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鱼集》六日苏

24、雨落成期 4（现实） 我们成

　　我们成了朋友之后，偶尔会遇到，但是不是很经常。
　　高三以前，她还在食堂吃饭。有一次我们刚好在路上偶遇，她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吃，她妈妈给她炸了排骨。打完饭之后，我们找了个座位坐下，她坐在我对面。她把抽了真空的排骨打开，给了我很多，要不是因为她要带一点回去给她朋友吃，可能她会给我一大半吧。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边吃边聊，旁边的位置上也有人。吃着吃着旁边传来细细碎碎的八卦声，我看了正在啃排骨的她，她应该也听到了但是没有在意，继续啃着排骨。吃完之后，我们洗了碗回了教室。我们在走廊转角的地方说拜拜，她回了教室，我也回了自己的教室。高三的时候，她在教职员工家里吃饭，而我也在班主任家里吃饭，所以我们就没有再一起吃过饭了。
　　学校里还是会举办一些合唱比赛，文艺汇演之类的活动。我特别记得那次活动的原因，大多数其实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那个一起弹吉他的女孩。她们两个在一个班，有些时候我过去找她玩的时候，也会和那个女孩聊几句，我们还是朋友嘛。那次合唱比赛，她们班唱的是《XX》，那个女孩是总指挥，就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指挥着大家一起唱。她们班表演的时候，我在下面用力欢呼，毕竟我有两个朋友在上面表演，总归要表现得热情一点吧。为了那次表演，好多班级都购买了演出服，我在另一个班认识的朋友班上刚好买的是衬衫，看起来还不错，我开玩笑地问他能不能把那件衣服给我，结果他真的给我了。表演结束之后，我悄悄到厕所换了衣服，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嘛，或许这件衣服还挺适合我呢。吃饭的时候，很巧的是我又遇到了她，不过她已经把演出的衣服换了下来，穿的是一件绿色的短袖衬衫。我三步两步赶上她，叫住了她，她一转头的时候脸上一层阴翳，但是看到是我之后马上换了一副比较平常的表情。我还是照样和她打招呼，顺便提起身上的衬衫，她说挺好看的，我继续说是我一个朋友给我的，她还是说挺好的。我心想她可能心情不好，还是轻轻松松地继续聊了下去，她也配合地回应我。
　　其实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给我的感觉变得不一样了，那个离开我们班时还要大家签名留言的女孩不见了，我越来越看不透这个总是勉强地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的她了。我没有问她原因，我知道我不该问，这不是我能够触碰的范围，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把困扰她的东西留给她自己，我只能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上给予她朋友的支持。但是我没有想过她自己能不能自己解决这件事，我好像是恰好忘记了考虑这件事，就擅自做了这样一个决定。
　　那天我刚好从校外回来，远远看见她走了过来。我大声地叫她的名字，但是她没有回应我，好像是故意不回应我。我跑了过去，她才发现了我，和我打招呼。我说刚刚叫你你怎么不回我。她说她没听到。我想我喊得应该很大声了，要不然就是她在想什么，不然不可能没听到。但是我没有问她，而是和她轻松地闲聊了几句。
　　又有一次我和班上一个同学在操场上散步，聊天。突然她就出现在我们两个后面，叫我的名字。我转过头去，她很兴奋地问我最新两集XXXXX讲的是什么。当时我和那个同学聊得很起劲，所以我就简单地和她描述了一下剧情，就转头和那个同学继续讨论了。她跟了我们一分钟之后，悄悄停住脚步离开了。
　　高三下学期的时候，午休结束之后，我经常能在学校的小卖部见到她。我来也不买什么，就是觉得教室太闷了，出来透口气，但是又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可以去，就来了小卖部。她看到我的时候很开心，开玩笑地说要我请她吃东西，我也说好啊，你要吃什么。然后她就说算了算了，开玩笑的。我们两个各自笑一笑，我问她怎么想到来小卖部了，她说出来走走。她经常去的地方其实不是小卖部，而是下操场。天气好的时候，外面一片金黄色的阳光，暖洋洋的很舒服。她说那个时候下操场的天空上能看到很美的白云，像棉花糖一样，她想住在那上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有一些奇怪，但是她描述时快乐的神情又驱散了那种没来由的担忧。我有些时候也去下操场散步，她说的全是真的，天空里就飘着一朵一朵纯白色的云，有些连成一片，有些单独成团。我看着那种天空，也喜欢那种颜色和宁静。
　　她和她一直都是我很珍视的人，一个是我喜欢的人，另一个则是随时都会离去的人。
　　暴风雨来临的时候，我没有接到任何警报。
　　我们班的英语课代表是一个男生一个女生。我和那个男生是一个寝室，但是我们不怎么聊得来。分班之前的时候，月考了一次，当时全年级英语成绩上140分的不多，我们班上就有好几个，其中就有他，还有她。但是我英语成绩不太好，我也只觉得他们很厉害，也没有想过他们之间也存在某种牵强的联系。或许会英语的人天生会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他们两个也不例外，只是其中一个善于表达，而另一个则和我一样善于伪装。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变成那样的，没人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当大家都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和我们所知道的他完全不一样。他的症状严重到离开学校之前，还住在我们寝室里。那天晚上，他发了疯似的冲出了寝室门，我跟着他跑了出去，他跑我也跑，他在寝室楼里窜上窜下，把所有感应灯都弄亮了个遍。我抓不住他，他有意躲避着我的追逐。只是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回到了寝室，安安静静地躺在了床上睡觉，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动也不动了，仿佛刚刚在外面狂奔的人不是他。我整夜都醒着，我很害怕他半夜突然爬起来要去跳楼，但是到了第二天起床铃响的时候，他也没有起来过。而我强撑着一夜没睡，看着他慢悠悠地起床，无视了我走到阳台去洗漱。
　　他后来还是离开了学校，去治疗他的病。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又回来了，只是整个人还是没有完全恢复，还是很吓人。他没再半夜起来发过疯，也没再和我说过话。后来他又离开了学校去接受治疗，再次回来的时候他被降了级，也搬出了我们寝室。我感觉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不知道是接受了治疗，还是离开了我们班，他整个人状态变得很好，原本瘦的可怕的样子也丰满了起来，又变成了之前那个阳光男孩。只是从一开始我们就没什么交集，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但是我至今还是无法忘记那个追逐他的夜晚，或许当时他的心脏也如我的那般快要爆炸，但是我知道他不会记得那件事，正如第二天无视我那般消去了那段记忆。
　　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雨。晚自习之后，我走进了那场雨，让雨把我从头到脚淋了个彻底。雨滴重重地打在我的脸上，顺着我的脖子流进了衣服里，也流进了我的心脏，把整颗心脏变得冰冷。这个世界就像这场雨一样，什么都是冰冷的，这才是真实的。
　　如果非要说他和她有什么联系的话，也就是他们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发了疯，面对这个世界的未知发了疯。我知道她一直都戴着伪装的面具，那种感觉我太熟悉了，因为我也那样伪装着我自己。但是我能够感觉到，她不是那样一个冷漠的人，她只是害怕受到伤害，但是她无法反抗，她是一个如雨中的花瓣一般脆弱的人。我从没当面这么说过，她也从来不向我提起，我知道我不是她能够倾诉的对象，我也没有那个权利去打乱她的人生轨迹。在我们各自的立场上，我们都默契地没有向对方的世界踏出一步，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