖翻动纸页的轻响，数秒静默。
良久，他视线依旧未离文件：“温家？怎么也来了？”
温景珩语声平稳：“我谨代表温家前来，希望争取贵司的独家代理拍卖合作，还望刘董给予商谈机会。”
刘浦淡淡翻了一页文件。旁边那两个年轻男人眼底掠过几分轻视，一人微微向后靠向椅背。
他头也未抬：“你一个人来的？”
“是。”
“家里长辈知晓，你专程来瑞都谈合作？”
温景珩闻言微顿。
旁边的男人递过来一份新的资料，刘浦随手接过，垂眸翻阅，将对面的温景珩晾在一旁，全然无视。
温景珩安静端坐，取出随身携带的全套商务资料，整齐平铺于桌面。
她轻声开口，条理清晰地阐述：“温家拍卖经验充足，经手数千件古董定级，风控体系完善。”
“瑞都是南北古物流转重镇。若能争取贵司的代理拍卖本地民间与回流藏品。贵司负责专业鉴真把关，温家负责——”
“温小姐。”刘老刘浦骤然出声。
“你今年多大了？”
温景珩微怔，未曾料到他会忽然问及年纪。
“二十一岁。”
话音落下的瞬间，室内再次陷入沉寂。
刘浦放下手中文件：“你口中这套完美互补的说辞，我三十年间，听过无数。”
“所以，你能告诉我，你这些资料数据，从哪里来的？”
温景珩顿了顿：“温家内部鉴宝存档、业内公开的白皮书，以及古董联合会定级标准。”
侧边一名年轻男人低笑了一声：“功课倒是认真。”
刘浦没有附和，目光依旧停留在温景珩身上：“那我请问，温家现在的海外运输打包价格，怎么算？”
温景珩眸色轻敛，沉默一瞬。
“你应该是带来了航运方案对吧。我要看的是全套流程。”
温景珩语速微滞，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迟疑。
温家确实很多年前有过鉴宝拍卖和双向海外运输的打包业务，可是温绅和她说已经终止运输服务了。
“我没有准备。”温景珩低声道。
刘浦未曾言语，全然无视。
旁边的助理眼底的轻视更甚：“连自家业务都不清楚还敢出来谈合作？”
另一人顺势接话，“再说，若我们把藏品交给你们托管，你们私下偷偷调换藏品，那谁知道呢？就像四年前啊，那个人尽皆知的赝品丑闻。”
“我确实经验不足，欠缺准备。”
刘浦没有看她，还在翻其他的意向书：“你今天整理的这些方案、案例。我手下随便一名助理都能做。除了代理拍卖，你们还有什么优势？”
温景珩指尖在膝上轻轻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你现在的水平，顶多是个照搬范本的学徒。这种东西，我身边的任何一个打杂都能做。”
男人讥讽意味毫不掩饰：“说白了就是太嫩。”
温景珩垂眸敛神，指尖反复舒展又收拢。
她没有辩解，只是俯身将桌面散落的资料逐一规整叠好。
“回去吧。等你准备好再说。”
温景珩收好最后一页资料，缓缓起身：“多谢刘董指点。”
话音落，她转身退出会客室。
房门合上，瞬间隔绝了室内的压抑与诘问。
温景珩缓步前行，却感觉不到步伐的存在。走廊吵吵嚷嚷，下一个合作方已经进入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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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坪。矿石。
宁苏把这两个词反复复盘。她猛踩下油门，车子提速驶出瑞都城区。
苍都近年矿石减产，多数货列裁撤车厢车厢改成了客运。
刚来不到一周。
那群自称柳坪来的劳工极有可能和奴隶坐同一辆火车来的。
柳坪倒瑞都的停靠站稀少，唯独边郊站留有停靠记录。那处没有站台、位置偏僻空旷，矿石减产导致货运房也废弃了。
位置空旷，卸货目标大，不会藏很远。
宁苏理清思绪与线索，加快油门。
天色早已彻底沉黑。四周是荒地和矮山，最近的村子也在几里外，连蝉鸣都听不见。
车熄火停稳，宁苏孤身沿着废弃货站缓步前行，很快在西北角找到一栋破败老旧的矮房。
建筑的所有窗户都被粗铁条焊死，密不透风。
门没锁，宁苏推门而入。
角落里堆着一些木箱和麻袋，里面空空如也。墙边靠着一排铁笼，笼门敞开。
宁苏蹲下身查看。
地面布满杂乱的拖拽划痕，还散落着几处干涸的暗色斑点。她指尖轻轻蹭过。
铁锈。
她直起身，走到靠墙的木箱旁，抽出箱底压着的一张褶皱纸片。
就着手电筒的光看。纸张虽磨损脏污，但顶端的字迹依旧可辨。
矿石样本。
宁苏抬手拍掉掌心碎屑，眸光沉静地扫过整间库房。
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只是一个临时的中转点。人到了这里，短暂停靠，然后被送往别处。
手电筒的光扫过墙角。一抹细小的物件映入眼帘。
是一枚烟蒂，烟草部分已然燃尽。
她蹲下来，凑近看了看。
烟蒂上印着一个标志。
两座并排的塔。
回到住所，宁苏拨通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
“是我。你们到了？”
听筒那头传来沈留略带疲惫的声音：“路上出了点事，耽搁了一阵，刚到。”
“出什么事了？”
“奴隶盘查……。”
宁苏沉默后说道：“贩卖的源头，大概率是苍都边缘的柳坪镇。”
“柳坪镇？我这里离柳坪不远，明天一早我立刻过去蹲守摸排。”
宁苏稍作停顿：“双塔标志，你知道是什么烟吗？”
“双塔……？貌似是泰康，这个牌子很小众，名气不大。”沈留说着，“这个牌子有两个版本，旧款是空心标，新款是实心。空心标的市面上早就没了，那至少是三年前的东西。”
宁苏眸光微凝：“好。全程谨慎，注意隐蔽安全，随时保持联络。”
“宁姐你也小心。”
电话挂断。
宁苏坐在椅子上，轻轻呼出一口气。阖眸静坐片刻，将今夜所有线索逐一梳理复盘。
从苍都运来的奴隶，搭乘改造货列抵达瑞都，在废弃郊南货站卸货，然后被送往某个地方。
真正的交易场地，极有可能在城中心。
她缓缓睁眼，目光落回桌面。
桌面上放着展会的画作展品信息，以及白日随手买下的报纸。
头版报道着瑞都商展的盛况。
展厅灯火璀璨，人影绰绰。
温景珩立在喧嚣人群之外，侧脸干净秀气，身姿端正安静，看似在侧身聆听身旁人交谈。
宁苏的指尖落在桌面，轻轻轻叩两下。
几秒后，她抬手合上报纸。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瑞都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