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美》南金东箭

5、入坑 手机屏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视频加载完毕。

　　第一个画面是舞台全景，灯光还没亮，黑压压的人影在台上走动。然后啪的一声，所有灯光同时亮起，镜头猛地推近，画面中央只剩下一个人。

　　林知意。

　　温逐野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看这个视频至少看过上百遍了，每一个走位、每一个表情、每一个镜头切换的时间点，他都能闭着眼背出来。但每次视频开始播放的时候，他还是会被击中。像第一次看一样。

　　林知意站在舞台中央。

　　温逐野一直觉得，灯光在林知意身上和打在别人身上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好像是突然有了生命力，开始在他身上流淌，从他的发梢滑到肩膀，从他的肩胛骨漫到指尖，他整个人像被光包裹着，又好像他本身就是光源。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微卷着，刘海拨到一边，露出额头和眉毛。他的眉毛长得很好，有一点自然的弧度，恰到好处地托着眉眼。化妆师一到他就灵感爆棚，喜欢给他化那种“纯欲小白花”的妆。眼尾微微上挑，但眼线到了末端又往下带了一点，形成一种无辜的感觉，像一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小动物。嘴唇是水蜜桃色的，好像刚被人吻过、嘴唇还带着湿润的粉。他的皮肤白得发光，在舞台灯光下几乎透明，甚至能看见太阳穴处细细的青色血管。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锁骨。衬衫的下摆塞进黑色的高腰裤里，腰细得不像话。袖口是荷叶边的，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前奏还没结束，他双手垂在身侧，微微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

　　然后他抬起了眼，眼神从台下一点点扫过，他明明谁都没看，但每个人都觉得他在看自己。

　　林知意的声音是那种清亮的、温暖的少年音，他唱歌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扬，那是沉浸在音乐里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表情。他的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像是被灯光晃的，又像是在享受。

　　他开始走位，荷叶边的袖口扬起来，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一小片锁骨下面的皮肤。温逐野的视线跟着他的手，跟着他的肩，跟着他的腰，跟着他每一个关节的转动。

　　视频的结尾是一个 wink，嘴唇微微张开，眼睛无辜地直视着镜头。

　　温逐野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林知意的那个下午。

　　那时他十四岁，初二，期末考试刚结束。温逐野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温敬远不在家。

　　他随手点进了一个视频，不知道是什么，标题很长，他只看清了“舞台”两个字。

　　视频开始播放，是一个打歌舞台，灯光华丽，音乐节奏感很强，台上大概有六七个人在跳舞。温逐野看了一会儿，觉得还行，准备划走。

　　然后镜头切了一个近景。

　　画面里只剩下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红色的丝绒外套，头发是黑色的，皮肤白得发光。他站在舞台最边上，镜头推过来的时候，他正好做了个侧身的动作，外套的下摆扬起来，露出一截柔韧的腰肢。温逐野当时不追星，也不知道什么叫打歌舞台，不知道这个人是干嘛的，不知道旁边那几个人是伴舞还是什么。他只知道画面里那个人让他移不开眼。

　　后来温逐野才知道，旁边那些人不是伴舞，是他的队友。那是一个限定团的打歌舞台，林知意是C位。

　　他花了三天时间，把林知意两年前参加的那个选秀节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个节目一共十二期，每期两个多小时，他三天看完，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屁股几乎没离开过椅子。看到最后眼睛红得像兔子。

　　看完之后他终于认识了那个团里所有的人。四个队友，一个队长，加上林知意，一共六个人。

　　但恕他直言，旁边那些人跟林知意放一起简直是要什么没什么。

　　唱得不如他。林知意的音域宽，音色独特，高音清亮，中音温暖，低音也有质感。那几个人呢？一个狂飙中音，一个气息不稳每次到副歌都快断气，剩下的不是跑调就是白嗓，混在伴奏里根本听不出来谁是谁。

　　跳也得不如他。林知意的身体控制力和协调性是一流的，同样的动作他做出来就是流畅好看。舞蹈老师每次教他都是一点就通，私底下也会努力地练习，记动作。旁边那些个队友本来能力就一般，上课态度也不认真，私底下也不见得就好好练了。

　　长得更是不如他。这个真的不用多说，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林知意是那种帅得很客观的长相，而他的队友，温逐野真的不想评价别人的外貌，但把林知意和他们放在同一个画面里，对别人实在不太公平。

　　连表情管理都差了十万八千里。林知意在舞台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是赏心悦目的，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冷脸、什么时候该看镜头。而他的队友，平时不用动还会多加注意，一到舞台上唱跳，就不行了。人在累的情况下，面部代偿就会增多，他们好一点的就是全程面无表情，差一点就完全是颜艺大师了，让人不忍直视，走喜剧赛道说不定还能有受众。

　　偏偏这些人还特别心里不平衡。

　　在节目里，从第一次公演开始，林知意就一直在上位圈。每次排名公布，他都是前三，大部分时候是第一。其他选手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客气变成了微妙，又从微妙变成了明显的敌意。

　　林知意虽然在台上非常光芒四射，但其实私底下是非常呆萌的性格，钝感力也比较强，很多时候别人的恶意和阴阳怪气他都不会当回事。

　　有一次，一个队友在镜头前说：“林知意真的很厉害，我们都很羡慕他，但是呢，我觉得他可能性格有点太独了，不太合群。”

　　林知意站在旁边，以为他是在跟自己互动，正想接话，那人已经转过头去和别人说话了。

　　还有很多练习室的视频，林知意因为每次都是学的最快的，就会有人向他请教。有些同期的练习生是真的想要提高自己的舞台能力，还找他学习，有些就是纯粹地说风凉话，和阴阳怪气。队友冷笑着说：“行吧，你说得对，你最厉害。”

　　林知意就会很认真地跟他说：“你也加油，我们一起努力。”那个队友被噎的不上不下的，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温逐野后来在好几期节目里，经常看到林知意在角落里专注地练舞。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重复动作，汗湿透了后背，头发贴在额头上，他也毫不在意。他练舞的时候耳朵里塞着耳机，周围的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见。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故意撞他一下。他踉跄了两步，站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队友，以为他只是过来玩闹，就笑了一下，然后继续练。

　　温逐野看到这些的时候，简直更爱了，林知意就是值得他的喜欢。

　　但这个团是个限定团，专辑只出了两张，演唱会也开不了几场，不到两年，就解散了。

　　就像所有的夏天都会结束，粉丝们哭了一场，然后各自散开，重新去找自己的喜欢的哥哥。

　　林知意的公司对他有新的规划。公司觉得单捧一个成员solo成本太高，不如打包一起去演戏。偶像转型演员，这是娱乐圈最常规的路径之一，既省了培养新人的成本，又能借偶像的粉丝基础卖剧，一举两得。

　　公司的意思是，林知意和另外几个前队友一起，打包进一个剧组，演一部青春校园剧。几个前队友也都同意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演戏不比唱歌轻松？学学就行了。

　　但林知意不同意。

　　两年下来，他也知道那些队友的小心思了，不愿意跟他们继续待在一起。不是做做样子，是真的连装都不想装了。他给公司发了一封邮件，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不演。

　　公司高层有人不高兴了。

　　团刚解散就敢跟公司对着干，这要是开了先例，以后还怎么管别人？而且林知意的人气虽然高，但偶像转型都会有一个空窗期，粉丝流失得很快，时间越长，他越不值钱。

　　所以公司决定晾着他。

　　不安排通告，不安排练习，不安排任何活动。官方账号的密码也改了，合同的条款里写着公司有权管理艺人的全部对外活动，他连发一条微博都做不到。

　　雪藏。

　　这两个字在粉圈里是最让人害怕的词之一。比“塌房”可怕，比“退圈”可怕，因为塌房和退圈好歹有个结果，雪藏是没有结果的。你不确定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一个月？一年？三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每天在做什么，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想你。

　　当然以上这些消息都是温逐野在粉圈混迹知道的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