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凶手   邢闫的 ...

  •   邢闫的审讯笔录做了将近三个小时。
      中间休息了一次,江隈出去倒了两杯水。邢闫没喝。他把交代完的事情从头到尾又重复了一遍——4月8号晚自习后在操场角落等吴陵,拖进小树林,刘笙箫扇耳光,吴陵还手推倒刘笙箫,白荟喊他帮忙,他捡起树棍打了吴陵后脑。
      说到树棍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不是事先准备的。那天晚上他们在操场角落等的时候,白荟说这次要给吴陵一个大的教训。刘笙箫说大的就大的。没说要打他哪。后来吴陵推了刘笙箫,刘笙箫摔在地上,白荟喊我帮忙,我就往旁边看,地上有根树枝,捡起来就打了。”
      江隈记下这句话。“打了哪里?”
      “后脑。打了一下,他就倒了。”
      “然后呢?”
      邢闫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刘笙箫走过去蹲下,把手放在吴陵鼻子前面。放了一会儿,他手一直在抖。他说没气了。他又推了吴陵的肩膀,推了两下,吴陵一动不动。”
      “他探了几次?”
      “两次。第一次探了大概几秒钟,说感觉不到。又探了一次,还是说没有。他站起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白荟在干什么?”
      “她站在旁边看着。刘笙箫说没气了以后,白荟往周围看了一圈,然后指着那口井说——先塞进去。”
      “是谁提的塞井?”
      “白荟。”
      江隈和江雾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呢?”
      “我书包里有打包绳。刘笙箫让我把吴陵的手绑了,我就拿出来绑了。我绑的时候吴陵没动。然后刘笙箫抬脚,我抬头,往井里塞。井口太窄,塞的时候卡了一下,用力才塞进去。”
      “塞的过程中吴陵有反应吗?”
      邢闫咽了一口唾沫。“我当时觉得他好像动了一下。刘笙箫说那是神经反射,物理课上学过。我们就接着塞。”
      江隈记下这四个字——神经反射。
      “塞完之后呢?”
      “盖上井盖。刘笙箫给他爸发微信,说饿了,订蓝湾餐厅。他说让他爸来后门接他和白荟。让我去吴陵家小区看看动静。”
      “为什么是你去?”
      “刘笙箫说他和他爸还有白荟一起吃饭,三个人刚好,多一个人太挤。”邢闫低下头,“他爸的车是四个座的。后排放了东西,坐不下。”
      江隈把这一句也记了下来。
      “你去了吴陵家小区,看到了什么?”
      “在门口转了一圈。没看到警车,也没看到救护车。我在小区公厕里换了衣服,那件深色卫衣袖口上沾了血,我怕被人看到。换完就扔到路边的垃圾桶了。”
      “然后回家了?”
      “回家了。第二天早上听说警察来学校了,我们在操场角落对了口径。白荟说就说走到后门就分开了,别的都别说。”
      笔录做完,江隈把记录本推到邢闫面前让他签字。邢闫翻了一遍,每一页都签了名字,字迹很轻,最后一页的“闫”字中间那横几乎看不出来。
      江隈把笔录收好。走到门口的时候,邢闫开口了。
      “吴陵他……推到刘笙箫的时候,是刘笙箫先扇了他。扇了好几个耳光。他才推的。”
      江隈转身看着他。
      “这是第一次他推回去。以前从来不还手。”
      邢闫说完这句话,把头低下去,双手交叉握在桌面上,不再说话了。
      ---
      当天下午一点,白荟被带到三号审讯室。
      她的传唤时间比邢闫晚。中间这两个小时,江雾和江隈在办公室把邢闫的口供重新过了一遍,和刘建明的通话记录做了时间线比对。谭晓梦查了蓝湾餐厅4月8号晚上的订位记录和消费记录——四个人,刘建明、刘笙箫、白荟,还有一份没动的儿童套餐,消费时间22:30到23:10,金额八百四十元。刘建明用信用卡付的。
      白荟走进审讯室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在门口扫了一眼房间。不锈钢桌子,四把折叠椅,墙角摄像头红灯亮着。她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把校服袖口拉下来遮住手腕。
      坐姿很端正。双手平放在桌上,目光平视。
      江隈坐在她对面。江雾靠在门口墙边,没有坐下。
      “白荟,你和吴陵是同班同学。”江隈把记录本摊开,“你们关系怎么样?”
      “普通同学关系。”白荟的声音很平稳。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很均匀,像念课文。
      “4月8号晚自习后你去了哪里?”
      “和刘笙箫一起去蓝湾餐厅吃饭。他爸爸请客。吃完他爸送我回家了。”
      “晚自习结束后你在哪里?”
      “和刘笙箫、邢闫一起走的。走到后门就分开了。”
      “后门监控只拍到你和刘笙箫十点以后上车。九点十五到十点之间你在哪里?”
      白荟的眼皮跳了一下。
      “在教学楼附近。”
      “具体哪里?”
      “教学楼后面。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站了将近四十分钟?”
      “聊天。讨论运动会的事。”
      江隈把一份监控截图推过去——教学楼东侧,三个人站在过道上,时间戳21:15。
      “这张照片拍的是你们三个人在教学楼后过道。你们站的位置,从教学楼出口出来的每个人都能看到。但你们没有聊天——没有人在说话。你们一直在往教学楼出口方向看。”
      白荟看了一眼照片,没有拿起来。
      “我们在等人。”
      “等谁?”
      “没等谁。就是等人。”
      “吴陵九点二十六分经过那里往小树林走,你们九点五十五分从小树林方向出来。你见到吴陵了吗?”
      “没有。”白荟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从江隈的脸移到了桌面上。
      江隈停了几秒,换了话题。
      “你帮齐老师整理过学生谈话名单。每周二晚自习后,齐老师会找成绩下滑的学生谈心。4月8号是周二,吴陵在名单上。你知道他会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学生。”
      白荟放在桌上的手指往里收了一点点。
      “我是帮齐老师整理过名单。但那天晚上轮到谁,我没有特意记。”
      “柳青青说,你跟她说过吴陵他爸是你爸失业的罪魁祸首。”
      白荟的眉尖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江隈看到了。
      “柳青青说的?”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你在班上当着全班说吴陵有股臭味,让班长把他座位调到角落,收作业不收他的,体育课分组不让他进任何一组。”
      “谁跟你说的这些?”白荟的脸开始发红,“柳青青?她初中跟吴陵走那么近,高中我让她别跟他玩她就听了。现在她反过来——”
      “我问的是你做了什么。”江隈的声音不高,但压过了她,“你有没有在4月8号晚上去小树林找吴陵?”
      “没有。”
      “邢闫已经交代了。”
      白荟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她把双手从桌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交叉握紧。
      “他说是你提议把吴陵塞进竖井的。”
      白荟盯着桌面。审讯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响,墙角摄像头风扇转动的声音被放得很大。过了大概十秒,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平。
      “他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他说的有DNA报告、监控录像、目击证词做旁证。”江隈把文件夹翻开,“你的呢?你只有蓝湾餐厅的消费记录。九点十五到十点之间,你没有不在场证明。”
      白荟没有接话。
      “邢闫先开口了。他说的每一条我们都和其他证据对得上。”江雾从墙边走过来,在白荟对面坐下,声音比江隈更沉,“谁先说,谁后说,法律上的意义不一样。”
      白荟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还交叉握在膝盖上,指节还是白的。大概过了半分钟,她的手指松开了。
      “我不知道他会死。”
      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当时不知道他还活着。如果我知道,我不会让他们把他塞进去。”
      江隈的笔停在纸上。他没有开口打断她。
      “我爸被厂里裁了以后,天天在家喝酒。喝了酒就骂吴建民。说吴建民巴结领导,抢了他的饭碗。我们家那一阵子连买菜的钱都要省。我妈让他出去找工作,他就骂我妈。”白荟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很快,中间没有停顿,“我觉得凭什么吴陵他爸还在上班,他就能跟没事人一样天天来上学。”
      “所以你在班上排挤他。”
      “我就是看不惯。”白荟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又放下来,“刘笙箫说他愿意帮我教训他。我说随便你。后来就越来越多了。”
      “4月8号晚上呢?”
      白荟沉默了几秒。她把双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回桌面,平摊着。
      “那天是我说的,晚上等他。我知道齐老师会留他谈话。我跟刘笙箫和邢闫说,给他一个大的教训。”
      “什么算是大的?”
      “打一顿。让他知道厉害。”白荟顿了顿,“但他推了刘笙箫。刘笙箫摔在地上,手破了。我喊邢闫帮忙,邢闫捡了根树枝,打了他的头。他倒了。”
      “刘笙箫探鼻息的时候你在场?”
      “在场,他说没气了,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我爸已经那样了,我不能再出事,那口井就在旁边,平时没人打开。我说先塞进去藏起来。”
      “你当时觉得他已经死了。”
      “刘笙箫说的,没气了。”白荟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她控制住了,“我真的以为他死了。我不知道塞进去的时候他还……”
      她没说完。审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隈把笔录推过去。白荟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栏停了一下。然后签了名字,字迹和平时写作业一样工整。
      ---
      白荟被带出去之后,林霄从观察室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把一杯递给江隈,一杯递给江雾。
      “两个人的口供对上了。邢闫说白荟提议塞井,白荟自己承认了。时间线、行为、动机,全部吻合。”林霄说。
      “除了那句‘我不知道他还活着’。”江隈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你信吗?”
      江隈看着桌上的审讯笔录。
      “她知道吴陵没死。她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往井里塞人。吴陵动了,她一定看到了。但她没有喊停。”
      江雾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法医报告说吴陵在井底溺亡。塞进去的时候他还活着——不管白荟知不知道,这个事实不会变。她是主谋之一。”
      林霄看着白板上的物证清单。邢闫的名字旁边标注了掌纹、DNA、血衣。白荟的名字旁边现在还只有证人证词和口供。
      “邢闫的证据是物证,白荟的证据是口供。刘笙箫呢?”
      “刘笙箫的证据是三份口供——邢闫的、白荟的、还有他自己的。”江雾拿起车钥匙,“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邢闫和白荟都交代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我尽量十五号更晚!实在不行我一天三四章,加班加点。《尸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