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招了吧 传唤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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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唤令是4月18日早上七点签发的。
江雾从刘局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谭晓梦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不太好看。
“刘建明的通话记录。”她把文件夹递过去，“昨晚九点四十分，邢闫的父母接到一通电话，时长十一分钟。来电号码是刘建明的手机。”
江雾翻开文件夹。通话记录打印在一张A4纸上，主叫号码被谭晓梦用荧光笔标了黄。刘建明，刘笙箫的父亲。通话开始时间：4月17日21:40。通话时长：11分23秒。
“我们昨天下午五点才开始走访学校，晚上七点才传唤李毅和柳青青。刘建明九点四十就给邢闫家打电话了。”谭晓梦说，“他比我们快。”
“谁告诉他的？”
“还在查。可能是学校那边——齐维科、黄紫珊、或者哪个学生家长。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
江雾把文件夹合上。“邢闫的父母接到这通电话之后，有没有主动联系我们？”
“没有。”
“邢闫呢？”
“今天早上没去学校。他家住阳光花园，和他爸他妈应该都在家里。我已经让林霄带人去蹲了，人没跑。”
江雾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推开专案组办公室的门。江隈已经到了，站在白板前面，把昨晚何露刚送来的检验报告往上面贴。
“卫衣血迹DNA结果出来了。”江隈把报告用磁铁固定住，“袖口和前襟的血迹与吴陵STR分型完全吻合。衣领袖口的脱落细胞与邢闫吻合。何露在报告里加了一条——血迹分布呈喷溅状，方向从左向右、从下往上，符合站在吴陵身后挥棍时后脑血液喷溅的角度。”
“掌纹报告呢？”
“树棍表面提取的左手掌纹，九个特征点与邢闫捺印样本吻合。何露做了比对图，附在报告后面。”江隈把另一份报告贴在旁边，“指甲缝DNA十六个位点全部吻合。皮肤组织形态呈条状，是抓挠痕迹。”
三条物证，全部指向邢闫。
江雾把刘建明的通话记录也贴上了白板。他用白板笔在邢闫的名字旁边画了一条线，写上“家长通话 4/17 21:40 11分钟”，然后在后面打了个问号。
“刘建明打电话给邢闫父母，让他们告诉邢闫别乱说话。邢闫今天没去上学。”江雾说，“这说明两条。第一，刘建明知道邢闫身上有证据。第二，刘建明在保刘笙箫，让邢闫扛。”
“邢闫扛得住吗？”林霄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早餐袋子，冒着热气。他把袋子放在会议桌上，走到白板前面看了看新贴上去的物证清单。“掌纹、DNA、血衣。他扛不住。”
“所以他才会是第一个开口的。”江雾把白板笔放下，“传唤顺序不变——邢闫第一，白荟第二，刘笙箫第三。林霄，邢闫现在什么情况？”
“在家。他爸开的门，说邢闫在房间里。我们没进去，在楼下守着。他爸妈在客厅里吵，隔着门听不太清，但气氛很紧张。”林霄从早餐袋里掏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我让两个人在楼下守着，自己先回来汇报。”
“他爸他妈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他吗？”
“应该知道。刘建明那通电话不会只说‘别乱说话’三个字。他肯定把案情透给他们了。”
江雾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传唤邢闫。同时通知白荟和刘笙箫的家长，人先不要动，配合调查。谭晓梦继续盯刘建明的通讯记录，包括他公司和家里的座机。”
“要不要顺带查一下刘建明的社会关系？”谭晓梦问，“他是建材公司老板，家委会副会长。这种人在本地的人脉不会窄。他能在我们行动前二十分钟通知邢闫家，信息来源要查。”
“先记下来，不急。现在要紧的是把邢闫拿住。他嘴一开，剩下两个人的防线就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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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闫家的房子在阳光花园小区最里面一栋，六层板楼的顶层。林霄带着两个侦查员守在单元门口，看到江雾的车开进来，迎上去两步。
“还在上面。刚才听到摔东西的声音，应该是在吵。”林霄压低声音，“邻居开了门探了一下头，被我们劝回去了。”
江隈抬头看了看六楼。窗帘拉着，但能看到人影在晃动，两个，一大一小。
“上去吧。”
楼道里铺着瓷砖，脚步声被放得很大。走到五楼拐角的时候，六楼的门突然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穿了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眶下面一圈青黑。看到江雾和江隈，他的手攥紧了门把手。
“你们是——”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江雾亮出证件，“你是邢闫的父亲？”
“邢闫在家。但是——”他咽了一口唾沫，“能不能别带他走？他还小，才十八岁。他跟刘笙箫他们不一样——”
“邢先生。”江雾的声音不重，但把对方的话打断了，“传唤证在这里。请你配合。”
邢闫的父亲站在门口，嘴张开又合上，最后侧身让开了。
客厅不大，茶几上放着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头。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应该是邢闫的母亲，手边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显示通话记录页面。看到江雾和江隈进来，她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邢闫呢？”
“房间里。”他爸朝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扬了扬下巴。
江隈走过去，敲了两下。“邢闫，开门。”
里面没有动静，江隈又敲了两下，加重了力道。
门开了。
邢闫站在门后。他比江隈想象中瘦，校服挂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微发颤。
“穿上鞋，跟我们走一趟。”江隈说。
邢闫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拖鞋，转身从床底下摸出一双运动鞋，蹲下来系鞋带。他的手在鞋带上打了三次结才系好。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妈站了起来。嘴张了张，又闭上了，手机还扣在沙发上。
他爸站在门口，让开了一条路。
邢闫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回头。走廊里回响着三个人的脚步声。
江雾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过来，对着邢闫的父亲说了一句：“你们可以去队里等消息。不用跟来，跟来也见不到人。”
门关上之前，他听到里面传来那个女人压抑的哭声。声音不大，闷在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江雾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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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审讯室在刑侦支队二楼走廊尽头。房间不大，十几平方米，墙面刷着暗绿色的漆，正中一张不锈钢桌子，桌面被无数人的手肘磨出了细密的划痕。桌子两边各放了两把折叠椅。墙角装了一个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亮着。
邢闫坐在靠墙那边，低着头，两只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他似乎意识到了，使劲把手指交扣在一起。
江雾和江隈在他对面坐下。江隈把记录本摊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写下时间。
江雾没有马上开口。他让沉默先维持了大概二十秒，然后才开始。
“邢闫，4月8号晚上九点半以后，你在哪里？”
“在学校。”邢闫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快，“晚自习后和刘笙箫、白荟一起走的。走到后门就分开了，各回各家。”
“几点到的家？”
“差不多十点。”
江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间。是监控截图，教学楼东侧，三个人从小树林方向走出来，时间戳显示21:55。
“你说走到后门就分开了。监控拍到你们三个人九点五十五分从小树林方向出来。从教学楼到后门不用经过小树林。你们去小树林干什么？”
邢闫盯着那张截图。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在小树林外面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
“运动会报名的事。”
“说运动会报名需要走到小树林里去？”江隈的声音不高，“吴陵九点二十六分进了小树林，你们九点五十五分出来。中间将近三十分钟。你们和吴陵在一起吗？”
“我们没有看到吴陵。”
江隈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二张照片。外围市政监控，城北安置小区入口，邢闫穿着深色卫衣走进去，时间戳22:10。
“你再解释一下这个。刘笙箫和白荟上了车，你一个人往反方向走，去了城北安置小区。吴陵家就住那个小区。你去干什么？”
邢闫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关节发白。
“我没去那个小区。”
“这是监控截图。进去穿深色卫衣，出来换浅色夹克。”江隈把第三张照片推过去——小区出口，邢闫换了衣服，时间戳22:20。“进去到出来，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衣服换了。原来的衣服呢？”
邢闫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他伸手擦了，手背在桌面上蹭了一下。
“我——”
江雾等了三秒。邢闫没有继续说话。
“邢闫。”江雾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封面朝下。“吴陵的尸检报告有一条——他指甲缝里提取到了皮肤组织。DNA比对结果刚刚出来。”
他把报告翻开，转过来推向邢闫。
“是你的。”
邢闫盯着那张纸。他的脸色从额头开始往下褪，像有人从上往下倒了一盆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江隈把第二份报告放在桌上。“你扔在东风路垃圾桶里的深色卫衣，我们找到了。衣领标签上写着一个‘闫’字。袖口和前襟的血迹做了DNA比对——是吴陵的血。”
第三份。
“小树林杨树下找到的树棍，上面有你的左手掌纹。棍身上的血迹也是吴陵的。”
三份报告一字排开，在审讯桌上占了半张桌面。邢闫低头看着那些纸，手指从桌面上收回去，攥成了拳，搁在膝盖上。
江隈合上文件夹。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听得见墙角监控摄像头的风扇转动声。
江雾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刘笙箫在哪里？和他爸在蓝湾餐厅吃大餐。白荟在哪里？刘建明开车送她回家，她妈给她作证。你呢？你一个人跑吴陵家小区去，换衣服、扔衣服。”
邢闫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他盯着桌面，不敢抬头。
“刘建明昨晚给你们家打了电话。”江隈说，“十一分钟。让你们告诉你——别乱说话。你现在不说，等刘笙箫和白荟先说，你就没机会了。”
邢闫的肩膀抖了一下。
大概半分钟没人说话。
然后邢闫的眼眶红了。他使劲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东西。他抬起手，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手指还攥着，但已经不那么紧了。
“我说。”
声音哑了。像什么东西在嗓子眼里碎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