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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交锋 今日算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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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金秋，簇簇金桂缀满枝头，风过处细碎落英籁籁飘坠，落了一地碎黄香甜沁心脾。
楚玄墨自然而然地走在上官语婉身侧，看似随意地品评着园中景致，言语间不乏风趣，目光却始终胶着在她身上。
“语婉小姐可喜欢桂花？其香虽不浓艳，却能沁透秋光，恰如小姐气质，清雅中暗藏锋芒，令人难忘。”
上官语婉微微侧身，唇边噙着标准的浅笑：“殿下谬赞。桂花之贵，在于静默守节，不争不抢，语婉不敢自比。”她这番回答既谢了夸奖，又撇清了过于亲密的比拟，余光却不自觉地向侧后方瞥去。
那里，楚玄棋正与妹妹并肩而行，步履从容。并未刻意亲近，却在语涵低声介绍某株桂花年份时，微微倾身，眼角轻扬。
“表妹对这园中的一草一木倒是熟悉。”楚玄棋声音温和，顺手拂开一枝险些碰到语涵额前的桂枝，动作自然流畅。
“边疆苦寒，少见如此繁盛的桂花，今日托表妹的福，一饱眼福了。”
语涵下意识地垂眸，避开他那过于专注的目光，小声道：“表哥说笑了，不过常来陪祖母罢了。”
她心中警铃微作。干嘛突然搞近距离美颜攻击，这似有若无的撩拨，对一颗只想躺平的咸鱼心脏很不友好！
楚玄棋仿佛没察觉到她细微的躲避，继续缓步并行，语气随意：“表妹不仅熟悉草木，见解……也颇为独特。犹记得上次……那番“肺腑之言”，令人印象深刻。”
语涵头皮发麻，想到之前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秋后算账，虽迟但到！合理怀疑他是在报复自己上次用血包砸他。如今二人身份揭晓，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她表面稳如老狗，声如蚊蚋：“小女年少无知，胡言乱语，表哥莫要放在心上！”
楚玄棋看着她急于撇清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是么？可我倒是觉得，表妹所言，字字珠玑，发人深省。”
他顿了顿，不顾她死活继续用只有二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平等相待……这样的愿望，或许并非妄想。” 他的话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暧昧的循循善诱。
语涵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大哥，记性能不能别这么好！
语涵偷眼看去，见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步步紧逼、言语暧昧的人不是他一般。
这个男人，温柔时如春风化雨，试探时却如静水深流，让她完全看不透。
“棋儿？你们在嘀咕什么呢？”缓步走在前头的老夫人忽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嘴角噙着一丝了然又慈爱的笑意。
“涵儿这孩子，性子是跳脱了些，但心诚孝顺。平日里陪我这老婆子抄经念佛，耐心极好，还总捣鼓些新奇又好克化的点心给我尝鲜，我这把老骨头，倒被她养得挑剔了。你可不许仗着皇子身份吓唬她。”
语涵如蒙大赦，几乎是小跑着来到祖母身边，借着搀扶祖母的动作，巧妙地脱离了那片令人无措的低压区。
楚玄棋面对老夫人，神色愈发恭谨温和。他虚扶住祖母的另一边胳膊，“外祖母说笑了，表妹天真烂漫，心性纯朴，言行皆出自本心，令人……倍感亲切。”他顿了顿，眼中笑意未减，“更何况，表妹擅长厨艺，对长辈孝顺有加，玄棋在边疆时便听舅舅说起过，心中佩服，怎会吓唬她。”
老夫人闻言只笑了笑：“你们年轻人能说到一处去，自然是好的。”
楚玄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这个七弟，手段倒是越来越高明了，一边与他针锋相对，一边还不忘撩拨上官家的小女儿。
他看向上官语婉，见她虽强自镇定，但眉宇间那丝失落与紧张却瞒不过他。面上笑意不变，话锋一转：“七弟久离京畿，对朝局难免生疏。不过，盐铁事务繁杂，牵扯甚广，七弟刚回京便如此关切，倒是让为兄惊讶。”
他随手折下一小枝金桂，在指尖把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听闻父皇对此事也颇为头疼，不知七弟有何高见？难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是得了哪位‘高人’指点？” 他刻意放缓了“高人”二字，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上官桀。
此言一出，满园寂静。
楚玄棋神色不变，仿佛只是闲聊般轻松答道：“三皇兄说笑了。玄棋离京多年，于朝政生疏，岂敢妄言‘高见’？不过是那日偶然听得几位老臣在父皇面前争论，事关国计民生，一时好奇，才向舅舅请教。”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钉：“将士粮饷、战马饲草，哪一样不系于盐铁？我问一句，只为边疆安稳，并无他意。”
上官桀忽然朗声大笑，打着哈哈：“两位殿下心系社稷，乃天楚之福。老夫一介武夫，只知保家卫国，至于盐铁之道，自有户部与宰辅操心，老夫可不敢越俎代庖。”
楚玄墨闻言，眸底寒光一闪，旋即笑道：“上官将军过谦了。将军镇守边疆，保障盐铁供应畅通，亦是功在社稷。”
他不再紧逼，转而将手中那枝桂花递向上官语婉，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如此秋色，如此佳人，这枝桂花，聊赠语婉小姐，权当秋日寄情。”
上官语婉看着递到眼前的桂枝，进退维谷。接，显得与三皇子过于亲近；不接，便是当场驳了他的颜面。
正当她迟疑之际，楚玄棋忽而轻笑出声，转向语涵，语气悠然：“表妹，你看三皇兄此举，颇有雅意？只是这园中桂花皆是外祖母心爱之物，我们做晚辈的，欣赏便好，随意折取，怕是会惹老人家心疼。”
语涵立刻会意，点了头点，“表哥说的是，祖母最宝贝这些花了，常说花在枝头才是景，折了便失了魂。”又顺便在心里默默给七皇子点了个赞。这波配合打得不错，既解围又立了孝道人设，不愧是搞政治的。
祖母闻言，脸上笑容依旧慈和，顺着楚玄棋的话说：“玄棋这孩子有心了，记得老婆子的这点癖好。这园子里的一草一木，年岁久了，都有感情了。语婉，殿下的心意领了便是，花还是留在枝头，大家共赏更好。涵儿，陪祖母回去尝尝你新做的那个……‘桂花酥酪’，两位殿下若不嫌弃，也一同来尝尝涵丫头的手艺吧。”
姜还是老的辣！
老夫人这话既全了三皇子的面子，又解了语婉的围，更点明了谁才是这园子的主人，顺带将语涵带离这无形的战场。
上官语婉趁机后退半步，神色歉然：“殿下厚爱，语婉心领。但七殿下所言极是，祖母之物，语婉不敢擅受。” 她借力打力，既拒绝了楚玄墨，又不得罪他。
楚玄墨捏着桂枝的手指微微用力，面上笑容未散，眼底却冷了几分。深深看了楚玄棋一眼，“七弟果然心思缜密，连一枝桂花都不放过，为兄……佩服。”
说罢，随手将那枝桂花掷于泥尘。
经此一事，园中气氛更加微妙。两位皇子对视一眼，无声交锋，火花四溅。
上官语婉立于风中，心潮翻涌。七皇子不争而争，以柔克刚，于谈笑间化解危机，维护于她。而三皇子楚玄墨的强势与势在必得，也让她感到压力倍增。
语涵扶着祖母，眉头微蹙，今日算是有幸体验了一把“皇子权谋”VIP专场。
赏桂终罢，侍从在三皇子耳边低语，楚玄墨神色微变，率先告辞。
一家人坐于庭院中的桂花树下。
父亲上官桀伸手折下一小枝桂花，放在鼻尖轻嗅，看了楚玄棋一眼：“语涵性子纯善，日后若有需要照拂处，还望皇子多担待。”
楚玄棋含笑应下后起身向祖母告辞。
“语涵，代我送送七皇子”。上官桀目送语涵起身后，看向楚玄棋时神色又恢复成军中惯有的沉稳。
“正合我意，我也想同表妹多走几步。”楚玄棋眸底掠过欣然之色。
上官语婉面上似有不悦，说着也想跟来。
楚玄棋笑意仍温，却不着痕迹侧身半步：“今日原是想与表妹单独说些体己话，语婉表妹若不嫌弃，改日再邀你同游如何？”
上官语婉指尖蜷了蜷又松开，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遗憾，“自然是该让殿下与妹妹亲近的，语婉便不叨扰了。妹妹替我多陪殿下说说话。”
上官语婉目送二人并肩出院门，转身抬眸时朝老夫人露出乖巧笑意：“祖母，语婉再给您添些茶可好？”
行至无人处，楚玄棋忽的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枚雕刻着兰花的令牌，递给语涵。
他眸中含着细碎光亮，“表妹，我知你喜爱自由，时常外出，身边没个得力的人保护怎么行，这是我精心培养的女护卫君兰，武艺高强，对一些暗器机关也颇有研究，以后就让她跟着你，也好护你周全。这是我府上的令牌，见此令牌如见我本人。”
这份礼物倒是送到了心坎上，有了女护卫，以后溜出去找师姐就方便多了。只是如今局势未明，语涵犹豫着不敢接。
“这……”
楚玄棋的目光在语涵腰间的香囊停了一瞬。
她随即握住香囊，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思忖着他鼻子应该没那么灵吧？
“殿下，语涵，你们在聊什么呢？”
上官珏远远瞧见二人相谈甚欢，目光在他们之间打了个转。
“我这妹妹打小就聪明，什么事儿都瞒不过她，七殿下可要小心着些，别被她耍了。”上官珏嘴上虽是对着楚玄棋说，眼睛却又瞥向语涵。
“哥哥说什么呢？好像我一天到晚就爱捉弄人似的。”语涵面带薄嗔，不服道。
“你这小丫头，谁不知道你鬼点子多？殿下日后若是被我这妹妹捉弄了，可别怪我没提前提醒你啊。”说完又哈哈一笑。
说话间，一名女子从楚玄棋身后走出，身姿挺拔如松，腰间软剑泛着冷光，却在对上语涵目光时垂眸福身，声音低沉有力。
“君兰见过小姐。日后小姐但有吩咐，君兰定当竭尽全力。”
语涵怔住，犹疑着看向哥哥上官珏，哥哥点头示意。
“君兰不必多礼，那就多谢表哥了。那我以后出门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哈哈，表妹这话可就夸张了，不过有君兰在，一般人自然是不敢招惹你的。”楚玄棋被她的话逗笑，眸中温柔似春水，“送送我？”
语涵耳尖微烫点头应下。
楚玄棋走后，语涵立于府门前，君兰和翠衣静立身后，如影随行。手中握着七皇子给的兰花令牌，袖中是凤鸣送的短刀。
忽然觉得，这香囊遮住的不只是异香，还有这看不清的命途。
上官家——这座看似中立的将军府，或许已经成为了他们下一个博弈的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