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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敷脸颊 悄悄守护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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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800米开始了。
周浩行是班上最惨的,不仅报了短跑,还有中长跑。
刚跑完一百米,他的腿还带着酸胀,有生无可恋的站上了起跑线上。咬牙做着热身。
贺砚承在一旁替他拿着外套,站在看台上打趣:“谁叫你逞强报两个项目的”
检录完毕,众人站在起跑线上,等到发令枪一响,一群男生一齐冲出去。八百米拼耐力,一圈跑下来,周浩行呼吸已经乱了,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淌,咬着牙硬撑,拼尽全力跟住大部队。
看台上此起彼伏响起加油呐喊,塑胶跑道被日光晒得温热,风声裹挟着少年粗重的喘息,回荡在整片操场。
周浩行结果只拿了个倒数第三。
贺砚承得知了这结果,当场就没忍住,靠着栏杆低低笑出声。
等周浩行喘着粗气拖着双腿跑完走下来,浑身大汗淋漓,累得快要直不起腰。
贺砚承把外套丢给他,嘴角还挂着笑意:“逞能的下场,两个项目叠加,跑成倒数第三,满意了?”
周浩行接过衣服,大口大口喘着气,满脸生无可恋,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愤愤怼回去:“你还好意思笑我,换你来试试连跑两场。”
十二月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周遭是操场此起彼伏的喧闹,少年之间插科打诨的玩笑,混着风散开。
贺砚承笑完,目光又下意识扫过偌大的操场,心底还是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苏银瑾的身影。
苏银瑾她们在看台的另一边。
王安九也看到了这结果,当场笑出声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我刚开看他跑那么慢以为后面要来个反转。结果……哈哈哈哈”
苏银瑾脸上也绽放笑容来。
很快颁奖环节。
广播依次念出各个项目的获奖名单,台上的人依次上前领取奖状与奖品。阳光铺洒在主席台前,周围满是欢呼与掌声。
周浩行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领奖台上风光的人,垂着胳膊一脸蔫蔫的,自己只拿到完赛的几颗糖果。
贺砚承站在他身侧,笑意还没完全散去,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算是一点安慰。
看台另一边,苏银瑾和王安九靠在一起看着颁奖。苏银瑾掌心的擦伤依旧隐隐作痛,手心还攥着方才八百米分到的硬糖,看着台上的奖金奖品,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
王安九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侧过头留意到她一直垂着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问:“手心还疼吗?”
偌大的操场人声鼎沸,贺砚承的视线又一次飘向看台那一侧,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他隐约看见女孩的轮廓,却看不真切她脸上的神情。两个人明明处在同一片阳光底下,却始终隔着人海遥遥相望。
后面还有其他项目,但王安九说不想看了就拉着苏银瑾往职高教学楼走。
“安九,你干啥啊”苏银瑾被王安九拽着胳膊,脚步踉跄了两下,手心擦伤被拉扯,又是一阵细微刺痛。
王安九压低声音,眼底藏着一点淘气的兴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运动会大家全都挤在操场,教学楼几乎没人,咱们偷偷溜进去参观一圈,看看职高里面教室长什么样。”
苏银瑾愣了愣,下意识回头望向喧闹的操场。贺砚承还站在跑道边上,隔着层层人影,她并不知道少年方才正在人群里搜寻自己。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会被抓到吧。”苏银瑾有些犹豫,可还是被王安九半拖半拉,顺着侧边的小路,避开值守的老师,悄悄溜进安静下来的教学楼里面。
“哎呀 反正所有人都在操场,没事的啦”
外面操场的呐喊欢呼被厚重的墙壁隔在身后,楼内安安静静,只有阳光穿过走廊玻璃窗,落出长长的光影。
两人轻手轻脚踩在走廊地板上,外面操场的喧闹被墙壁隔得很远,整栋教学楼安安静静。
出乎苏银瑾意料,职高的教学设备远比她想象的要高级。走廊宽敞明亮,教室的玻璃窗宽大透亮,教室里摆着崭新的实训操作台,墙上挂着多媒体大屏,课桌椅也都很新。阳光斜斜淌进来,落在金属器械与屏幕表面,泛出淡淡的亮光。
王安九松开拽着她的胳膊,满眼新奇,探头往一间间教室里面张望:“哇,条件居然这么好,比我们学校看着气派不少。”
苏银瑾站在走廊,手心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她抬眼打量四周。这里是贺砚承日常上课待的地方,一想到这点,心底莫名泛起一点微妙的感觉。
她放轻脚步,不敢发出太大声响,生怕引来值班老师。长长的走廊空空荡荡,只有她们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喂喂喂,你看那个苏同学好那个王安九”
操场边上,周浩行无意间一瞥,恰好望见两道身影溜进职高教学楼的侧门,他愣了愣,抬手碰了碰身旁的贺砚承。
贺砚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只捕捉到一闪而过的衣角。
“她们跑教学楼里面干什么?”周浩行好奇心上来,没多想,悄悄绕开人群,蹑手蹑脚跟了上去,贺砚承迟疑片刻,也跟在他身后一并上楼。
楼内依旧安静,阳光把楼梯台阶切割成明暗两块。
苏银瑾和王安九正慢悠悠走上二楼,打算往走廊深处再看一看。
转过楼梯拐角的一瞬间,两方猝不及防撞个正着。
周浩行脚步猛地刹住,眼睛瞪得圆圆的。
贺砚承站在他身后,也顿住脚步。
狭窄的楼梯转角,四个人就这样对上。
苏银瑾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受伤的手心,指尖的硬糖硌着擦伤,一阵刺痛。王安九也收敛了嬉闹的神态,脸上写满尴尬,四下都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咋又是你?”王安九大声说道。
刚说完才意识到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急忙捂住嘴巴。
看周浩行黑脸那样,像要把王安九扒一层皮。
楼梯转角的空气瞬间凝滞,贺砚承的目光落向苏银瑾,带着几分一探究竟的意味,漆黑的眼眸定定看着她。周遭安安静静,只有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呐喊声。
“你们不去看运动会,跑到教学楼二楼来干什么。”他开口,声音放得很低,怕引来别处的人。
苏银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了垂眼,攥着的手心被糖果抵着,伤口一阵阵发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王安九往前半步,想帮她挡过去,硬着头皮打圆场:“就……就是随便逛逛而已,运动会太吵了,上来躲一会儿。”
周浩行在旁边嗤了一声,明显不信这套说辞,抱着胳膊看热闹,打算好好瞧她们怎么圆谎。
楼梯拐角的僵持没持续太久,王安九硬着头皮扯完借口,轻轻拽了拽苏银瑾的衣袖,递了个快走的眼神。
苏银瑾顺势低下头,小声附和了一句,两人一前一后,匆匆从另一侧楼道快步离开,躲开了贺砚承探究的目光,也躲开了周浩行玩味的打量。
这场小插曲就此翻篇。
操场上的喧闹依旧持续,各项赛事轮番结束,呐喊声渐渐褪去,彩旗慢慢被老师们收起。为期一天的运动会圆满落幕。
三中九中的学生排好队伍有序离校,职高这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两校人员各自返程,喧闹的操场一点点归于安静。
运动会落幕三四天之后,两所学校早已恢复往日的作息。
三中课堂照常早读、晚自习,那日操场的热闹慢慢变成课间闲聊的小话题;隔壁职高也回归日常上课节奏,教学楼崭新的走廊里,再也没有那天两校偶遇的小插曲。
苏银瑾渐渐淡忘了楼梯拐角那次碰面,照常上课、处理家里琐事,唯独掌心那日摔倒留下的擦伤,还留着浅浅一道印子。
直到这天课间,苏银瑾和王安九正并肩从卫生间走出来。班上另外一对女生应该也要去厕所,撞见了苏银瑾。
其中一个女生急忙开口“苏银瑾,我跟你说,你要完了,何济喃她妈来了,他们说你把何济喃弄到了,她妈来找你了”那女生的语气里带着同情。
苏银瑾来不及多想,快步朝着教室走去,王安九见状连忙快步跟上,一路小声叮嘱她别慌、好好说话。
刚踏进教室后门,她一眼就看见何济喃站在一旁,她的母亲面色紧绷站在讲台旁边。自己的班主任陈禾千还在一旁打圆场。
“何济喃妈妈,你看两个孩子之间是不是有点误会呀,让两个孩子互相道个歉得了”
班主任话音刚落,何济喃的母亲立刻冷嗤一声,压根没给班主任缓和的余地。她双手抱在胸前,一身精致的穿搭衬得气场强势,眼底满是居高临下的不屑,张口便打断了班主任的劝解。
“误会?这可算不上什么小孩子打闹的误会。”
她目光慢悠悠落在苏银瑾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眼神里的轻视几乎毫不掩饰,眉头嫌弃地皱起。
“我早就听说你了,家境普通,平日里看着安安静静,没想到心思这么重。我女儿好心路过,你偏偏要推搡她,害她这几天浑身不舒服。也难怪,家里条件摆在这,没教养没分寸,一点小事就动粗,怕是平日里在家也没人好好教你规矩吧?”
苏银瑾一听这话也有些生气,刚要回答。陈禾千一看场面不对,直接打断。
“哎哟,我们不要在这里吵了,其他同学还得学习呢,我们去办公室处理”
何济喃母亲满脸不耐地摆了摆手,一声不屑的冷哼从鼻腔里溢出来,刺耳又傲慢。她不再多做争辩,鞋跟狠狠敲击地面,踩着精致的高跟鞋,哒哒作响,率先转身走向教师办公室,摆明了要好好追责。
刚到门口,上课铃就打响了。许多回自己班的同学都看到了这一幕,对视一眼,眼里仿佛在说,你瞧,又有戏。
班主任见状连忙安抚班上其余自习的同学,快步跟了上去。进到办公室安顿好双方后,他拿出办公座机,拨通了谭恩慧的电话,打算通知家长前来学校,一同协商解决这场纠纷。
“嘟嘟嘟—”第一通电话没有接。接着又是第二通电话,还是没有人接。最后直到第3通的时候才被接起。
“喂,谁呀!”谭恩慧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还伴随着麻将碰在一起的声音。
“你好,苏银瑾妈妈,我是孩子班主任。这边有个事情,您方便来处理一下吗”她声音里掺杂些尴尬。
听筒里的麻将碰撞声此起彼伏,谭恩慧压根没把班主任的话放在心上,语气满是不耐烦,接连随口抱怨了好几句,嘴上还在念叨牌局。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了,我这牌打得正顺手呢。晚点我抽空过去一趟,先不说了啊。”
没等班主任再多叮嘱,她匆匆挂断电话,继续投入麻将桌。
办公室里,班主任握着听筒无奈叹气,只能先陪着苏银瑾,应付一旁始终高高在上的何济喃母亲。
苏银瑾就淡淡的解释了当时发生的事情。
“什么!什么叫我家孩子推你啊!路那么宽,别人把你撞倒了你还污蔑在我家孩子头上。路那么宽,你自己看不见吗,你家长怎么在教你啊。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何济喃母亲立刻拔高声调,满脸讥讽地反驳。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腕名牌手镯,眼神自上而下睨着苏银瑾,句句夹枪带棒,借着等待谭恩慧的空档,接二连三嘲讽施压,半点不肯松口。班主任几番想插话调和,都被她轻飘飘打断。苏银瑾抿紧唇,一言不发,默默熬着这段难堪的等待。
何济喃也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无声的对苏银瑾说了句“活该”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谭恩慧才慢悠悠赶到学校,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味与棋牌室的烟火气。她眉眼间还带着打牌输了几分的烦躁,一进门就大大咧咧看向班主任,高声问道:“老师,到底出什么大事了,非要把我从牌桌上喊过来?”
班主任刚要开口梳理前因,话才说到一半,何济喃母亲当即抢先打断,语气刻薄又强势,句句扣在苏银瑾身上:“你来正好好好管管你女儿!心思歹毒,平白无故撞倒我家济喃,事后还倒打一耙,你平日里在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这番话直直戳中谭恩慧本就浮躁的火气,她压根不给苏银瑾半句辩解的机会,连眼神都没分给身旁愣住的女儿,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苏银瑾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骤然炸开。
陈禾千愣了一秒,直接去拦。
“苏银瑾妈妈,这可不得了,有什么事情想好好说,不要打孩子嘛”
那一巴掌落下后,谭恩慧依旧火气未消,指着苏银瑾接连骂骂咧咧,言语里全是指责与嫌弃,半句都不肯听女儿的解释。两方家长你来我往争执不休,拉扯争辩耗了许久,硬生生从上课吵到下课铃声响起。
走廊瞬间喧闹起来,不少下课的学生好奇围过来,三三两两趴在办公室门框外探头张望,小声议论着里面的闹剧。谭恩慧余光瞥见何济喃母亲一身大牌配饰、手腕皮包样样价值不菲,心里顿时多了几分讨好与忌惮,态度陡然软了下来。
她一把攥住苏银瑾的胳膊,狠狠往前面一拽,压低声音逼她低头道歉。苏银瑾脸颊火辣辣发疼,眼底一片死寂,面无表情地勉强弯了弯腰,机械式说了一句对不起。
何济喃母亲故作大度摆了摆手,嘴上说着算了,神情满是得胜的优越感。这场纠纷才算草草了结。
苏银瑾一言不发走出办公室,围在门口的同学们纷纷退让开来,一道道同情又心疼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半边脸上,耳边飘来细碎的小声议论。
“她妈妈下手也太狠了……”
“明明不一定是她的错,还要被逼着道歉。”
她脸上没啥表情。
……
“哎哟,你多笑笑嘛,别这么总是板着个脸,你看,你刚才又把那小姑娘吓跑了”周浩行看着女生逃走的背影,无奈撞了撞贺砚承的胳膊,笑着打趣。
起因就是放学后贺砚承和周浩行照旧去常去的那家面馆,饭点店里座无虚席,几乎没有空桌。
一个女生端着面犹豫半天,走上前轻声询问,能不能和他们拼一桌。
话音刚落,女生抬眼撞上贺砚承冷冷淡淡、没半点笑意的侧脸,他周身气场冷淡凌厉,浑身写着生人勿近。女生瞬间怯了,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再找找位置,不打扰你们了。”说完快步退开。
周浩行望着女生走远的方向,啧啧两声,打趣着撞了撞贺砚承的肩膀:
“你别说,刚才那妹子长得还挺漂亮的,白白浪费一次搭话机会。”
贺砚承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拿起筷子搅动碗里的面条,神色依旧冷淡,半点没放在心上。
“你别见一个爱一个”他突然开口对周浩行说道。
周浩行一听这话,筷子一丢“我哪能是这种人啊?我才没这么肤浅”
“瞧你刚刚那样”贺砚承毫不犹豫地拆穿了周浩行。
周浩行的一噎,随即嘟嘟囔囔:“我才不是那种人,我就是觉得她长得挺好看的”
周浩行胳膊肘怼了怼贺砚承,眼里带着打趣:“我想去追上去,找她加个QQ,怎么样?”
贺砚承漫不经心地搅着碗里剩下的面条,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戏谑:
“别折腾人家了,刚才被你身边这张冷脸吓得都跑远了,现在过去,人家更尴尬。
“你还好意思说,嗯难道不是你吗?”周浩行恼怒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结完账走出面馆,周浩行一眼就瞥见斜对面便利店里的那个女生,当即眼睛一亮,立马丢下贺砚承快步跑了过去。
一番简单搭话过后,他顺利加上了对方的QQ,乐呵呵跑回来。
贺砚承靠在墙边看着,无奈轻笑一声,没多说什么。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玩啊”周浩行抱着手机询问。
“去上课呗,去学校呗,还能去哪”贺砚承直接给了周浩鑫一个爆栗。
他立刻抱起头,龇牙咧嘴。
“痛痛痛”
“我感觉好痛啊,这一巴掌要是扇在我脸上,这不得痛死吗”一个女同学对旁边的朋友小声嘟囔。
“她妈也是真狠”另一个同学立马接话。
苏银瑾置若罔闻,笔尖依然平稳落在纸上。
方才发生的插曲早已翻篇,唯独脸颊残留着淡淡的痛感,时时刻刻提醒她,刚刚那场难堪的争执,真实发生过。
王安九没有说话,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拍着苏银瑾的肩膀后背。
直到整个下午,苏银瑾出教室都被其他同学用异样或同情的目光看着。
她的脸颊肿了半边高。
……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各自背起书包往校门口走。苏银瑾却和往日截然不同。她默默独自收拾好书本,拉上书包背好,没有回往常的离校小路,径直朝着操场的方向缓步走去。
望着远处的夕阳发呆。这几年的变故,打的她无力反抗。
一个多小时后,她才背着书包往操场下走去。
老旧的教学楼和生了锈的铁柱。
未来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她想应该是一个非常非常幸福的。
贺砚承放学后没有回家,而是蹲在一个街头抽着烟。夕阳处,交接着几根电线杆,行人们匆匆忙忙的走着。烟气层层缭绕,将他大半张脸笼在朦胧白雾里。晚风卷着烟尘扑面而来,他眼神放空,独自消磨傍晚的闲散时光。
“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一声怒吼在身后对巷子深处炸响。
“你干嘛呢?快让开,我不想和你纠缠。”女声响起。
两人拉扯争辩了许久,火气越吵越盛。他本没打算过问,目光随意一瞥,才看见男人彻底恼羞成怒,猛地抬起手,就要朝着女生挥过去。路人纷纷绕道躲开,贺砚承当即摁灭烟蒂,起身快步上前阻拦。
“把手放下!”
一个膀大腰粗的男人正揪着一个身着红裙的女人的头发。
女人脸上满是惊恐。
男人见状,松开手,活动了下手腕。满脸不屑的看向了贺砚承。
“哪来的小屁孩,欠打是不是,不滚回家好好学习,在这儿干嘛呢?”
男人言语带着嘲弄与轻视,压根没把半大少年放在眼里,说着便还要再度上前拉扯红衣女人。
贺砚承往前半步,稳稳挡在女生身前,身形不算魁梧,气场却冷得压人,语气平平没有半分火气,威慑力十足:
“我说,把手拿开。再动手,我报警。”
男人被这番话彻底激怒,脸色骤然铁青,二话不说,攥紧拳头径直砸向贺砚承面门。
贺砚承仓促抬手格挡,二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动静引得路过行人纷纷驻足观望,有人见状连忙掏出手机报警。
缠斗没有持续太久,半小时不到,警笛声由远及近赶来。民警拉开争执的两人,将男子、红衣女生,连同卷入纷争的贺砚承,一并带回派出所做笔打斗被民警强行制止,三人一并带回警局。
做完初步询问,警员按流程要求贺砚承通知监护人到场。少年垂眸,语气平静道出自己无父无母,没有可以赶来的家属。
局立刻致电辖区社区居委会,没过多久,社区工作人员赶来,代为担任临时监护人,陪同他完成全部笔录与纠纷调解。整件事起因是男子寻衅动手,贺砚承属于防卫,最终仅口头劝导教育,不予处罚。待到调解结束,社区工作人员办完手续,贺砚承独自走出派出所。
他一边望着天上的星空,一边走着。前方有几家小店还开着。
因为刚才打架手受伤了,伤口隐隐发胀,手背一片火辣辣的痛感。贺砚承抬眼望见前方灯火亮着的便利店,脚步自然而然拐了过去。推门走入店内,冷光扑面而来,他径直走到冰柜区,拿了一袋医用冰袋,打算给红肿的手腕冷敷消肿。
刚结完账,贺砚承正要坐在店门口敷
一眼就瞧见店铺外的休闲椅上,苏银瑾歪着身子坐在那儿,脑袋微微耷拉,已然靠着椅背昏昏打瞌睡。
半边肿胀的脸颊暴露在路灯下,看着格外惹人心疼。他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放轻脚步,没有上前惊扰,只静静站在暗处,目光落在她身上,手里的冰袋都暂时忘了往伤处贴。
“喂!”他说着已经走到了苏银瑾旁边。
苏银瑾刚被他那一声吵醒了,朦胧间睁眼望着他。
贺砚承一眼就瞧见了她微肿的脸。眼神暗了暗。
“你脸怎么了?”
苏银瑾一下子慌了神。
“没事没事,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弄的”
他一眼便看穿了她随口编造的借口,没有戳破谎言,刻意板起脸,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他沉默拽来旁边闲置的椅子,在她身旁稳稳坐下,拆开刚买来的冰袋。
不等苏银瑾下意识躲开,他动作放得极轻柔,将冰袋小心翼翼贴在她肿胀的半边脸颊,嘴上却故作严厉地数落。
“安分点别动,好好敷一会儿。什么样的跤能摔成这样,平日里就不会多留心一点,净让自己受这种没必要的委屈。”
苏银瑾反应过来就想躲。贺砚承一把按住她的后脑勺,又故意吓她。
“你再躲,你信不信我揍你?”
苏银瑾身子猛地一僵,今天那一记耳光带来的惊惧瞬间涌上心头,肩膀不自觉微微发颤,原本想要闪躲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乖乖僵在椅上,再也不敢轻易扭头躲开冰袋,只低垂下眼眸,整个人透着难以掩饰的怯懦。贺砚承一眼捕捉到她骤然紧绷的状态,心里微微一滞,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又放轻了几分,嘴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凶巴巴的腔调,没再继续出言恐吓。
冰袋在脸颊敷了许久,肿胀的痛感缓和不少。贺砚承慢慢收回手,将用过的冰袋随手放到一旁。
苏银瑾缓缓抬起头,情绪还没完全平复,语气干巴巴的,轻声挤出一句:“谢谢你。”
……
最后两人各自回了家。
苏银瑾到家时,谭恩慧还没回来
周围一片凌乱,依然是酒瓶散落一地。他让我看满地碎片,走进了房间,拿出作业写了起来。
写了半个小时左右。
“9:36”
她才慢慢从房间,去拿扫把清理那一堆狼藉。
这晚她破天荒的没有早睡,而是一直坐在沙发上发呆。
多长时间呢,久到谭恩慧都回来了。
她依然一身酒气,踉踉跄跄的,手上还拿了一个酒瓶。
“唉唉唉!我再喝一杯,我还能喝!”
灯刚亮起,她就被沙发上的人影吓了一大跳,往后推了几步。
“你有毛病吧!苏银瑾你大晚上不睡觉,你明知我这个点回来你存心想吓死我对吧!你害死你爸还不够你还来害我!我当初怎么生了你个丧门星啊!”这么说着,谭恩慧还觉得不够,直接拿起一个酒瓶摔了过去。
酒瓶砸在了后面的墙上,随后碎了一地,有些残渣都落在了沙发上。
苏银瑾的手也被飞溅的碎片划伤了。伤口流着血。
她却没多大的反应,麻木的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向了房间,将门锁了。
谭恩慧还在外面乱骂,各种难听的词都说。
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她蜷着膝盖坐在地板上,手背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脸上的钝痛还残留在骨头里。周遭安安静静,门外母亲的叫骂隔着一层门板,变得朦朦胧胧,可那些伤人的字句依旧钻入耳膜。
她垂着眼,望着地上一小片淡淡的血痕,整个人僵在原地,心里一片空洞,连委屈都好像变得迟钝了。
“你到底想干嘛!”周浩行在那头电话接通,听筒里立刻炸开周浩行压抑不住的火气,声音绷得很紧,满是恨铁不成钢。
他心里又气又慌,太清楚贺砚承的处境,没有家人撑腰,但凡沾到纠纷,所有后果都得自己一个人扛。就为了护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把自己折腾进派出所,还要社区出面充当临时监护,一想到这里,周浩行就止不住地恼火。
“就不能少管闲事吗!那是别人的事!你逞什么英雄?”他声音拔高,满是恨铁不成钢,“你没有爹妈替你兜底,一旦留下案底,以后读书、找工作全部都要受影响,这些你通通都没想过是吗?就凭着一腔脑子发热往上冲!”
他的吼叫带着实打实的担忧,不是存心苛责,是害怕好友拿自己的人生去赌。
贺砚承那头沉默了许久,才回答:“我知道我在干嘛,也清楚我在干嘛”
“事情已经处理完了。”贺砚承的声音不高,却不肯退让,“人我护住了,也没酿成大错。”
“没酿成大错是运气好!你要把自己的人生赌在运气上面?”周浩行越说越急,胸腔里堵满焦虑,“下次运气没这么好呢?你拿什么赔?”
两个人你来我往争执不休,火气一涨一落。
“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我是你朋友我不管?难道我要眼睁睁的看着你犯大错吗?”
电话里的争执还在继续,两个人各持想法,谁也说服不了谁。周浩行的质问一句接一句,满是焦灼的怒火,贺砚承语调平淡,态度却分毫不肯退让。
耳边源源不断的争吵声吵得人太阳穴发胀,贺砚承不想再继续争辩下去,指尖划开手机,趁着周浩行还在说话,悄悄退出通话界面,点开和苏银瑾的聊天框。
指尖在屏幕上敲字,没有理会电话那头还在传来的话音。
苏银瑾锁好了房门,从门板边慢慢撑起身,躺倒在床上。
她闭了闭眼。
“小银瑾!看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男人笑的满脸褶子。而母亲也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她。
她想。
如果那天没有贪玩,就不会淋雨,不会淋雨,就不会感冒了。
那是不是结局也不会这样。
一切都是我害的吗?
混沌的睡意漫上来,思绪不受控制地往久远的过去飘。她其实小时候无数次幻想过属于自己的未来,平平淡淡,一家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那些幻想,早就在日复一日的争吵、负债与绝望里被磨得一干二净。
恍惚之间,她像是坠入一场温柔却残忍的旧梦。
场景切换到游乐园喧闹的白日。阳光暖融融洒下来,耳边是孩童嬉笑、过山车轰鸣的声响。
父亲与母亲都还很年轻,没有后来满身的疲惫、酒气与刻薄。两个人一左一右,各自牵住她一只小手。小小的苏银瑾被护在中间,脚步轻快,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小银瑾,看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男人笑得眉眼柔和,满脸都是笑意。
身旁的母亲眉眼弯弯,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温柔地望着她。
风裹着游乐园甜腻的爆米花香气扑面而来,这是她曾经无数次憧憬过的画面。没有酒瓶碎裂的巨响,没有刺耳的谩骂,没有伤痕,也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债务。
可这份暖意是抓不住的幻境。
梦里的美好越是真切,现实里的痛感就越是清晰。
手背划伤的刺痛,脸颊残留的钝痛,还有门外尚未完全消散的、母亲的怒骂残影,都隔着梦境一层一层往意识里钻。
……
今天周末,但苏银瑾很早就起来了。
洗漱完收拾好后,她随便拿了一件旧衣服,套上,从盒子里取出剩余的200多块钱就下楼骑着自行车。
她和王安九约好了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到地方后,王安九冲她挥挥手。
“银瑾!这里”随后两人进去。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银瑾,我一定要努力,我爸妈说,如果我努力好,要奖励我呢”
“那我们一起努力吧!”苏银瑾冲她笑笑。
图书馆没多少人,应该是还没到期末的原因。
这安静的可怕,所有人都在埋头苦读,但王安九很快就坐不住了。
“唉!银瑾,你不无聊吗?”
“下周就跨年了啊”
“银瑾……”
“银瑾……”
……
真当王安九要说第n遍的时候苏银瑾站起来说道:“走吧,我们去便利店坐一会儿吧”
她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拉着苏银瑾就快步往外走。
这是一家新开的便利店,里面的东西应有尽有。比她们平常看到的都要大。
两人到便利店里,王安九就去那边拿糕点了。
“桂花糕好吃,梅花糕也好吃,咦,这是什么,樱花糕!我还没吃过呢”
奈何货架大高了,王安九一米六一的身高实在是够不着。
正当她扒拉着货架边缘时,一只细长的手,直接从她身后拿了最后一盒樱花糕。
王安九看到后,满脸震惊的回头,就看到一个熟人。
“怎么又是你啊,哪都有你,你还抢我想要的东西,我真是倒霉”
周浩行一听这话也恼了。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
王安九本来就因为最后一个樱花糕被拿走而生气,听他这话,什么也不管了,直接怼了回去。
“你没看见我要拿吗?好不容易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口啊”
周浩行一听愣了愣,然后又用满脸“你有病吧”的表情开口:“其实我原本就是想给你拿的呀,你又干嘛啊”
“我我……”她红了耳朵,又咳了两声,“那你还不给我吗?”
周浩行佯装思考了一会儿,随即开口:眼底藏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想要也行,叫我一声哥哥,我就把这块樱花糕给你。”
王安九耳尖本来就泛着红,听见这话脸颊瞬间烧得更烫,她攥紧了手心,又气又窘,瞪了周浩行一眼,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耍无赖!”
周浩行掂了掂手里的樱花糕,慢悠悠挑眉,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不叫就算咯,那我自己吃掉。”
作势就要抬手往嘴边送,王安玖见状急了,抿紧嘴唇,嗯,为了我的樱花糕拼了,细若蚊吟地挤出一句:
“哥、哥哥。”
话音刚落,她立刻别过脸,不敢再看他。
周浩行心头一颤,笑意更深,干脆利落地把樱花糕递到她面前。
“喏,拿好了。”
苏银瑾跟在贺砚承身侧走了过来,步伐轻轻的,神色淡淡的,安静得几乎融进周遭的氛围里。
贺砚承目光一扫,恰好撞见眼前这一幕,瞥了眼故作戏谑的周浩行,又落回耳尖通红的王安玖身上,没出声,只是淡淡站定。
苏银瑾的视线掠过那块樱花糕,又轻轻移开,安安静静地停在一旁,不插话,也不打趣。
周浩行察觉到有人靠近,回头一看,顿时挑了挑眉:“哟,你们俩怎么过来了?”
王安九听见动静,慌忙敛去脸上的燥热,局促地攥了攥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