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鱼集》六日苏

22、雨落成期 2（现实） 我刚到

　　我刚到吉他社的时候，还是一个小白，什么都不懂。但是新加入的社员里有个女孩子已经弹得很好了。社长问有没有人会弹吉他的时候，那个女孩子腼腆地把手举了起来，她身后放着她的吉他。社长又问她弹得怎么样，她说还可以，会弹一些简单的曲子。于是，她就被邀请到了我们这群人的中间，怀里是她的吉他，她调整好了姿势，开始了演奏。她弹吉他的时候，和她刚才的样子很不同，很自信，仿佛音乐就是她的全部。她或轻或重地拨动着琴弦，配着无意识溜出嘴边的歌词，把那片小小的地方变成了她的所有物。而我，在这悠扬的琴声中，找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后来，我更加积极地学习吉他，也买了一把吉他练习，止只因为下次我也能够和她一起弹同一支曲子。每次社团活动的时候我都有意无意地站得离她比较近，有些时候运气好我们两个还能坐一起。第一次社团活动的时候我就要了她的联系方式，理由就是她吉他弹得很好，我也会继续学习吉他，如果有问题的话希望可以请教她。她本来是不太愿意的，但是可能觉得大家社团活动的时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给可能不太好，然后她就给了我号码。那个月拿到手机的第一刻我就向她发送了好友申请，她很快就通过了我的申请，我在键盘输入：你好。她也回复了我一句你好。
　　为了赶上吉他社团的进度，放假的时候我都拿来练习吉他了，一开始我还没有请专门的老师，只能照着网站上的视频学，买了一本吉他曲谱，从最简单的练起。弹吉他其实非常耗手，稍不注意就会把手指割出血，所以练着练着手指上就结了薄薄的一层茧。我问她会不会觉得练吉他很辛苦，她给我看了她的手指，也是薄薄的一层茧。但是她说没关系，因为自己喜欢嘛。
　　尽管我弹吉他的水平依旧没有她那么高，但是还是能和她一起弹准备过的曲子了。社团里经常会以某支曲子为主题进行专门的练习，经过初期的简单教学，还有的原因就是社团里的成员大多数都是有一些吉他基础的，所以练习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们也举办会一些小型的吉他音乐会，大家自由组队或者单独演奏自己喜欢的曲子。那次社长宣布下次社团活动要举办音乐会的时候，我刚好就站在她旁边，于是我就问了她要不要和我一起弹一首她喜欢的曲子。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我，略微有一些为难的样子，可能她已经和别人约好了要一起弹，或者她想自己单独弹。但是她还是同意了，补充说自己非常喜欢那首歌，很期待和我一起弹那首曲子。就这样，我获得了和她一起演奏的机会，尽管只是短短的几分钟。
　　为了准备那首我还不太熟练的曲子，下了晚自习之后我就经常在寝室摆弄我的吉他，把那本定了型的曲谱立起来弹，把每一个音符都装进我的脑子里，再经过我的手指，发出她会喜欢的声音。我的室友有些时候会觉得我有点儿吵，因为我翻来覆去地就弹那么一首嘛，听多了还是会觉得有点儿烦躁。但是没办法，我只有那么短短几天时间来准备了，我也想和她一起完美地演奏那首曲子。
　　下一次社团活动如约而至，大家带着自己的吉他来到了活动场地。社长他们还借来了一些比较专业的设备，一下子就把音乐会现场的氛围营造起来了。我穿着仔细挑选过的衣服，背着吉他，有点儿不知所措，脑子里还在回旋前一天晚上看过的曲谱。她走到我旁边，亲切地和我打了声招呼，和我闲聊起来。我按捺住内心的紧张，尽量展现出一副轻松的神色。音乐会开始了，我们第三个上场。或许是紧张太久精神满满松懈下来，听到音乐的那一刻我又活了过来，跟着其他社员们一起为演奏者们欢呼着，每个细胞都在呐喊着自由的声音。很快，两首曲子演奏完毕，我和她起身来到设备前方，调试完毕之后，我和她同时拨响了第一个音符，仿佛那个瞬间只为我们而停留。随着音乐的节拍，多次的练习让我的手指自然而然地移动到了正确的位置，我一点儿也不紧张。演奏到高潮，我们相视一笑，唱着令人沉醉的歌，感受着现场社员们的欢呼，将一切刻进了记忆深处。
　　演奏结束后，她喘着气告诉我她很喜欢这次的演奏，说我弹得很好。我也兴奋地回应了她，说这是我弹过最棒的一支曲子。后来的时间里，我们沉醉在此起彼伏的乐曲声中，遗憾地迎来了这次音乐会的尾声。社长简单地发表了他的感受，我们一起鼓掌祝贺了这次音乐会的圆满落幕。我也希望这次音乐会永远不会结束，我也一直能够在有音乐也有她的世界里获得永恒的幸福。
　　但是再美好的曲子也有结束的那一刻。高二下学期的时候，社团活动暂停了，我们也要离开这个温馨的大家庭，各自回归原有的生活了。奇怪的是，我的心里总有一种不甘心的感觉，我知道这一切无法改变，但是我也想做点儿什么。最后一次社团活动的时候，大家都很不舍地一起演奏了最后一次，弹着我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学会的第一首曲子的旋律，歌唱我们珍贵的回忆和无法割舍的情谊。社长最后向大家表示了感谢，感谢吉他社里每一个社员的辛苦付出，感谢这个社团让我们这些热爱音乐的朋友们相聚在一起，感谢社团带给我们所有人的温暖与回忆。社员们不约而同地用力鼓起了掌，或许社长想说的也是我们在场的所有人的心声吧。我看向了离我不远处的她，她没有感受到我的视线，和众人一起热烈地鼓着掌，我猜她应该也很不舍，但是我不知道原因，我不知道她不舍的理由里会不会有我的影子。那一瞬间，我的眼神里同时充满了落寞和希望两种感情，可是她不知道。
　　结束之后，我背着吉他，问她可不可以和她单独说一会儿话。她毫无戒心地说好，因为我们已经变成了很好的朋友。我们走到一个角落，我感觉自己脸颊在烧，但是我没有退路，我只能坦白一切，然后等待判决。她天真地跟着我，等到我停下脚步的时候站在我的对面，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我突然咧开嘴笑了，她看着我不明所以，也配合性地笑了一下。我知道我得严肃点儿，但是我好像又做不到，但是我还是闭上了嘴。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没有看别人眼睛的习惯，我害怕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的倒影。我张了张嘴，还算是严肃地说：“我喜欢你。”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转而又变成了为难的样子，我的心就已经凉了半截。我以为她会说她过几天再答复我，但是她没有，她突然不再看我的眼睛，看向一边，说：“对不起，我从没这样想过。”我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挽留她，我无法强迫她，所以我说：“那我们还是做朋友吧，你忘记我刚刚说的话吧。”我又咧开嘴笑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我无法放手后想得到的唯一的办法。她也郑重其事地用力点了点头，说：“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到，以后我们就还是朋友。”那天我们是怎么回了各自的教室，我又是怎么把这件事放在了心底里不再吐露，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和她有关的一切在盛夏的风中消散了，只有我还在原地徘徊，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