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鱼集》六日苏

21、雨落成期 1（现实） 我喜欢

　　我喜欢雨，喜欢倾盆大雨，整个世界在雨中颠倒，而我在里面找到了真实。
　　我是这个世界上不被欢迎的那类人。
　　我的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我本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但是他们坚持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上来，尽管一开始我就是ICU病房的客人了。
　　初中的时候，他们就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家里，出去打工了。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大多数时间就都在学校里度过了。
　　或许是和命运抗争了一番才勉强来到了这个世界，我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拒绝了。也不能说我被所有人抛弃了，但是我总能感觉到自己与别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膜，就算他们看起来对我一点儿意见都没有，但是疏离感还是存在，萦绕在我和他们周围。
　　我很清楚地知道这个事实，我不是那种特别优秀的人，也许我努力了也不能到达他们那些天才的水平，但是不努力我就会一塌涂地，也许这就是人类的生存法则。我努力地学习，但是达不到高峰，我努力地社交，但是总是不能与别人交心。如果非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这种状态的话，那就只能是进退两难。那么我要放弃吗？但是我是一个人，放弃了之后我就没有后路了，所以，绝不。
　　小时候费劲地穿越母亲的子宫来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仍旧不打算放过我。我总是生病，但是父母不在，我只能自己去医院看病。虽然一开始我也确实是有点儿害怕，但是去的次数多了之后，我就习以为常，觉得没什么了。后来的日子里，我看着自己比同龄人要细很多的手臂，感觉很奇怪，所以我更加勤奋地锻炼。我会的运动项目还挺多，篮球，乒乓球，羽毛球也玩一点，但是没有乒乓球玩得好。每次玩的时候，也总能够找得到搭子，那个时候的男生们，有点儿单纯，有点儿心思，但是都不会拒绝一个在户外运动的好机会。
　　我喜欢听音乐，特别是雨声。每场雨打落在地面上的频率都不一样，如果仔细听的话，会发现那些噼里啪啦撞击泥土的雨滴总是会在一层烟雾中销声匿迹，而细细柔柔地飞下凡间的细雨，则在每个地方都留下他们美妙的音符。我确实是偏爱雨，偏爱雨天，偏爱雨季，仿佛只有在每个人都对着天空中飘飞的雨皱起眉头，我才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是属于我的。于是，下雨的时候，我总爱往外面跑，有些时候不方便的话，我就会带伞，要是我能马上处理身上淋湿的衣物的话，就算是下的瓢泼大雨，我也会抛却放在我书桌里的雨伞，飞奔到大雨的洗礼中，在雨中感受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
　　初中的时候，我的数学成绩不太好，所以暑假请了个哥哥当我的家教。意外的是，我和那个哥哥很有话聊，直到后来他不再是我的家教了，我们还是保持着联系。他后来救助了一只猫，养在家里，我去他家玩的时候总是逗那只猫。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小动物都很喜欢我吧，基本上我一叫那只猫的名字，她就要迈着小碎步过来蹭我的腿或者手。但是她和猫咪没什么缘分，总是说自己是猫咪绝缘体。
　　仔细回忆的话，我遇见她还是高中时候的事了。
　　在升入高中之前，学校组织了一场考试，很幸运的是我成功地进入了高中的尖子班，和其他几十个同学提前脱离了初中生活，进入了高中。因为我们不用中考，所以剩下的时间里我们上的是向高中过渡的课，提前学习了一些高中的知识。那个时候的语文老师很有趣，也不念课本，也不一通大分析，就给我们讲语文里那些趣事，我印象还挺深刻的。因为是过渡阶段嘛，其实也没有抓得很紧，更多的时候大家还是玩，全然没有中考的压力的那种玩。我们虽然说是尖子班，但是后来正式组成班级的时候，班级的常年榜首却不是我们原班级的同学，而是外校考进来的同学。
　　那天张贴了分班信息，我是在一班。班主任是化学老师，一个很有经验化学教的很好的老师。下午的时候我们搬进了新教室，新同学也来了。班主任让我们先去吃饭，晚上的时候再讲一些开学的事情。很快时间到了晚上，大家都按照自己的想法随意组成了同桌。我坐在教室的后面，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为了让大家尽快熟悉起来，班主任让我们挨个上台自我介绍。我印象最深刻的当然还是后来常居榜首的那个女生，她说自己是这次考进来的第一名，喜欢打羽毛球等等，后来的事实也确实证明她是第一名，基本上老师问的问题没有她不会的，脑筋转得很快，习题册最后一题永远都是写了并且正确的。我在心里感叹到，也许这就是我和天才们的区别吧。
　　我是怎么注意到她的呢？隐约记得当时年级第一自我介绍完了之后就是她，但是我一点儿都不记得她说了什么了。也许是我们没有分在一个小组，接触很少吧，我连和她说过话没有都不太记得了，当时学校正在大力建设校园文化，很多社团都重出江湖了。我也跟着他们一起报名了吉他社，作为一个新手小白学习起了吉他。或许是我对于音乐有种执念吧，和音乐沾边的东西我一向都很感兴趣，所以在吉他社的时光很快乐，也很难忘。
　　英语老师是个很可爱的老师，刚开学的那段时间她很不幸地把脚扭了，就只能打着绷带坐在教室前面给我们上课。但是她也免不了要移动，需要移动的时候呢，她就扶着黑板站起来，把凳子放在合适的位置再坐下去给我们讲课。很可惜的是，我的英语一向不太好，后来高考的时候为了多考一点分数选择了日语作为高考科目。现在想来还是觉得很对不起她，我也不是不喜欢英语，但是就是考不好，总感觉自己选了日语之后背叛了什么东西，每次英语课的时候我就去别的教室学习日语，那种思绪就一直从我原来的教室一直牵到了我自习的教室。最后高考的时候，成绩还算是比较理想，至少说要比考英语考得好一些。这样说来，我当初选择日语作为高考科目还算是一个比较正确的决定。
　　在学习日语的时候，和几个同学还比较聊的来，一般喜欢日语的同学都会喜欢动漫嘛，所以学习日语的时候也不算太孤独，反而是一段比较快乐的时光。高中结束的时候，我问一个同学日语书还要不要，要是不要的话我就买了。最后他低价卖给我了。那两本书最后我送给了或许未来某天会学习日语的她，她也能亲耳听懂自己喜欢的角色说的话了。至于我为什么不把我自己的书给她，原因也算有很多吧，就不说了。
　　XXXXX是我和她之间的起点也是唯一的联系。尽管她也比较喜欢动漫，但是喜欢得也不多，和我喜欢的也不一样，也从来没怎么聊过，或者说从来没有聊过这个话题。那天英语老师布置了作业，让我们完成一篇思维导图，我很用心地在上面画了我非常喜欢的XXXX，在给老师看的时候，她刚好在旁边，看到我的作业之后非常惊讶地说了一句：“你也喜欢XXXXX？！”这才算是我和她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她看起来很激动，但是没说话，可能是太激动以至于语无伦次了吧。我也说我也喜欢XXXXX，反正找到组织了也挺高兴吧。但是我们并没有进一步地聊下去，她满脸高兴地回到了座位上。我本来是想和她再聊聊XXXXX的，但是她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我还是不去打扰她了。
　　班里竞选委员的时候，我也参与了一下，竞选上了劳动委员。所以，从那以后，我就负责了班级里卫生打扫的安排。那天刚好是轮到她们小组打扫卫生了，所以在安排的时候，我就挨着挨着点她们的名字，但是点到她的时候，我一时间想不起来她叫什么了，好像是叫什么什么，反正最后我试探性地叫了一个名字。她听到的时候一脸懵逼，应该是知道是在叫她，她也没有纠正我，下了课之后就去打扫卫生了。后来我同桌才告诉我她名字的正确叫法，我觉得很尴尬，要是她刚刚纠正我的话我只会觉得更尴尬。
　　所以，就这样，意识到班里有这么一个人之后，我们慢慢熟络起来。虽然也不是特别亲近，但是也比之前要好很多了。说实话，我一开始都不知道班里有她这么一个人，她的存在感确实很低很低，所以后来我才会念错她的名字，因为我从来没有关注过她，她也没有引起过大家的关注，直到后来她才慢慢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加入吉他社团之后，我自己也买了一把吉他，体育课的时候拿到操场上打算试一下音色和音准。我挑了个比较隐蔽的位置，坐了下来，打开吉他盒，把吉他拿了出来，试着用手拨了一下琴弦。她走过来坐在我身边，看着我摆弄吉他，随意地问了我一句是不是我的吉他，我说是，她没再说话。后来，班上其他同学也过来了，几双眼睛都盯着我和我怀里的吉他。我顿时觉得非常尴尬，我本来只是想试一下吉他的质量怎么样，结果这么多人围在我旁边，可能还会让我弹一下。我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到我的吉他上面，专心地感受着琴弦在手指的松紧感。后来我才发现，她早就不在我旁边坐着了，好像其他人过来的时候，她就起身离开了。我没注意到她去了哪儿，或许她和她的朋友们在一起玩吧。
　　正式开学两个月之后，我们迎来了文理科分班。在放假前一天，我们高一的所有同学都聚集在操场上。台上领导反复强调着文理分科的重要性，要我们一定要做好选择。当然，我肯定是要选理科的，就算物理很难什么的，我也应该要学理科。我本来以为没有人会选文科的，结果大家举手的时候，还是有五个同学吧，都把手举起来表示要选文科，其中就有她。当时她站在队伍的最边上，从我这里看过去一眼就知道是谁举了手。直到后来我也没有问过她选择文科的理由是什么，每个人的决定都是每个人自己的事情，与旁人无关。或许她就应该学文科吧，她转去文科班之后，原本在我们班上籍籍无名的人突然就变成了文科年级第一，这也算是另一种可能性吧。我也算不上为她感到特别开心，只是出于曾经的同班同学感到些许羡慕吧。
　　记得她离开我们班的时候，拿了一个本子给我们写留言。看到本子传过来传过去的时候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已经在班里混的这么熟了，当然我也揣测不出她要让我们这些人留言的目的以及她的理由。所以，当那个本子传到我这里的时候，我没有写任何东西，甚至没有翻开，就给了另一个人。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写任何东西，连一个名字也没有签上去，据我所知的是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写了东西，大多数是女生，应该是出于女孩子之间的情谊才签了名字，很多和她毫无交集，一句话也没说过的人也没有写东西上去。于是，这件事变得合理化了，我也可以不签，但是另一方面有很矛盾，我也可以签，至少我们都喜欢XXXXX。但是故事的结局是，我把那个本子传给了下一个人，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