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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去附属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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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附属医院找你的事,很快传遍了基础医学部。
同办公室的老周每天见我都要问:“杨老师,教学通知送完没有?要不要再送一份?”
我不理他,心里却一直记着那顿饭。
你比我忙得多。检验科刚换了一批设备,所有人都要重新摸索。白天的标本做不完,晚上还要核对质量控制记录。有时我下课后去医院,站在走廊外等一个小时,也只能看见你匆匆经过。
你总说:“再等十分钟。”
可医院里的十分钟,从来不是钟表上的十分钟。
第一次等到夜里九点,你出来时已经累得不想说话。我提议改天再吃,你却摇头:“欠了这么久,再不还,利息更高。”
医院后门有一条窄街。白天卖菜,晚上只剩几家小吃摊。我们找了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店,点了两碗红油小馄饨。
你吃不了辣,却觉得到了山城,不能总躲着辣椒。第一口下去,便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我把自己的清汤同你换了。
“你不是也想吃辣?”你问。
“我能等下一次。”
你低头喝了一口清汤,没有再说话。
小店的灯泡很暗,桌面被热气熏得发潮。老板娘一边收摊,一边用方言同隔壁的人聊天。我们坐在最里面,忽然都比火车上拘谨。
在火车上,旅途给了人一种错觉。仿佛说过的话会随着铁轨留在远处,谁也不必负责。可在山城重逢以后,我们要面对真实的单位、同事和明天。
你问我实验做得怎么样。
我说还不稳定。
“那批细胞又死了?”
我惊讶你还记得。
“你在车上说了半夜。”
我以为自己谈的是理想,原来在你听来,只是一批反复养不活的细胞。
你笑了一会儿,问我为什么非要做那么难的方向。
我说,国内许多实验条件不好,能够做的研究有限。越是这样,越不能永远等别人把答案写进书里,再由我们翻译给学生。
“那你呢?”我问,“为什么总值夜班?”
“因为年轻。”
“年轻就应该做不完的班?”
你拿筷子轻轻搅着汤,说科里人手少,老同志身体不好,年轻人自然多做一些。况且你刚来,许多东西还不会,只有多看标本、多跟病例,才能真的明白。
我们明明都在劝对方不要太拼,自己却谁也不肯退一步。
临走时,老板娘已经熄了门口的灯。山城又下起细雨。你没有带伞,我把外套顶在我们头上,陪你往宿舍走。
那段路全是上坡。路灯隔得很远,青石板被雨淋得发亮。你走得快,我跟在后面,几次想伸手扶你,又怕显得唐突。
走到宿舍门口,你说:“今天算我请过了。”
“馄饨钱是我付的。”
你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老板找的钱还在我手里。
“那下次我请。”
这正是我想要的答案。
我把零钱递给你,只拿走其中一张一角的纸币。
“这个算定金。”
你望着我,像是第一次发现我也会耍赖。
“杨老师,”你说,“你和老乡会上看起来不一样。”
我脚步一顿:“你记得我?”
你转身上了台阶,只丢下一句:“现在记得了。”
宿舍门在你身后合上。我站在雨里,反复想着那句话,连头发湿透了都没有察觉。
我不知道你说的“现在”,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但我知道,我们还会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