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你我》66866888

10、第 10 章 第二天晚上

　　第二天晚上，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馄饨店。
　　老板娘见我坐立不安，笑着问：“今天姑娘请客？”
　　我问她怎么知道。
　　“你平时来，先看有没有空桌。今天来了以后，三分钟看一次门。”
　　我只好低头喝茶。
　　你下班比约定晚了半个小时。进门时还穿着白大褂，手里抱着一摞书。你向我道歉，说临时多核了一组结果。
　　我想起昨晚的话，差点又劝你不要什么都做。可你在我开口以前便说：“这是最后一组，我已经和同事换了班。”
　　我们点了两碗清汤馄饨。你说自己终于承认吃不了太辣，不必为了像个山城人而折磨胃。
　　那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承认，有些事可以不勉强。
　　吃到一半，你从书里取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上面列着未来一年的安排：准备考试、补外语、申请进修；每一项后面都写着月份。
　　“你昨晚说，想做什么可以告诉你。”
　　我看着那张纸，心里生出一种比听见表白回应更沉的东西。你不是只把一顿饭交给我，而是把还未发生的生活摊开了一角。
　　“我可以帮你补生理和统计。”
　　“外语呢？”
　　“我们一起学。”
　　“你不是还要做实验？”
　　“晚上有很多小时。”
　　你笑了：“杨老师，你对时间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从那以后，我们每周约三个晚上学习。你下班后到学校，我在实验室旁边的小教室等你。停电时点蜡烛，冬天就把热水袋轮流抱着。你背单词，我整理数据；你困了，我便把黑板擦得很响。
　　我们也会争吵。
　　你做题太快，常跳过步骤。我指出来，你说临床不可能每一步都写给人看。我说考试不是临床，你便把笔往桌上一放，问我是不是只会照标准答案活着。
　　可第二天，你仍旧来。
　　我也仍旧提前替你把热水倒好。
　　那年夏天，你的考试成绩比预想中好。科里虽然暂时不能放你脱产读书，却同意让你先参加学校的研究课程。
　　拿到通知那天，我们沿着校园走到实验楼天台。山城被晚霞照得很亮，远处的屋顶一层叠一层，江面像一条窄窄的银线。
　　你靠着栏杆，问我：“杨屿，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我说，想有一间不漏雨的实验室，一张足够大的书桌。你工作累了，可以坐在旁边看书。
　　“就这些？”
　　“还想和你结婚。”
　　我说得太突然，你半天没有反应。
　　我赶紧补充：“不是现在。我知道你还要读书。我可以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你愿意。”
　　风把天台上晾着的实验服吹得鼓起来。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许久才说：“如果我一直读下去呢？”
　　“那就一直读。”
　　“如果我以后还想出国呢？”
　　“那就去。”
　　“如果我顾不上家呢？”
　　“家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终于抬头看我。
　　“杨屿，你现在说得容易。”
　　“我可以写下来。”
　　我真的从口袋里找出笔，在她的学习计划背面写：冯宁读书，杨屿不拦；冯宁出国，杨屿支持；家里的事，两个人一起做。
　　你笑得弯下腰，说这样的字据没有法律效力。
　　我在下面签了名字，把笔递给你。
　　你想了想，也签下了冯宁。
　　那张薄薄的纸，后来跟着我们搬过六次家，越过两次海。
　　也是在那个晚上，我第一次说起去你家提亲。
　　你没有答应，只说：“先去见我父亲。他未必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