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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6篇|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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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篇|箱底那封信,藏了一整年
那封信被母亲藏进了箱底。
这件事,我直到许多年后才知道。
年初六,我拿着写好的信去镇上。邮局没有开门,我便把信交给母亲,请她过两天赶集时替我寄出。母亲接过去,问收信人是不是那个在浥河边遇见的姑娘。
我说是。
她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说什么。
年后回到山城,我每天经过学校传达室,都要放慢脚步。老秦负责分信,见我一天问一次,终于不耐烦地说:“杨老师,你等的是录取通知书,还是外国邀请函?”
我说都不是。
“那就是姑娘的信。”
传达室里几个人一起笑。我耳根发热,拿起当天的报纸便走。
可一天、两天,一个星期过去,始终没有你的回信。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地址写错了,又想,也许你在故乡时只是客气,并没有真的想同我来往。那顿饭,不过是旅途中随口应下的一句话。
我把你留下的地址从口袋转移到书桌抽屉,不再每天拿出来看。
开学以后,我的课排得很满。白天给学生讲课,晚上守实验。山城又进入漫长的雨季,实验楼墙角长出青苔,屋顶漏下来的水滴进搪瓷盆里,一整夜都在响。
我以为我们的故事或许就停在那趟火车上。
三月的一天下午,我去附属医院送一份教学通知。事情办完,我站在门诊楼前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绕到检验科所在的旧楼。
我没有想好见到你该说什么。
若你收到了信,却不愿回复,我这样找过去,显得不识趣;若信根本没有寄到,我又白白误解了你一个多月。
检验科门口来来往往都是穿白大褂的人。我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
你抱着一摞记录本从楼梯上来,看见我,脸上先是惊讶,随后便有了一点不高兴。
“杨屿,你还知道回来?”
我怔住:“我一直在学校。”
“那你的信呢?”
“我写了。”
“写了为什么不寄?”
“寄了。”
我们隔着几级台阶互相看着,谁都不像在撒谎。你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我给你的地址,那张纸也已经被折得发软。
“我回宿舍以后,每天都去收发室问。”你说。
原来,那段时间不只我一个人在等。
我心里的郁结忽然散开,忍不住笑了。
你却更生气:“信丢了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
“你这个人真奇怪。”
你抱着记录本往科室走。我跟在后面,问那顿饭还算不算数。
你没有回头:“看你表现。”
后来,母亲来山城照顾生病的父亲,才承认那封信一直没有寄。她怕我刚参加工作就谈对象,心思从此不在事业上;又怕你是医院的人,眼界高,最后让我难堪。
你听完没有责怪她,只说:“幸好杨屿脸皮厚,自己找来了。”
我不承认自己脸皮厚。
为了去附属医院找你,我在那段坡道上来回走了三次,才终于迈进大门。
可我没有告诉你,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甚至感谢那封没有寄出的信。
若不是它,我们第一次重逢时,你不会站在台阶上,带着一点委屈问我:你的信呢?
那是我第一次确定,你也曾等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