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上风迟》雨之针

24、第 24 章 见面

　　想见到凌薇并不难，宋时衍早就通过她的个人账号摸清了她当天的安排。连他自己都自嘲这种行为算得上卑鄙，活像个跟踪狂，又像个失了理智的高烧病人。原本定在下周的A市活动，被他硬生生提前，害得公司全盘日程都不得不跟着变动。
　　采购会议延后，合作对接重新排期，原定的项目复盘全部搁置。助理一大早对着满屏调整后的日程瞠目结舌，小心翼翼问他要不要延后行程，他只淡淡回了一句不必。他的创业伙伴，也是亲眼见过他和凌薇过往的好兄弟雷鸣打来电话，哀嚎他说变就变的随性，他只是冷静回了一句：“先辛苦你帮我撑一阵，我打算在A市待几天，不管能不能追得回，我参加完活动再回B市。”
　　话都说到这份上，雷鸣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在所有人眼里，他向来理智克制、万事以事业为先，从来不会为了私事打乱全盘规划。可只有宋时衍自己心底清楚，有些东西比起冷冰冰的业绩和蒸蒸日上的事业，要珍贵千万倍。只不过过去那些年，他始终顾左右而言他。
　　当天下午三点，凌薇有一场美妆博主的采访，地点约在A市中心一处安静的五星级酒店大堂。
　　宋时衍抵达时，距离采访开始还有四十分钟。他本就脸盲，却很快找到了凌薇的位置，接着悄悄选了一处偏僻角落坐下。时隔两个月，宋时衍终于再一次清清楚楚看见了她。
　　她好像变了，又好像一点没变。眉眼依旧是他刻在心底的模样，只是褪去了当年围着他打转的温顺与迁就，眼底再也没有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取而代之的是独当一面的从容、坦荡与平静。
　　酒店的落地玻璃窗干净通透，阳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落，落在层层叠叠的装饰上，氛围温柔又静谧。周遭行人往来舒缓，空气里裹着淡淡的花香与清甜的咖啡香，和凌薇从前在B市单位那种永远懒散、无所事事的氛围截然不同。他没有让她发现，只是静静等她采访结束。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耐心地等候一个人了。从前那些年，永远都是凌薇在等他：等他结束应酬，等他忙完工作，等他抽空回头看她一眼，等他褪去一身冷漠，分给她一点温柔。那时候的他，从来不懂等候的焦灼与忐忑，甚至觉得那些等待理所当然，嫌她纠缠、嫌她矫情。他其实早忘了，他们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是他主动等在她的宿舍楼下，约她跑步，约她自习。那些年，他只不过往前迈了小小一步，换来的就是凌薇大踏步奔向他，往后从来不需要他多费心。
　　如今风水轮流转，终于换他日复一日、揣着满心惴惴地等候。
　　他悄悄打量凌薇：一身简单的素色长裙，长发温柔挽起，眉眼干净淡然，周身气质温柔却自有力量。没有刻意张扬打扮，却自带松弛笃定的气场，在他眼里，比对面盛装精致的美妆博主还要耐看。
　　他见过她青涩懵懂、眼底带光的模样，记得她第一次见他母亲时，受了委屈偏要强装倔强的隐忍模样，也见过她被他伤透心后，沉默冷淡的落寞模样。可他偏偏忘了，她本就有属于自己的舞台，是脱离他的庇护与捆绑后，从容坦荡、闪闪发光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刚毕业那年，凌薇窝在俩人租住的小公寓里，抱着发烫的笔记本凑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揉进了碎星，给他看自己熬了三个通宵剪出来的第一条视频，说：“时衍，我觉得做这个好开心，要是以后能做全职就好了。”那时候他刚拿到第一笔融资，满脑子都是扩张、跑项目、冲业绩，只草草扫了一眼就皱了眉，漫不经心地劝她：“女孩子还是找个铁饭碗安稳，这种当爱好玩玩就行，别当真。”后来他一句“我养你，你乖乖等我娶你”，就真的把她圈进了朝九晚五的安稳里，磨掉了她所有对热爱的奔头。
　　大堂的穿堂风卷着外面梧桐的香气吹进来，撩起凌薇鬓边的碎发，她抬手别头发的小动作，和当年站在大学校园银杏树下朝他笑的姑娘一模一样，撞得宋时衍鼻尖猛地发酸。
　　采访结束得比预想中快，凌薇和博主打过招呼，提着帆布包往门口走，运动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悄无声息。原来没有他，她真的活得这么好。挣脱了那段疲惫纠缠的过往，离开了那段消耗她的关系，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最喜欢的样子，温柔通透，独立坦荡，万丈光芒。
　　宋时衍攥了攥口袋里那只重新打好的银镯子——那是半年前她搬出这个家时，摔在客厅地砖上的那只，他找老师傅融了重新打磨，已经揣在口袋里快两个月了。
　　他对着玻璃理了理皱了的衬衫领口，深吸一口气，起身抬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