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聚餐 跟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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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一起集训的练习生有几个，大部分比他小一两岁，十八九岁的孩子。但其中有一个人让林知意印象很深。
那个人叫宋瑞，跟林知意同岁。他在公司练了三年，水平中上，不算突出，但他是那种很会来事的人。跟谁都能聊几句，见谁都叫哥叫姐，嘴甜得像抹了蜜。就是那种你明知道他是演的，但他演得挺自然，你也不好拆穿。
宋瑞跟林知意的关系表面上不错。他管林知意叫“意哥”，见面总是笑嘻嘻的。但林知意能感觉到宋瑞一直在跟他比。比身高、比颜值、比唱功、比粉丝数。选秀节目播出之后，两个人的排名一直咬得很紧，两家粉丝也撕得天翻地覆。
后来他们都成团了，宋瑞是第三名出道，林知意是C位。两家的粉丝从节目里撕到节目外，从超话撕到微博广场，从线上撕到线下。宋瑞的粉丝经常给林知意造黄谣，什么被金主包养了、什么陪睡了、什么后台硬，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林知意一开始还会生气，后来连看都不看了。
林知意他们那个团是七个人。七个人里，林知意和宋瑞本来就是星灿娱乐的练习生。有两个人是素人出身，通过选秀节目海选进来的，话题度一般但实力很好。剩下的三个人是成团后星灿从其他公司挖过来的，花了不小的代价，因为星灿急需捧出来一个有热度的团，给他们的事业部回血。
这个团的经纪约落在了赵彬手里。这在公司内部算是一件大事，赵彬之前带过几个糊团，没做出什么成绩，但公司觉得他经验足够，而且他对这个团很上心，从选人到培训到选歌都参与了。后来事实证明，这确实是赵彬事业的巅峰期。他带着这个团从选秀出道，到发专辑、跑通告、上综艺，一步一步把热度做上去了。
限定团，最开始的合同只签了三年约。从出道到解散，一共发了三张专辑，每年一张。专辑销量还行，但歌一般。说实话，星灿娱乐做歌的能力确实弱，没法跟那些专业的唱片公司比。三张专辑里没有一首真正出圈的歌，都是“人保歌”，靠团员的人气和粉丝的购买力撑起来的数据，歌本身没什么水花。
但热度是实打实的。那两年，林知意他们的团在各大综艺和晚会上频繁露面，商业价值不低，赵彬给他们谈了几个不错的代言。
如果就这样发展下去，三年合约到期之后，其实是可以续约继续走下去的。热度还在，粉丝基础也有，只要公司愿意继续投入，未必没有未来。
但问题出在内部。
他们团内不和，早就不是秘密了。七个人里，来自不同公司的三个人跟星灿原来的两个人之间一直有隔阂。素人出道的两个人一直觉得自己被区别对待了。周瑞觉得自己应该是C位而不是林知意，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更关键的是公司的战略问题。星灿娱乐最好的资源一直在影视部，不是事业部。公司高层本来指望林知意这个团能带动整个事业部，走一个良性循环。团红了，事业部赚钱了，招到更好的练习生，做出更好的音乐，团更红。但现实是，他们后面招的练习生还是糊。做歌的能力也跟不上。事业部的投入产出比越来越难看，高层开始动摇了。
公司在考虑缩减事业部的规模，甚至可能直接砍掉。对于林知意他们这个团来说，这意味着公司不会继续在音乐上投入了，不会再发专辑，不会再找顶级制作团队，不会再给他们安排音乐类的通告。
高层想让他们转型去演戏。公司当时正好有一部内戏，自己投资的影视剧，高层都挺看好的，想让他们团打包去演。七个人一起上，既解决了团员的出路问题，又能给影视部增加话题度。
但林知意拒绝了。三年的团内矛盾已经把他磨得精疲力竭，他不想再把自己绑在一个他不喜欢的团队里。另一方面，他还想做专辑，他觉得自己在音乐上是有想法的，有表达的，想试试自己来做。
他的拒演在高层眼里就是“不识相”。公司花那么多资源捧你，给你热度，给你粉丝，给你出道路，现在公司需要你配合一下去演个戏，你居然不干？你觉得你比公司聪明？你觉得你是艺术家，演商业剧掉了你的价？
至于他说的“不想跟队友合作”，高层觉得这不是理由。谁上班不捏着鼻子忍着身边那些同事？你以为我们高管之间就其乐融融？你林知意就是矫情。
赵彬帮他从中斡旋了几次，但没用。高层态度很硬：要么演，要么走人。林知意也硬，他说不演就不演，这才被雪藏了。
那年他二十四岁。刚从限定团解散，本来应该是一个艺人最关键的转型期，趁热度还在，赶紧接新工作、出新作品、维持曝光。但他被断崖式地雪藏，热度只会一点一点地降下去，粉丝一个一个地流失。
到现在，又过去了两年，奶奶七十二了，膝盖越来越不好，去年冬天摔了一跤，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林知意接到邻居的电话立马赶回去了，奶奶看到他回来很高兴，他没告诉奶奶被雪藏的事，只说公司最近没什么工作安排，他在休息。奶奶不懂这些，也就信了。
他们团里的七个人，散了之后就没联系过。那两个素人出道的去做了直播带货，听说做得还不错。从别的公司挖来的三个人，有两个回了原公司，有一个退圈了。宋瑞签了公司的影视部，演了两部网剧，也没什么水花，只能说人各有命吧。
八月二十二号，剧组开机在即，温逐野这两天心情非常好，经常咧着嘴笑。开机意味着林知意要搬进厂房住，温逐野能看见他的时间更长了，光是想想就令人高兴。
下午温敬远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晚上七点，酒店一楼餐厅，全员聚餐。不许迟到。”
温逐野当然也看到消息了，他留下老李撒丫子就跑了。老李喊了一句“你小子——”，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
他回酒店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T恤，六点四十就到了餐厅。103 是个半封闭的包间，能坐十五六个人。温逐野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和酒水。白酒、啤酒、果汁、可乐都有，分门别类摆着，温敬远在聚餐的吃喝上向来不抠门，这次的菜品也是从外面订的。
人陆陆续续到了。老周第一个进来，跟在他后面的是方叙白和摄影老赵。三个人坐在一起，开始聊明天的开机仪式流程。韩东第二个到，进门就喊“哟，今晚排场不小啊”，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瓶啤酒看了看牌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何昌平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他进来之后扫了一圈，看到温逐野，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在韩东旁边坐下。韩东立刻起身给他倒了杯茶，何昌平说“谢谢”，声音低沉温和。
周小桐跟着苏蔓一起来的。周小桐今天换了一条连衣裙，浅蓝色的，头发还是扎着辫子。苏蔓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针织衫，袖子挽到小臂，化了一点淡妆，这还是温逐野第一次见她化妆。她平时在剧组都是素颜，今天化了妆之后五官的轮廓更清楚了，确实好看。
温敬远最后到，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人到齐了，大家动筷吧。”
聚餐的气氛很快就热起来了。
韩东一看就知道是哪的人，他酒量好，嘴更溜，几杯啤酒下肚之后开始满桌敬酒。先敬何昌平“何老师您身体健康”，何昌平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再敬陆远山说“陆哥下部戏带带我”，陆远山朝他翻了个白眼，韩东捂着胸口做出中箭的表情，全桌哄笑。
方叙白也放开了。他平时在围读的时候话不多，没人发现他喝了酒之后爱絮叨。他跟老赵聊摄影机的事，聊到一半忽然转头问温敬远“温导，明天开机第一场是弄堂那场吧？”温敬远说“嗯”。方叙白说“那场戏你到底用哪版？”
老周早知道方叙白的德行，趁早躲远了，现在看温敬远被方叙白缠住，在旁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温逐野坐在那埋头吃着菜，他这几天跟剧组的演员混得挺熟的。几个男演员就不说了，都拿他当弟弟。
周小桐跟温逐野的关系很好，她今年十五岁岁，比温逐野小一岁，性格怯生生的，不太敢跟大人说话。但跟温逐野倒是能聊得来，大概是因为年龄相近，温逐野又都不是正经的剧组人员。他俩在人多的时候，经常能对上眼，交换一下“大人世界好无聊”的眼神。
另外，周小桐跟温逐野有一个共同点：都喜欢往林知意身边凑。
林知意是那种，怎么说呢，他不是主动吸引人的类型，甚至有点排斥太近距离的接触。但他心态很好，虽然比两个小孩大十岁，感觉还想同龄人一样。而且对身边的人很真诚，偶尔还会流露出一些不知所措的笨拙，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