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美》南金东箭

22、吃醋 这十天

　　这十天里，温逐野、周小桐、林知意和苏蔓，四个人经常凑在一起吃饭。有时候在酒店餐厅，有时候在林知意的房间，林知意的房间最大。虽然酒店都是标准间，但林知意的房间位置好，朝阳。四个人坐在地上吃外卖，夜宵，还往房间里点火锅。

　　苏蔓跟林知意最熟。这没办法，温敬远特意安排的隔壁房间，对手戏最多，感情戏也最多，聊得来。他们俩一开始就很默契，苏蔓说半句话林知意就能接上，林知意一个眼神苏蔓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种默契在围读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在私下吃饭的时候更明显。

　　温逐野有点吃醋，他自认为是个理智粉，能接受偶像有私人生活，能接受偶像交朋友，甚至，他咬了一下筷子，能接受偶像谈恋爱。

　　但谁说朋友之间就不能吃醋了，朋友之间也讲究前来后到好吗。

　　每次林知意和苏蔓对视一眼，温逐野的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开始演一出大戏。

　　比如现在。苏蔓夹了一块鱼，放到林知意碗里。林知意看了她一眼，说了声“谢谢”。就这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温逐野的脑子里已经闪过了如下剧情：苏蔓对林知意有好感→苏蔓开始主动照顾他→两人日久生情→拍摄期间公开恋情→温逐野在超话里看到“林知意苏蔓恋情曝光”的热搜→心碎但假装祝福。

　　他端起可乐喝了一大口，冷静，冷静，理智粉，不要脑补，只是正常互动。

　　“你在发什么呆？”周小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逐野回头看她，她正举着一只虾，剥了一半，虾壳挂在手指上，歪着头看他，“没发呆。”温逐野说。

　　“那你刚才暗戳戳地盯着意哥看，”周小桐说，“你是不是想吃鱼？”

　　“……对，我想吃鱼。”

　　周小桐把自己盘子里那只剥好的虾放到他碗里：“算了，给你虾吧，你还是别抢意哥的鱼了。”

　　温逐野看着碗里的虾，又看了一眼周小桐。周小桐已经低头去剥第二只虾了，辫子垂在脸侧，露出小小的耳朵。他在心里暗叹周小桐是个榆木脑袋，不懂他现在悲伤的心情啊。

　　另一半，韩东三瓶啤酒已经下肚了，脸开始发红，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原来他跟陆远山两年前一起拍过一部警匪片，韩东演配角，陆远山演反派，两个人一起被导演蹉跎，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温逐野听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聊。他放下筷子，左右看了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到正好的程度，气氛很热但还没到散场的点。他脑子一转，站起来。

　　“要不大家玩点游戏吧？”他说，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简单点，就玩个真心话大冒险。”

　　韩东第一个响应：“行啊！我好久没玩了！”

　　何昌平放下茶杯，看了温逐野一眼。温逐野心里有点虚，何老师年纪最大，万一不愿意参加他们这种小孩子的游戏呢？但何昌平只是笑了一下，说：“行，我也参加，老头子凑个热闹。”

　　规则很简单：每个人在纸条上写两个问题，一个真心话，一个大冒险，折好扔到中间的碗里。然后转瓶子，瓶口指向谁，谁就抽一张纸条，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如果选真心话但不想回答，就转成大冒险。如果大冒险也不愿意做，就罚酒一杯（未成年人罚可乐）。

　　纸条很快写好了。温逐野把自己的两张折好扔进碗里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林知意，林知意写字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想什么难以下笔的东西。他写完之后把纸条折了两折，扔进碗里，表情有点微妙。

　　温逐野很好奇林知意写了什么，但他现在不能偷看。

　　游戏开始。

　　第一轮瓶口指向老赵。老赵抽了一张纸条，打开看了一眼，笑了：“谁写的，‘最尴尬的一次上厕所经历’？”

　　韩东拍着桌子笑：“我写的我写的！”

　　不怪老赵这么大反应，因为他真有这种事啊。他讲的是有一次在拍摄现场上厕所，结果门锁坏了出不来，在里面困了四十分钟，最后是场务把门踹开的。讲到一半全桌已经笑得不行了，韩东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连温敬远的嘴角都弯了一下。

　　第二轮指向方叙白。他抽到的大冒险是“模仿在场任意一个人的经典表情”。方叙白推了推眼镜，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温敬远身上。但是他没有模仿温敬远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他放下眼镜，用卫生纸做了一点装扮，模仿了网友给他做的很火的死鬼表情包。

　　全桌寂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笑声。

　　后面几轮越来越热闹。周小桐被要求模仿一只猫叫，韩东被要求给在场每个人说一句赞美的话，这种题到他那里简直手拿把掐。他走到每个人面前一一赞美，到了温敬远那里他说“温导您是我见过最帅的导演”，温敬远说“我知道”，全桌又笑。

　　然后轮到温逐野。

　　瓶口指向他，他伸手到碗里摸了一张纸条，打开。

　　真心话：“你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丢人的事，到现在想起来还会脸红的那种？”

　　温逐野看完之后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件事，那件事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是他十四岁那年，刚入坑林知意不久，在学校宿舍里偷偷拿手机看林知意的舞台直拍。被室友举报了，他非常伤心，直接哭了，鼻涕都挂在下巴上，而且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哭成那样，就是觉得非常委屈。

　　但现在他当着林知意的面，肯定不好意思说啊。

　　“我选大冒险。”温逐野把纸条放下。

　　“你都没说是什么问题！”韩东不满。

　　“太丢人了，说不出口。”温逐野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韩东放过了他。

　　“行吧，大冒险。抽一张。”

　　温逐野抽了一张大冒险纸条，打开一看：“用你最不像的声音唱一首儿歌。”

　　这——还行。不算太社死。

　　他捏着嗓子用一种尖锐的、卡通人物一样的声音唱了一句“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周小桐很懂他的点，捂着嘴笑得一抖一抖。

　　温逐野唱完之后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心里是高兴的。因为他看到林知意也笑了，他这十天里跟林知意也算是朝夕相处了，但每次看到还是觉得好看。

　　然后轮到林知意，瓶口指向他。他抽了一张纸条，打开看了一眼，耳朵尖都红了。

　　“问题是什么？”韩东问。

　　林知意沉默了两秒，“我选大冒险吧。”

　　温逐野盯着那个被塞进口袋的纸条，心里痒得像被猫爪子挠。林知意不想说的真心话是什么？他好想知道啊啊啊。

　　陆远山和韩东又杠上了，陆远山说“你怎么每次都问，人家不想说就别逼”，韩东嘟囔了一句“你怎么突然护着人了”，陆远山没接话。

　　林知意的大冒险是“用左手给右边的人喂一口菜”，他右边是苏蔓。

　　林知意用左手夹了一块西兰花，筷子微微颤抖着，送到苏蔓嘴边。

　　温逐野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那出戏又开始自动播放了：左手喂菜→苏蔓吃了→眼神交流→暧昧→——

　　他猛地喝了一大口可乐，默念三遍，理智粉，理智粉，理智粉。

　　游戏又玩了几轮。何昌平被问到“年轻时有没有被拒绝过”，他笑了笑说“被拒绝过三次，都是被同一个女人”。大家追问后来呢，他说“后来她嫁给了别人”。温敬远被要求“邀请陌生人主动吃他手里的柠檬”，只能说温导还是厉害，站在酒店门口几句话就把任务完成了。

　　包厢上午气氛好极了，温逐野笑到肚子疼，被周小桐推到一边说“你别笑了别把口水喷我饭里了”。

　　快九点的时候，温敬远放下茶杯，“行了，明天上午八点，开机仪式。所有人准时到。有戏的早点睡，没戏的也别太晚。”

　　说完他站起来，拿起保温杯，走了。何昌平跟着站起来，跟温敬远一起出了餐厅。两个人走在前面，何昌平步子慢，温敬远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放慢了脚步等他。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剩下的几个人开始收拾东西。桌上杯盘狼藉，空啤酒瓶倒了六七个，可乐罐子东倒西歪，纸巾团了一桌。韩东喝得最多，脸红得像关公，说话已经开始大舌头了。陆远山也喝了不少，站起来的时候摇摇晃晃的，扶住了桌沿。

　　温逐野和周小桐还未成年，林知意要保护嗓子，都没喝。

　　苏蔓喝了一杯啤酒，脸微微泛红，但神志清醒。她站起来的时候看了看周小桐，说“我跟你回去”。周小桐点头，两个女生一起走了。

　　剩下的就是韩东和陆远山这两个酒鬼。韩东搂着陆远山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陆哥——咱俩接着喝——”

　　陆远山把他的手甩开：“谁跟你喝，你喝多了。”

　　“我没多！我清醒着呢！”韩东拍了拍胸脯，然后打了个趔趄，差点撞到桌子上。

　　林知意和温逐野对视了一眼，“那……一起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