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上风迟》雨之针

23、第 23 章 短途

　　从B市到A市，路途并不遥远，半个小时的车程，就能抵达人潮熙攘的A市南站。
　　放在从前，这短短三十分钟的高铁车程不过是转瞬即逝的通勤路，是他往返出差、穿梭两地的寻常行程，他从来没放在心上。可这一次，对宋时衍而言，却漫长得像是捱过了一整个漫长岁月。
　　这也是他第一次，为了凌薇，改了自己的安排。公司知道他情况的兄弟和他说，反正过几天也要来A市开会，已经荒芜了这么久，不在乎这么几天。但是倔强起来的宋时衍，认准了的事，却很少有人能劝得住。他把可以调整为线上的会议悉数改为了线上，实在无法参加的活动，他只好请人代他参加。
　　清晨的高铁平稳驶出站台，窗外晨光稀薄微凉，飞速倒退的楼宇与绿树从眼底掠过。车厢里人声细碎，偶有轻浅的步履声响，周遭满是奔赴与归途的鲜活气息，唯独他端坐在座椅上，周身笼着化不开的沉滞与紧绷，指尖始终无意识地抵着车窗玻璃，玻璃的微凉触感稍稍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慌乱。
　　不过短短半小时，却足够让他把过往的遗憾，从头到尾再复盘一遍。
　　他想起两人初相识，是在学校的跑步爱好者协会。迎新会上，清秀的女孩认认真真地说：“我叫凌薇，文学院，来自皖南。”那时候他站在协会招新台的侧边，手里攥着刚拧开的运动矿泉水，瓶身凝出的水珠浸得他掌心发潮，嘴却鬼使神差地开口：“我叫宋时衍，学人工智能的，以后让机器人替你写文章。”后来凌薇说，那一刻她尴尬到恨不得抠脚，他却颇为自得，认为这是命运的安排。
　　后来他借着约跑的由头日日找她，夏夜里绕着学校的人工湖跑三圈，她跑不动的时候扶着柳树喘气，发梢的汗滴落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跳漏了半拍。她给他带家里寄来的梅干糕，说皖南的青梅晒得透，甜里裹着点清酸，像极了那时候他没说出口的暗恋。
　　他表白的地方选得很特别，冬天约了她去爬长城。那天天降小雪，城砖上覆了薄薄一层白，她走得慢，落在他身后半步，鞋子踩得积雪咯吱作响。爬到北八楼的时候风突然猛了起来，刮得她裹着的围巾松松散开，他伸手替她拢住围巾往领子里塞，话就顺着呼啸的风声飘了出去，问她要不要以后每一年冬天，都陪他一起爬长城，还加了一句如果不答应的话，他就跳下去。她鼻尖冻得通红，眼睛亮得像盛了城砖上落的碎雪，红着脸点完头就往他怀里躲。细碎的雪花落在他颈窝，凉丝丝的，他却觉得整颗心都要烧起来了。
　　再后来呢？宋时衍指尖猛地收紧，冰凉的玻璃硌得指骨发疼。毕业那年他急着去B市发展，原本答应好等她毕业就接她去B市，却临时因为一个项目改了安排。他那时候年轻气盛，总觉得得先稳住一切，机会错了就再也找不回来，谁知道那一句轻飘飘的“再等等”，就等没了她。
　　车厢广播里清晰的报站声缓缓响起，A市南站的标识渐渐清晰在眼前，宋时衍按在玻璃上的指尖，终于控制不住地轻轻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