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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入夏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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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以后,附属医院接连来了几批急诊病人。
你连着值了三个夜班。
第四天傍晚,我带着饭去找你,科里的人却说你去了住院部。一个年轻病人的检测结果出现危急值,你不放心电话通知,亲自送报告过去。
我在走廊里等到十点,才看见你从楼梯上下来。
你脸色很白,走路也比平时慢。我迎上去,你只说了一句“回去吧”,便继续往前。
出了医院,雨已经很大。
我撑开伞,你却没有走进来。你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从台阶一级一级淌下去。
“病人没救过来?”我问。
你点头。
那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工人,白天还自己走进急诊,晚上便因严重感染和休克离开。你们及时报告了每一个结果,也没有哪一步出错,可人还是没了。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还能更早一点。”你说。
“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你停了停,“可知道没有用。”
我们在屋檐下站了很久。医院里每天都有人出生,也有人离开。对旁人来说,那只是一张被归档的报告;对你来说,却是一张有姓名、有年龄的脸。
我不知道怎样安慰,只能把伞往你那边递。
“走吧,我送你。”
那晚风很大,一把伞根本遮不住两个人。我把伞面倾向你,自己半边肩膀很快湿透。你走到一半才发现,伸手把伞柄推回来。
“你明天还要上课。”
“你明天也要上班。”
“我习惯了。”
“不要习惯。”
你停下脚步。
山城的雨在路灯下密密地落,远处两江上有船鸣笛。我们站在一段没有遮蔽的坡道上,鞋里全是水。
我忽然很生气。
不是生你的气,而是生那些理所当然落在你肩上的东西。因为你年轻,所以要多值班;因为你能干,所以每一件难事都有人找你;因为你从不拒绝,别人便以为你不会累。
“冯宁,你不能什么都自己扛。”
“那我还能怎么办?”
“告诉我。”
你怔住。
话既然已经说出来,我便没有退路。
“我未必能替你解决,但你至少可以告诉我。难过也好,累也好,想读书也好。你不用每次都等到做完了,才若无其事地说一句没关系。”
你看着我,眼睛里像有雨水,也像有别的什么。
“杨屿,”你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原本准备过许多说法。
我想过在春天的老树下告诉你,想过在实验室的数据终于成功时告诉你,也想过等自己有一间不漏雨的实验室,或者至少评上讲师以后再说。
可所有准备都败给了那场雨。
“因为我喜欢你。”
说完以后,我只能听见雨声。
你没有立刻回答,低头往前走。我跟在你身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把一切弄坏了。
快到宿舍时,你忽然停下,从我手里接过伞。
“你肩膀都湿了。”
“没事。”
“别什么都说没事。”你学着我刚才的语气。
我不敢问你的答案。
你把伞举在我们中间,轻声说:“我明晚不值班。”
“然后呢?”
“那家小馄饨,我请你。”
你说完便走上宿舍台阶。
我站在雨里,过了很久才明白,那就是你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