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鱼集》六日苏

25、雨落成期 5（现实） 高中的

　　高中的时光果然翩翩离去，所有悲伤与欢乐都成了匆匆那年。
　　我想或许高中毕业之后，我和她将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好像还有很多事情都没能告诉她，她似乎也有很多没能告诉我的东西。我思考了很久，也没能决定要不要告诉她那些对我来说早已不重要的事情，或许我告诉她的那些都会被当做自作多情，也许我会成为又一个“对不起，我从来没这样想过”。但是我们作为朋友，在离开之前也应该给对方留下一个完美的句号吧。
　　在搬东西离开学校出发去高考的前一天，我帮她的忙搬了很多东西出去。回来的路上我们一直在聊天。我告诉她我小时候的事情，我告诉她我喜欢XXXXX的原因，我告诉她我追着他一晚没睡的事情，我告诉她我喜欢在倾盆大雨中漫步的事情，我告诉她我最喜欢的花是蓝色的满天星。我把我能想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她，期待着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但是她紧紧闭着她的双唇，简单地听着我告诉她的一切，给出一些她认为合适的回应。我没能从她那里获得任何信息，从头到尾我都是一个人在演独角戏，而她是我唯一的观众。我知道，我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作为朋友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我们终将走上各自的人生道路，渐行渐远。那天，我们登上了一座一山坡，她在我前面飞快地跑了上去，我追着她问她为什么跑那么快。她回头笑着对我说，因为她感觉她要跑上来。啊，就是这样。
　　第二天，几十辆大巴载着我们奔赴了考场。我们进行了为期两天的战斗，终于在第三天迎来了结束的曙光。那天下了雨，我打着她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我的雨伞，一把黄色的伞，上面有黄色的银杏叶，还有XXXX，我还挺喜欢的。因为她一直说想看这把伞，所以我打了那把伞来参加口语考试。作为她送我这把伞的回礼，我送了她XX的小手办，她说很喜欢。我打着伞来到操场，远远看到她手里拿着什么蓝色的东西。她向我跑了过来，把手里小小的蓝色满天星花束送给了我，原来她也会记得什么东西。我们找了个地方，拍了几张合照。之后，她去参加英语口试，我去参加日语口试，就此分别，之后再也没有见到过对方。而那天我去了一次厕所，就再也没找到她送给我的那把雨伞，就像是上天的安排，我终将要失去些什么东西。
　　也许时间会抹去一切痕迹，不管不顾地载着我们这些并没有准备好的人奔向虚幻而又真切的未来。
　　在大学里，我拼了命的想出人头地。具体原因是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许在这个冰冷的世界，只有我站稳了脚跟才不会被抛弃吧。我竞选了学生会干部，一路做到了会长这个位置，在各种压力中选择了妥协，成为了这个社会所认可的人。其实，我也不懂为什么大家要这样一步一步往这个社会深处走去，但是我当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走得很远了。在学生会的工作不是很好做，上面有压力，下面也有压力，几次我都想要退出了，但是我还是坚持着留了下来。也许达尔文说得对，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偶尔我也会想自己到底是想做当初一心想要成为的数学老师，还是继续往这个社会上层走。我和我曾经无比崇拜的他聊过，他没有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一切都取决于我自己的选择。他现在更忙了，家里孩子们都等着上学用钱，但是他还是只是那个平平无奇的数学老师罢了。我不惊讶，我知道这是他的选择，我只是疑惑自己要不要也做出那样的选择，而在此岸茫然地眺望着彼岸。
　　高中结束之后，似乎过去的一切都和我说了再见。大学的生活很惬意，我也不再是那个被所有人避而远之的对象了。部门里的大家都很好，和我成了很好的朋友；我是室长，寝室里的大家也会悠着我买奶茶。我从来没有这样感受到被需要的感觉，或许最简单的幸福就足以让我满足吧。但是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雨，喜欢雨天，喜欢雨季，喜欢雨从天空落下，掉进我的心里。我一个人出门，一个人感受，一个人陪着一个人，一如我之前的岁月。
　　她去了一个我没办法去的学校，学了自己喜欢的专业。我们还是朋友，只是之前那层微妙的关系似乎还停留在我们中间。我很少主动找她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聊什么是个合适的话题。她偶尔会给我发消息，甩几张图片告诉我她又发现了什么和我有关的，或者我会感兴趣的好玩的东西，有时候我太忙了会忘记回复她，她也不介意，继续自顾自地给我发消息，知道我们再没有什么可以输入聊天框的东西。那件事最终有没有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我无从知晓，只是从她所分享的点点滴滴来看，似乎一切都如平静的水面平稳地发生着，直到一个大浪打过来掀翻了在水面上漂着的她的小舟。
　　“我决定今年夏天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也许这对你来说是个不好的消息，但是我已经找到了一定要离开的理由了。我很难过，当我想到要和你们分别的时候，但是没办法，我要走了。我很抱歉我又告诉了你，但是我感觉自己一个人度过这剩下的时间会很痛苦，我实在是太懦弱了。对不起。还请你不要劝我留下什么的，有些原因我也没有办法说出口，我对于这一切，已经太失望了。尽管今天之后我们也不会常联系，但是我觉得有人知道这件事的话，我会感觉好一点。这不是什么玩笑话，当我留下眼泪的时候，我感觉心都快要碎掉了。也请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来自我的恳求。”
　　当我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知道我做任何反应都可能会导致无法想象的后果。但是我不能不回复。或许她也只是想让我知道这件事，并不需要我回复。但是回复和不回复的结果，肯定会不一样，我很确定。
　　我只能假装说以为谁欺负了她，她才感觉到不开心。但是她说没有任何人欺负她，她真的想要这样做，她感觉自己撑不下去了。
　　在这两年里，我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所展现出来的一些零零星星的碎片并不能让我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她。我突然发现我们仍旧站在彼此世界的两端，遥遥相望，却并不踏入对方的世界一步。或许，在时间的间隙里，发生改变的，不止是我，还有她。
　　拿到成绩后去学校的那天，我们约了见面。她问了我一个问题，让我猜她最需要的是什么。当时我想都没想就告诉她是陪伴，因为我也需要那样子的东西，正如和我相似的她也需要那样的东西来支撑戴着破碎面具的她。她送了我一盏灯，希望能在黑暗中照亮我，还有一盒XX的《XX》拼图。但是，那天我们不欢而散，在她离开之前，我没有找到她，却在四处张望的时候收到一句“对不起，我先走了”。
　　现在看来，我仍然是不了解她的，我只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声音是什么样的，但是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在面对一些事情时会做出什么反应，在心里怀揣着不同想法的时候脸上又是什么表情。我似乎从未接近过她，我甚至有些怀疑我们是不是能被称为彼此的朋友。
　　在夏天吹着风来临之前，我想办法和她见了面。她高一高二的时候还是长头发，但是高三的时候，我再看见她时，她的长发已经不见了，头发变成了和我差不多长度的样子。我从未问过她剪短头发的原因，或许我问了她，她也不会告诉我事情的真相。那天，下了雨，我借着到朋友家来玩的机会把她约了出来。我们在书店见面。那是一个二手书店，店面很小，里面书一摞一摞的，垒得很高。我在门外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直到我走了进去才看见一个在书堆里扒拉过去扒拉过来的白色外套。我叫了她的名字，她很开心地转过身来，一点儿也不像是会有那种想法的人。她的头发续了起来，尽管还是很短，只是到她的肩膀，我瞬间觉得那个发型好眼熟，似乎我以前经常看到。
　　我们小声地聊着天，继续在书堆里搜寻可能喜欢的书，我不怎么喜欢看书，但是她坚持要送我一本，所以我们就挑选了起来。最后她选了一本XXX的诗集送给我，她说XXX的诗能让她安静下来。我们付过钱，把书装进了各自的口袋，出了书店，往我们的下一站走去。我问她有没有什么计划，她说没有，想了一会儿之后决定要带我去她学校的另一个校区，刚好我们等的公交车站就有直达那边的公交车。收好伞之后，我们上了公交车，里面没有位置了，我们站在了靠后门的位置。她笑着说每次她都想拉上面的扶手，但是拉不到，我也笑着，炫耀似地拉了上面的扶手，她假装生了气，转而又和我开心地聊了别的事情。
　　到了学校，她让我紧紧地跟着她，她把门禁刷开之后，我们两个紧张兮兮地前脚跟着后脚进了门。学校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没太关注，因为我的心里装着别的事情，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她我的想法。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说地，讲彼此的大学生活，讲过去，讲现在，就是没有讲将来。我说着我的烦恼，她说着她的忧虑，我们上了一级又一级的台阶，绕了一圈又一圈的操场，走到脚后跟微微发痛，嗓子感觉要冒烟。最后我们不得不离开那个我们都心照不宣不提起某个名字的那个地方，再次前脚跟着后脚出了学校。
　　她问我想吃什么，我开玩笑地说我出来就是要你安排呀。她看着我笑，仔细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决定吃一个她想吃很久的菜。我问她名字是什么，她说了个四字词语，结果地图显示附近没有那个东西，倒是有另一个名字很相似的。我问她可不可能是这个东西，她看了我的手机恍然大悟地说就是这个，还稍微有些懊恼地说为什么那个要叫那个名字。明明就是她记错了，还非要说是人家名字的问题。
　　我们找到那家店，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我点了菜，边喝茶边等，一边找些话出来说。我很害怕要是我们之间空气突然安静的话，会不会很可怕。但是后来我们两个都累的再也没有办法讲更多话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默默等待着对方找一个新的话题。吃完饭，我们到路边等车，出发去了她的学校。在她的学校，我们依旧紧张兮兮地前脚跟着后脚进了学校。她执意要带着我逛她的学校，边走边介绍。但是她也知道我想聊些什么，只是嘴里说着些有的没的，想要逃避我们将要面对的话题。
　　最后，她说，要是你想听我的事的话，我就告诉你吧。我微笑着轻松地回答她说好啊。她开始了讲述，给我说了一个和我所知道的完全不一样的故事。在那些我说不知道的岁月里，她果然经历了我所不知道的事，产生了那些我所不知道的想法。我静静地听着她的想法，想着办法去改变她，但是她的固执还和以前一样，无法改变。她说或许之前的时候，我们都误会了彼此，才会有那么一段奇怪的感情，我们始终无法建立起超过朋友的关系，那样的结束似乎也是一个最完美的结局了。她说她很感谢我及时阻止了更大悲剧的发生，也很感谢我对于她所给予的一切温暖。
　　那天如何结束的，我没有留意，只是在我离开的时候，她展开双臂，轻轻拥抱了我，说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