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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不速之客 原来赏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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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鹤堂。
晨光微透,几缕金辉斜切过雕花窗棂,将碧螺春染成琥珀色。
语涵执了茶铫,将刚泡好的茶搁至祖母和父亲案头,廊下鹦鹉忽地扑棱着翅膀叫了声:“贵客——!”
七皇子朝祖母请安时眼角余光轻轻掠过她。
这还是头一次在府中正式照面。
关于这位七皇子的传闻,她听过不少:生母是宫女出身,薄命早逝。早早过继于贤妃名下,也就是父亲上官桀一母同胞的亲妹。贤妃死后,因年纪尚幼被接到皇后宫中教养,与太子一同诗书习艺。
皇帝对他的态度一直很迷,前些年以“养病”为由将他支去边疆三年;近日才归京,未成亲便允许他开衙建府,朝野上下,皆暗自揣测圣心。
今日突然上门不知有何目的?
“许久未见外祖母,心中好生挂念,今日得空,特意前来请安。几日不见,表妹可好?” 他声音温润,唇角噙着温柔笑意,眸中光泽如溶金般温暖。
语涵手一颤,青瓷杯底与紫檀木托盘相碰。脑中轰然——表哥?!
她才恍然理清这层亲缘。
蓦然想起,日前在街头还同他大谈自己的“择偶标准”,耳根微微发烫。
语涵强按心神,起身向他见礼。
“表妹不必多礼,在外祖母这里,原是不必如此生分的。”
七皇子忙不迭地侧身避开语涵这一礼,朝她微微颔首。
“都是自家人。”祖母抬手轻拍身旁软榻,示意语涵近前,神色间满是纵容。
“听闻表妹近日茶艺又见长,今日来得巧,可要讨一杯尝尝!”他温声轻笑,接过语涵递来的茶汤,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温热一触即分。
恰此时,一阵清浅脚步声伴着淡香飘入院落。
一身月白襦裙,鬓间新簪的海棠花随着步履轻轻摇曳,眼尾染着浅淡笑意。来人一踏入院内,恍若携着满院春色踏门而入。
“祖母安好。”上官语婉莲步轻移,尽显优雅之态。抬眸望向楚玄棋时,杏眼柔似春波,“方才听闻殿下来了,语婉便想着来见见,不想倒是凑了个热闹。”
“姐姐也来了!”语涵与她打了个招呼,另斟一盏递去。
“茶味清润,妹妹选的茶与水温都恰到好处,连殿下都赞不绝口,可见妹妹平日里,着实肯用心研习技艺。”她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时,目光若有似无掠过楚玄棋。
“果然清甜回甘,多谢表妹。”楚玄棋轻啜一口,喉间溢出低低的赞叹。
语涵但笑不语。测试温度手拿把掐,区区烹茶,不在话下。
今日氛围与上次大不相同,二人都显得格外拘谨又沉稳,也不知为何在他面前突然变得文静起来,不敢造次了。
“怎么不说话?”楚玄棋忽然打趣道,“可是在祖母面前害羞了?”
上官语婉见妹妹被七皇子搭讪,犹疑着开口:“殿下,妹妹她许是没想到您会来,一时愣住了。”
庭院寂静,唯有鹦鹉偶尔扑翅。三人之间,茶香袅袅,几人目光轻触即离,似有无形的丝线缠缠绕绕,暗暗拉扯。
茶过半盏,七皇子看似漫不经心地问起:“近日朝堂上复议盐铁一事,听闻父皇与诸位大人颇有分歧。舅舅久在军中,不知对此有何高见?”
“七皇子说笑了,我常年在外领兵,对朝中之事知之甚少,不便多言。”上官桀执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笑意温和却疏离,“盐铁之事朝堂自有论断,臣一介武夫,还是守好边疆更妥当些。”
说罢,目光转向语涵,语气骤然柔软几分:“茶还温着,再给祖母添一盏可好?”
“是!”语涵乖巧起身添茶。
“也是,舅舅为天楚镇守边疆,辛苦万分。”楚玄棋轻笑一声,不再深谈。
“殿下心忧社稷是好事,只是今日难得闲暇,何必谈那些劳心的?”上官桀笑意仍旧温和,回答却像块裹着糖衣的钝刀,“朝堂事多纷争,殿下心思缜密,想来能权衡利弊。”
语涵见气氛微妙,轻声插话:“爹爹说的是,今日难得欢聚一堂。‘人闲桂花落’,不如趁此良机欣赏眼前美景。祖母院里的丹桂盛放,不如我们一同去瞧瞧吧。”
“语涵这话最合我心意,赏桂正是时候。那便去瞧瞧我院子里的桂花吧,今年开得尤其好。”祖母的话将茶烟袅袅的氛围重新聚拢,扶着李嬷嬷的手起身,步履蹒跚地朝门外走去。
父亲面露欣慰,朝语涵微颔首,转向老夫人时笑意更显孺慕:“母亲,可要让下人备些桂花糕配茶?”
老夫人喜不自胜,连声道好。
语涵心中暗暗思忖。
一生都在做阅读理解的中国人啊!这七皇子,先以孝道为由登门,再用“盐铁”这个公共议题投石问路。看似闲聊,实则句句都在递梯搭桥,又把立场留给父亲填空。真是滴水不漏!
父亲但凡松口附和,就等于在“盐铁”党争里公开站队七皇子。皇帝一旦起了疑心,明天就能以“边疆换防”为由收他兵权,后天就能把上官家满门“荣养”到岭南。
恰此时,院门外再次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廊下鹦鹉再度扑棱翅膀叫唤:“贵客——!”
一道清朗却自带威严的男声传来:“赏桂如此雅事,不知本王可否一同凑个热闹?”
众人闻声望去,门外身着玄色蟠龙常服,头戴玉冠的俊朗男子正含笑立于门外,眉宇间与楚玄棋竟有三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凌厉与久居人上的雍容气度。
正是三皇子楚玄墨。
若说楚玄棋像块温润的玉,楚玄墨则像把出鞘的刀,锋芒尽显。浑身散发着“我不好惹”的气场。
楚玄墨是淑妃所出,母族掌兵权,舅舅是镇南将军。早年跟随舅舅领兵平定西南叛乱,战功赫赫,性格果决。连众大臣都说,诸位皇子中唯有三皇子性情魄力,最肖似当今圣上。
近来皇帝痴迷炼丹修道,于宫中设丹房,豢养方士数十人。楚玄墨投其所好,从民间搜罗能人异士送入宫中,近期风头正盛的“清虚子”便是由他引荐的。皇帝服食他炼制的丹药后,果真精神大振,对楚玄墨愈发倚重恩宠,风头一时无两。
上官桀率众行礼。
楚玄墨快步虚扶:“上官将军不必多礼,是本王听闻老夫人近日身子爽利,又恰逢桂子飘香,特来探望,唐突之处,还望老夫人勿怪。”他言辞得体,先向祖母问安,礼仪周全。
然而,那双眼睛根本不是来赏花的。
幽深的眸子扫过在场众人,与楚玄棋视线相接时,隐隐透出几分冷芒。随即如被磁石吸引般精准地落向上官语婉,好似繁花入眼,刻意落了几分温柔。
“语婉小姐也在。”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语涵立时了然。
原来赏的是这朵花!没准又有瓜吃了。
上官语婉在他目光投来的一瞬,垂眸福身,姿态完美无缺,声音清柔:“三殿下。”
只是那低垂的眼眸,不似面对楚玄棋时那般自然流露的光彩。
楚玄棋面上依旧挂着人畜无害的浅笑:“三皇兄,真是巧。”
楚玄墨这才仿佛刚注意到他一般,挑眉道:“七弟?你何时回京的?竟也在上官将军府上,确实很‘巧’。”
兄弟二人目光交汇,皆是客套笑意,却无半分暖意。
“回三皇兄,回京已有数日,今日特来拜见外祖母。”楚玄棋从容应对。
“原来如此。”楚玄墨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不再看他,转而再次望向上官语婉,“方才听闻要去赏桂,语婉小姐素来雅致,想必对花卉颇有见解,不如一同前往?”
两位皇子同时投来目光,上官语婉飞快偷瞥楚玄棋,见他只是含笑静观,并未多言,楚玄墨的邀请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殿下过誉了,语婉只是略知皮毛。殿下请。”她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轻声应下。
语涵立于一旁,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觉空气中的桂花香也似凝滞成霜。
原本只想缓和气氛搞个“轻松赏花局”,结果却秒变“权谋修罗场”。看着姐姐瞬间进入“宫廷生存模式”,父亲上官桀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隐忧。
楚玄墨已含笑伸手引路,楚玄棋不急不缓放下茶盏,起身时袍角轻拂过语涵裙边。
这场赏桂,注定不会太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