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有清漾》拾青芜

7、第7章 周

　　周一早上第二节课间，苓苑的前桌林蕴转过来，下巴搁在苓苑的桌沿上，两张脸隔着一本摊开的英语书。

　　"你最近中午怎么老不见人？"林蕴问，用笔帽敲苓苑的橡皮，"是去跟谁吃饭？该不会偷偷谈恋爱了吧？"

　　苓苑把橡皮从她笔帽底下抽出来，面不改色："跟我同桌，补习数学。"

　　林蕴眼睛一亮，"只是补习吗？"

　　苓苑把英语书抬起来挡住脸："你烦不烦。"

　　林蕴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旁边另一位女生转过来——叶于心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两个人，语气平和但不带商量："英语听写错十个以上的人中午留下来重默，林蕴你上次错了十三个。"

　　林蕴的笑声戛然而止，换上一张苦脸："组~长~~我这不是正在努力嘛。"她低头翻了两页书，又抬头补了一句，"那苓苑呢？"

　　叶于心看了一眼苓苑："她上次错了七个，不用重默。"

　　"七个不是也没及格吗——"

　　"但她进步了四个，"叶于心淡淡地说，"而且她最近在找人补课，态度可取。你呢？"

　　林蕴把脸埋进课本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哀嚎。

　　中午食堂，闵漾端着盘子走过来的时候，远远看见苓苑那个靠窗的位子边上多了一个人。林蕴正坐在苓苑旁边，筷子夹着苓苑盘子里的排骨往自己碗里送，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苓苑拿筷子敲她手腕。

　　闵漾在桌前站定。苓苑抬头看见她，往里面挪了半个位置，空出对面那个座——但林蕴已经机灵地把对面那杯没喝的酸奶拿走了，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这儿坐这儿。"

　　闵漾看了一眼苓苑。苓苑耳朵尖泛了点粉，偏过头去喝汤。闵漾在林蕴旁边坐下了。

　　林蕴天生自来熟，闵漾还没把饭盘放稳，她已经把问题倒了一串："你理科不是特别好吗？能不能教我数学？苓苑说你给她画重点画了整整一章，你有空能不能也给我画画——"

　　"林蕴。"苓苑出声打断，嗓音有点闷，"你能不能让人家先吃口饭。"

　　林蕴撇撇嘴，但总算收了声。她低头扒了两口饭，没过三秒又抬头，看看闵漾又看看苓苑，嘴角慢慢翘起来，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她没再说别的，只是把刚才拿走的酸奶又推回闵漾面前，说"请你喝"。

　　闵漾说"不用"，林蕴摆摆手："你给她补课，我请你是应该的。以后她数学考及格了我请你喝一星期。"

　　苓苑在对面已经把脸埋进碗里了，耳朵红得像番茄的颜色。

　　下午自习课，叶于心抱着收齐的作业本路过苓苑座位时停了一步。苓苑正趴在桌上，面前摊着闵漾上午课间送过来的手写笔记——新的一章，依然是蓝黑红三色标注，工工整整，利落得像印刷品。笔记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涂鸦，是一颗车厘子，旁边标注："负号别漏。"

　　叶于心弯腰看了一眼，问："这是那个帮你补课的同学写的？"

　　苓苑抬起头："嗯。"

　　"字真好看。"叶于心说，语气平常，但推了一下眼镜，又补了一句，"你最近作业质量确实上来了，选择题正确率比上个月高了将近一半。"

　　苓苑愣了一下，嘴角翘起来："是吧。"

　　叶于心把作业本放到她桌角，走之前留下一句："继续保持。要是下次月考能上及格线，我跟班主任说让你免一次值日。"

　　苓苑冲她背影比了个"OK"。旁边的林蕴趴在桌上侧头看她，语气幽幽的："组长表扬你你就笑成这样，我上次听写进步了五个她都没夸我。"

　　"你进步五个是因为你上次只对了三个。"

　　林蕴抓起一团废纸扔过去，苓苑笑着偏头躲开。纸团落在桌角那本笔记旁边，滚了两圈，停在车厘子涂鸦的边上。

　　傍晚闵漾收到苓苑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她的笔记本，那枚车厘子涂鸦边上被人用铅笔添了三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简简单单三条弧线，旁边写着"已记住"三个字，字迹不是苓苑的，圆乎乎的，带了点稚气。

　　下面跟了一条语音，闵漾转了文字：「林蕴干的，她说你的笔记长得像教科书，必须留个到此一游。」

　　闵漾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两遍，回了一个字：「行。」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走了两步又掏出来，点开那张照片放大。车厘子旁边那个笑脸画得潦草，但"已记住"三个字写得认真。她把照片保存了，和那张车厘子壁纸隔了一张相册的距离，想了想，又建了一个新相册，名字没写，封面空着，把两张都放了进去。

　　周四中午，四人破天荒凑齐了一桌。林蕴端着饭盘冲过来占了最里面的位子，叶于心挨着她坐，手里还夹着一本单词书，边吃边翻。闵漾和苓苑坐对面，中间放着苓苑带来的半盒草莓。

　　林蕴眼尖，第一筷子就奔草莓去，被苓苑拿筷子拦在半路。"等会儿，先让闵漾吃。"

　　林蕴夸张地捂住胸口："认识三年了，你为一个认识三周的拦我草莓？"

　　"她补课。"苓苑面不改色，"你补了吗？"

　　林蕴哀嚎一声，转而朝叶于心告状："组长你看她——"叶于心抬头，从单词书后面露出一双眼睛，面无表情地夹了一颗草莓放到林蕴碗里："吃吧，别吵。"

　　林蕴得逞地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组长最好了"。苓苑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弯的，转手把那盒草莓整个推到了桌子中间。

　　闵漾夹了一颗，咬下去汁水很甜。对面苓苑正在和林蕴斗嘴，叶于心低头背单词，笔尖在书页边缘写着什么。她吃第二颗的时候，桌子底下苓苑的脚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鞋尖，两秒就收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闵漾低头吃饭，嘴角那点弧度压了两回都没压下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后，叶于心走到闵漾教室门口递给她一张折好的纸。闵漾打开，里面是一张简易的值日表，用红笔圈出了苓苑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她周三值日，腿不方便擦黑板，你方便的话来帮个忙。我不写进考勤。」落款是"叶于心"。

　　闵漾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叶于心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声音不大："她最近数学进步很快，挺用功的，晚自习都做到十点。你笔记写得确实清楚。"

　　闵漾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叶于心已经挥挥手走了。

　　晚上到家，苓苑发来一条消息：「叶于心下午是不是找你了？你别听她的，我自己能擦黑板。」隔了十秒又弹出一条：「不过你要来也行。」

　　闵漾坐在书桌前，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好几遍，回了一个"嗯"，然后在日历上把周三圈了起来，想了想，在旁边又画了一颗小方格，涂得黑黑的，像那天草稿纸上的那个方块。

　　画完她盯着它看了几秒，拿笔把方块的边框描了一遍，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写作业。桌角的手机屏幕亮着，那张车厘子壁纸静静待在锁屏上，角落里的白袜和灰袜脚尖碰着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