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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江雾不见了 我哥他不见 ...
刘笙箫被带进二号审讯室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他比邢闫和白荟晚了一个小时到案。这一个小时里,江雾让林霄去查了刘建明昨天下午到晚上的行踪——学校、公司、蓝湾餐厅、阳光花园,四条轨迹全部和通话记录交叉比对。谭晓梦调了刘建明手机的基站定位,4月17日21:40那通打给邢闫父母的电话,发出位置在阳光花园小区内,通话时长11分23秒。
“刘建明在家里打的这通电话。”谭晓梦把基站定位图推到江雾面前,“打完电话之后他又拨了一个号码,是白荟母亲的手机号,通话时长4分钟。时间在21:54。”
“两通电话。一通教邢闫闭嘴,一通和白荟家通气。”江隈看着时间线,“他自己儿子的口供还没对过,先把另外两家的嘴堵上了。”
“白荟的母亲没接他电话之前,白荟在家是什么状态?”江雾问。
“白荟昨天下午放学回家后一直在自己房间里。她妈接了刘建明电话之后去敲了她的门,母女俩在房间里谈了大概二十分钟。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谭晓梦翻了翻手边的记录,“但今天早上白荟去学校之前,她妈给班主任齐维科打了个电话,说白荟身体不舒服可能要请假。电话时长不到两分钟,齐维科没接,是语音留言。”
“齐维科没回?”
“没有,他今天上午一直在写那份书面说明,手机调了静音。我们的人去学校调证的时候他才知道白荟被传唤了。”
江雾把时间线在脑子里排了一遍。4月17日下午学校发现尸体,他和江隈、林霄开始走访,消息从学校扩散出去。晚上刘建明接到风声,先打给邢闫家,再打给白荟家。第二天一早邢闫没去上学,白荟的母亲给齐维科打请假电话未接通。三个人里只有刘笙箫照常去了学校——他坐在教室里上了两节课,直到警察来找他。
刘笙箫被带进来的时候,校服还没换。他穿的是那件蓝白相间的运动款校服,胸口印着“沁江第一实验中学”的校徽,拉链拉到底。进门时他先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不锈钢桌子、四把椅子、墙角摄像头——然后才走进来坐下。
他的坐姿和邢闫完全不一样。邢闫进来的时候缩在椅子里,手放膝盖上,全程低着头。刘笙箫坐下之后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着。他没有看江雾和江隈的脸,而是在看他们面前的文件夹。
“刘笙箫,”江雾把证件放在桌上,“知道为什么传唤你吗。”
“知道,吴陵的事,”他说话的速度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挑选的,“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找我。吴陵出事那天晚上我跟我爸还有白荟在蓝湾餐厅吃饭,餐厅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
“4月8号晚上九点半以后你在哪里。”
“在学校。晚自习后和同学一起走了,然后去吃饭。我说了,有监控。”
“九点十五到十点之间你在哪里。”
“在教学楼附近。”刘笙箫的胳膊在胸前换了个位置,“跟白荟和邢闫聊天。”
“聊了四十分钟?”
“不记得具体多久。就是聊天。”
江雾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去。教学楼东侧监控截图,三个人站在过道上,时间戳21:15。
“这张照片显示你们三个人在教学楼后面站了至少五分钟。你们站着的位置正对着教学楼出口。你们没有在聊天——监控是连拍的,你们几个人的嘴从头到尾没动过。你们在看什么?”
刘笙箫看了一眼照片,没有拿起来。他的下颌肌肉动了一下。
“我们在等人。”
“等谁?”
“没等谁。就站一会儿。”
“吴陵九点二十六分从教学楼出来,往小树林方向走。你们九点五十五分从小树林方向出来。”江雾把第二张照片推过去,三个人从小树林方向走出来,时间戳21:55,邢闫走路姿势明显不对劲。“中间这将近三十分钟,你们和吴陵在一起吗。”
“没有。”刘笙箫的语速变快了一点,“我们没有看到他。”
江雾没有继续追问。他把照片收回来,放回文件夹里。然后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握放在桌上。
“邢闫已经交代了。”
刘笙箫的胳膊松了一下,从胸前滑下来,搁在椅子扶手上。
“白荟刚才也交代了。你想听他们的版本吗。”
“他们说什么跟我没关系。”刘笙箫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我没杀吴陵。”
“我没说你杀。我说你参与了。”江雾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扇了吴陵耳光,探了他的鼻息,说没气了。然后你抬他的脚,邢闫抬头,把他塞进竖井。”
刘笙箫的下颌肌肉又动了一下。他伸手拽了拽校服拉链,往上拉了一点,又往下拉回去。
“邢闫说的?他动手打的吴陵,他当然往我身上推。”
“白荟也说了。她说你在井边说——先塞进去,等晚上再想办法处理。”
刘笙箫的手停在拉链上。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
“白荟也说了?”
“白荟在隔壁做正式笔录,”江隈从旁边开口。这是他进审讯室后说的第一句话,“邢闫的笔录昨晚就做完了,你是第三个。你确定要一个人扛他们两个人的口供?”
刘笙箫把两只手从椅子扶手上拿下来,放在桌面上。他的手指开始敲桌面,一下一下,节奏很快。敲了大概十秒钟,他把手收回去,攥成拳搁在大腿上。
“我要见我爸。”
“你爸现在不能进来。”江雾说,“他在接受另一组同事调查。你知道为什么吗。”
刘笙箫抬起头,眼里的对抗终于出现了裂缝。
“他在我们去邢闫家之前给邢闫父母打了十一分钟电话,让他们告诉邢闫别乱说话。”江雾把通话记录的复印件放在桌上,“打完邢闫家的电话,他又打给白荟她妈,两通电话,一个目的。这在法律上叫妨害作证。”
刘笙箫盯着那张纸,没有拿起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上面的号码。
“我没让我爸打电话。”他的声音变低了,“那是他自己打的。”
“他当然是自己打的,他为了保护你去犯法了。”江雾把通话记录收回去,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撑在桌沿上,“你现在还不说实话,你爸在外面替你扛着。”
刘笙箫的嘴唇开始发抖。他把脸别过去,盯着墙角。摄像头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审讯室里安静了大概有二十秒。
“我没有想杀他。”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不止一个调。
江雾把身体靠回椅背。江隈翻开记录本。
“从头说。”
刘笙箫把手从大腿上拿起来,放在桌上。手指还攥着,但已经不再敲了。
“白荟跟我说吴陵欺负她,偷看她卷子,在后面骂她。后来我知道有些话是她编的,但当时她怎么说我怎么信。我想帮她出头。”
“4月8号那天晚上是她说的,说吴陵会被齐老师留下,让我们在教学楼后面等。”
“吴陵来了之后呢。”
“我把他拖进树林。让他跪下给白荟道歉。他不跪。我打了他。”
“打了几下?”
“三四下吧,可能五下。他推了我一把,我摔在地上,手破了。”刘笙箫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掌根部有一道已经结痂的擦痕,大概两厘米长。“白荟喊邢闫帮忙。邢闫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根棍子,打了吴陵的头,吴陵就倒了。”
“你探了鼻息。”
“探了两次。”刘笙箫的声音抖了一下,“我手一直在抖。第一次探什么都没感觉到。我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我又推他,他完全不动。”
“你确定他没有呼吸了?”
刘笙箫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他盯着桌面上的不锈钢反光。
“我手抖得太厉害了。第一次探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什么感觉都没有。第二次还是抖,还是没感觉到。我又推他,推了两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当时脑子全乱了,就想着他肯定死了。”
“谁提议塞井的?”
“白荟。她说那口井平时没人开,先塞进去藏起来。”
“你呢?”
“我想反正人已经死了,就抬了。我抬脚,邢闫抬头。井口特别窄,塞的时候卡住了,我们用了很大力气才塞进去。”
刘笙箫停住了。他的手指扣住桌子边沿,指节发白。
“塞的过程中他动了。”
这句话说完,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墙角的摄像头风扇声又大了起来。
“动了一下,”刘笙箫说,声音很小,“我告诉自己那是神经反射。物理课上学过,人死了以后肌肉还会动。”
“你继续塞了。”
“继续塞了。”
江隈的笔在纸上划过,记下这一句。
“塞完之后呢?”
“盖上井盖,我给我爸发微信,说饿了,让他订蓝湾餐厅。我让他来后门接我和白荟,让邢闫去吴陵家小区看看有没有警察或者救护车。”
“然后你们去吃了饭?”
“吃了。我吃了半盘炒饭。”刘笙箫低下头,“白荟没怎么吃。我爸一直在讲他公司的项目。”
“第二天早上呢?”
“听说警察来了,我们在操场角落对了口径,白荟说就说走到后门就分开。这八天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闭上眼就是那个井。”
刘笙箫说完,把手从桌子边沿收回去,放在大腿上。他的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江隈把笔录翻到最后一页,推过去,刘笙箫拿起笔,手指还在抖,签出来的名字歪歪扭扭。
江隈把笔录收好,和江雾走出审讯室。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没有人。林霄从观察室出来,把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材料递过来——白荟和邢闫的口供交叉比对,关键节点的吻合度列了一张表。
“三个人都说塞井的时候吴陵动了。”林霄说。
“三个人都说动了。三个人都说以为是神经反射。”江隈把材料接过去,“法医报告里硅藻检验的结果——肺、肝、骨髓都检出了,塞进去的时候吴陵还活着,这是铁证。”
江雾靠在走廊墙上,看着对面紧闭的三扇审讯室的门。一号,三号,二号。三个人的口供在关键事实上全部吻合——预谋、埋伏、殴打、击倒、误判死亡、提议塞井、捆绑、抬塞、盖井盖。互相印证,没有矛盾。
“三个人都承认塞的时候吴陵动了。”江雾说,“这一条就够了。”
走廊尽头,何露拿着一个文件袋走过来,她刚从实验室出来,手套还没摘。
“树棍的血迹DNA确认了——吴陵的。掌纹确认——邢闫的。这些和邢闫的口供已经能形成闭环。卫衣的血迹DNA和喷溅形态分析也出来了——血液从吴陵后脑喷出,溅到邢闫右侧袖口和前襟,角度和邢闫站在吴陵身后挥棍的姿势完全吻合。”她把文件袋递给江雾,“捆绑物的纤维成分和邢闫书包里的塑料绳比对结果还在做,下午六点前能出。”
“手腕勒痕呢?”
“生活反应阴性。捆绑时吴陵已经昏迷。时间点和邢闫的口供——先击倒再捆绑——顺序一致。”
何露摘下一只手套,从文件袋里抽出法医报告。
“有一条要单独说。吴陵推倒刘笙箫的时候,刘笙箫手掌擦伤。刘笙箫刚才交代了这一条。吴陵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是邢闫的DNA——说明吴陵在受到邢闫击打前抓伤了邢闫。这两个细节在时间线上不矛盾——吴陵先推倒刘笙箫,白荟喊邢闫帮忙,邢闫上去的时候吴陵抓伤了他,然后邢闫捡棍子打了吴陵的头。”
“这个顺序和三个人的口供能不能对上?”
“对得上。邢闫说吴陵抓了他的胳膊,他甩开之后捡的棍子。白荟说吴陵反抗了,在邢闫上去之后抓了他。刘笙箫说他摔在地上没看到抓伤的细节,但他听到白荟喊邢闫帮忙之后有大概十秒钟的撕扯声。”何露把报告递给江雾,“抓伤的位置在邢闫右前臂内侧。邢闫到案时穿的是长袖,我们没注意到。体检的时候何露发现的,拍照固定了。”
江隈接过报告翻了一遍。他在心里把证据链重新排了一遍——指甲缝DNA对应邢闫被抓伤,树棍掌纹对应邢闫持握凶器,卫衣血迹喷溅形态对应邢闫站在吴陵身后挥棍,捆绑物纤维对应邢闫书包里的塑料绳。四条物证,全部指向邢闫是直接动手的人。
白荟的物证最少。只有柳青青和李毅的证词,加上她自己的口供。但她承认了两件事——提议塞井和策划串供。这两条和邢闫、刘笙箫的口供完全吻合。
刘笙箫的物证是手掌上的擦伤。他自己交代的。和吴陵推倒他的时间点对得上。
“刘建明那边怎么样了?”江雾问。
林霄把对讲机从腰上摘下来。“已经传唤到案了,在四号询问室,刘局让经侦的同事协助——刘建明是家委会副会长,如果他在学校有利益输送或者其他问题,经侦可以并案。”
“他现在什么状态?”
“嘴硬。说自己是关心孩子,打电话给邢闫父母是让他们别着急。说不知道什么妨害作证。”
“通话记录呢?”
“基站定位和通话时间全有了,他再怎么解释也解释不了为什么在我们走访学校之后二十分钟就精确地打给了邢闫的父母。他的信息源还在查,初步怀疑是学校内部——可能是门卫,也可能是校领导。刘局说这条线不急,先把命案证据链闭合。”
江雾点了下头。他把何露送来的法医报告摊在走廊的窗台上,日光灯把纸面上的黑色字体照得格外清楚——硅藻检验阳性、捆绑索沟无生活反应、后枕部棍棒伤非致命、死因为溺死。四条鉴定结论,每一条都和三个人口供里的描述吻合。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三扇审讯室的门。门都关着,里面安安静静。两扇门后面是做完笔录的邢闫和白荟。一扇门后面是刚签完字的刘笙箫。
江雾把报告合上,递给江隈。
“证据链闭合了。通知刘局,准备移送检察院。”
案子终于结束了。忙完最后的工作时已经到下班的时间了,大家陆陆续续都回了家。
“哥我去开车,你快一点。”江隈拿起车钥匙,冲江雾的办公室喊了一声。
“行。”江雾的声音从办公室传出来后,江隈便出去了。
江隈把车开到大门口,拿出手机刷起了视频,等江雾。网上全是这起案件的报道,都在为吴陵感到惋惜。
快要半小时,江隈都快刷入迷了,中途刘局下班和江隈打了个招呼。要不是门口的保安大叔,过来提醒他,他差点完了。
“都快半个小时了,江雾怎么还不出来?”江隈打开微信准备给江雾打个视频,可连续打了三四个,都时无人接听的状态。
江隈下了车,赶忙跑到江雾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像是有人从里面出来,想把门关上,又因为着急没有完全关上。江隈进到里面,江雾的手机被放在桌上倒扣着,江隈拿起手机解锁,上面显示“江隈来电”。
江隈:“应该是去上厕所了。”江隈把局里的厕所都翻了个便,还是没有找到江雾。
江隈开始着急起来,碰到一个值班的同事,抓着人家的手:“你好,你见到我哥了吗?不是……是江雾。”
“江雾?”那个思考了一会儿“没有,他刚刚还在办公室呢。”
江隈开始像只疯狗,见到人就“咬”,刚开始他的手不自觉发抖,握力下意识增强。
局里在的人都在帮忙找江雾。
局里的几个同志急忙跑过来,像是有什么重要的发现:“江隈!监控拍到你哥了。”
江隈一听,撒腿就往监控室跑,监控里,江雾在办公室接了个电话,随即出门,来到刘局的办公室,在里面待了五分钟,出来后就进到监控盲区。
江隈给刘局打了个电话:“刘局!你知道我哥去哪里了吗?”
刘局不解,随即笑了一下:“我怎么知道,你俩不是天天粘在一起的吗?”
“刘局……我哥不见了。”
“不见了?去哪里了?”刘局的声音听起来比不知情江雾的事。
“那……刘局我不打扰你了。”说完江隈就挂了电话。
就这样,江雾像是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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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尽量十五号更晚!实在不行我一天三四章,加班加点。《尸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