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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面 你心里是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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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那一天我躺在冰凉的地砖上安静了很久,我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干,任由太阳落向西方,日暮的光线落在我的脚边,我的眼睛和夜一样,没有神采。
脑中闪现过我们的种种,初遇时紧攥着我的手,疑心我是坏人时抵在我脑门上的枪,仓库里替我挡下的子弹,重重灯光包围下的奋不顾身,我被乔玉卿带走时焦急的神色,对我说我是车遥遥兮马洋洋追思君兮不可忘的存在,从一而终之死靡它的誓言,还有、还有昨天那决绝的分别之言……
历历在目,言犹在耳,冷暖自知。
甜尝过,苦也品鉴过,竟然是在同一个人身上,世上难得两全法,心中觉得一阵荒唐。
我翻了个身,平躺在地上,用小臂遮住眼睛,自嘲的笑笑,平淡如水的人生似乎迎来了惊涛巨浪,只不过过程很快,掀翻了我脚下的小船罢了。
茶几上的手机响起铃声,愉快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显得有些苍白,我站起身去拿手机,来电显示“林伟”。
我接起电话,顺手开了灯,亮堂堂的环境我居然有些不适应,“喂?”
“我去!兄弟我和你说,这把这个方案对面终于同意了一部分,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的进展啊!”林伟的语气显得很激动,我似乎能看见他的唾沫横飞。
我淡淡道,“那挺好的。”
“你就这反应?”林伟似乎有些不满,“你在家里吗?”
“在,怎么了?”我不知道他怎么问这个。
“这几天我在公司天天吃泡面,吃得我都快吐了!收拾收拾,我二十分钟后到你家楼下,兄弟我接你去吃火锅!”林伟兴奋地挂断了电话。
收拾?
我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细细看着自己的脸,眼圈发红,精神萎靡,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不太干净,我叹了口气,洗了把脸,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俨然又是个干净整洁的自己,只是眼睛里的颓败藏不住。
二十分钟后,我坐上了林伟的车。
他吸了吸鼻子,应该是嗅到了空气中淡淡沐浴露的味道,扭头看了我一眼,笑道,“刚洗完澡啊?”
“嗯。”
“我刚不是说了吃火锅吗,等下吃完了回去又是一身味儿,还得洗一遍,不累得慌吗?”林伟不解。
“出了汗,难受。”
“随你吧。”林伟操控方向盘拐了个弯,车稳稳停下。
火锅店里的生意很好,我和林伟坐在靠窗的位置将食材都下到火锅里,锅底汤料的香气充盈感官。
林伟在对面话一段接着一段,从工作到生活,话题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我的兴致却不太高。
林伟看出来了,“你咋回事?心情不好啊?”
我向服务员要来了酒,也不用杯子,开了盖子就往嘴边送,咕咚咕咚灌下去几大口。
我朝林伟扬扬下巴,“来陪我喝几杯?”
林伟摇摇头,“大哥,我开车来的。”
“不喝拉倒。”我也不管他,又灌下去两大口,大有一种借酒消愁的感觉。
“你这样子怎么这么像失恋啊?”林伟啧啧道,扭头又觉得不对,“可是你谈恋爱我怎么不知道啊?咱们这么朝夕相处的。”
他这个人一向仗义,见我喝这么多也看不下去,叫来服务员给自己也上了几瓶酒,撬开瓶盖和我碰杯,“来来来,哥陪你喝。”
“你等下不开车了?”
“多大点事,叫个代驾就成。”
他往嘴里灌了口酒,“有事你就说出来,别自己憋在心里,咱俩什么交情,我又不是什么外人,我可是你大哥!”
我笑笑,他还记得高中拜把子的情谊,他做大哥我是小弟。
“林伟,我问你啊,当年你和你女神分手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他的动作微微顿住,眼神往我身上扫了一眼,不留情道,“就像你现在这样。当时心里那叫一个难受啊,天天借酒消愁,每次回到家里都上吐下泻的,人难受的要死,可是偏偏脑子里忘不掉,脸和声音都越来越清晰,你知道吗,就像种魔咒一样,我跟自己说,不要想不要想,可就是忘不了啊!”
他似乎也有些伤感起来,眼睛里闪着泪光。
我问,“然后呢?”
“然后还能怎么办,当然还是分了啊,她都那么绝情了我能怎么办?时间长了,忙起来了也就不怎么去想了,公司那么多事还不够想的吗真是。”
林伟的话落在我耳朵里,我盯着冒着泡的火锅,酒精似乎发挥了点作用,钟霁则的脸清晰地出现在我脑海里,对着我笑,对着我弯眼睛,我拼命挥手想要驱赶,他就像是个投影,我的手穿过他的身体,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微笑。
真讨厌,他怎么这么讨厌……
该死的,不要想他了!
我晃晃自己的脑袋。
林伟在对面看着我,出声将我的神思拉回来,“你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
“没什么……”
“你这状态可不对啊,”林伟很了解我这个人,但似乎又不太了解,“你最近谈恋爱了?我咋不知道啊?”
“我说我失恋了你信吗?”
“真的假的啊?”
“假的。”
“也是,谈恋爱怎么会不跟我这个大哥说,不过自从你上次从古玩店回来就奇奇怪怪的……”
我的记忆停留在这里,头像炸开了一样痛。
我推开林伟压 在我身上的半个身体,一不小心力气用的大了点,林伟直接被我推下了床,砰的一声巨响,活像陨石坠地。
“我艹!”
我连忙探头去看他,他正坐在地上揉着屁 股,一脸幽怨地看着我。
我连忙下床把他拉起来,讪讪笑道,“抱歉抱歉。”
昨天我们两个都喝醉了,林伟嫌麻烦,直接叫代驾把车开回了他家。
今天两个人头痛欲死,我忍着难受打车回家,在那之前林伟对我说,“后天要和他们谈方案的,别忘了。”
我淡淡应道,“知道了。”
回家后冲了个澡,花洒的水哗啦啦地洒下,顺着我的脊背和身体流下,在灯光下泛着灿灿的光亮。
浴室里热气弥漫,干湿分离的玻璃上出现雾一片,我抬手随意擦出一块不成型的图案,我忽然又想起钟霁则来,他现在在做什么呢?说忘记他是不是真的当真了?他还会想见到我吗?
水流不停地流,在我脚边泛成河流,我匆忙关掉花洒。
该死的,怎么又想到他了!
肯定是酒还没醒。
洗完澡后,我回到房间里静静坐在床上,视线放到窗外,我家楼层住的高,只能看见林立的高楼和不规则的天空,看不见梧桐树叶。
有病啊,这么高肯定看不见梧桐树叶。
我收回视线,又看见床头柜上躺着三样东西,新的怀表,旧的怀表和计时器。
那里是直白的心意、一切的开始和固定的返回。
我拿起新的那块怀表,打开前列盖,钟霁则就这么静静地待在里面,嘴角微微带笑,我的眼泪忽然溃堤,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迷蒙虚幻。
人只要活着,伤口就会愈合的吧?
可是心怎么这么痛,反反复复被撕裂开,又被粗糙强硬地缝上,再拆开,再缝上,没完没了。
只要想自虐,痛的方法多的是。
我擦干眼泪,穿上外套,一把揣起三样东西,调好时间,片刻犹豫后按下了表冠。
我就偷偷看你一眼,不会让你发现我的,你只管自顾自的遗忘我就好了!
空间转瞬间变换,我知道自己穿越的投放地点绝对不会离钟霁则太远,于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搜寻他的身影,时刻做好躲藏的准备,谁让我们之间已经有了相互遗忘的证言,我才不想做那个被他发现的违约者。
这时候上海已经有种乌云压顶的阴沉压抑,我的目光在四周逡巡,那个令我朝思暮想……哦不,是深恶痛绝的人,果不其然出现在街道的另一头,那一刻,我承认自己是有点愣神,但我凭借自己超强的意志力,仅用了十个0.1秒钟就回过神来,飞快地找了个拐角藏了起来。
我看见钟霁则的身边有个男人,我眯着眼睛窥探,觉得有些眼熟,下一秒记忆瞬间苏醒,那个人似乎是严信然。
他们两个人并肩进了一家饭店,进门之前我似乎看到钟霁则的眼神往我这里飘了一下,我几乎是立刻就将身子藏了起来。
他应该没看到我吧?希望不是掩耳盗铃。
我贴着墙壁叹出一口气,他似乎瘦了些,脸颊都有些轻微的凹陷,但是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亮。
我在这里偷偷的窥视你,你心里是否也有一点想见我的想法?
假如天地能倒转,时间能倒流,我也不求在我们之间扭转乾坤,只想再看你一眼安然。
空气有点冷,不知道是春的开始还是冬日的来临,我躲在这里很久,时不时探出头看看,钟霁则似乎在里面和严信然聊了很久。我的外套单薄,毕竟在我的时代,季节还只不过是初秋,我搓搓自己的手臂,想让自己暖和点,心里暗暗谴责他,虽然这是欲加之罪。
就在我骂完他之后的没多久,我探出头去的时候正巧看到严信然出来,然后背对着我这个方向径自离开了,过了一会钟霁则才从里面出来,在门口时停留了一会,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直直地盯着他看,目光灼灼。
他似有所觉,缓缓转过头来,就在目光即将想借的那一刻,我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缩回头,心跳变得特别快,我屏住呼吸,耳边只能听见风声。
心里一边祈祷他不要发现我,一边又带有奢望地希望他站定在我面前。我就是贪得无厌的一个人。
不知道又过去多久,我心里想的这两件事情哪个也没有发生,等我再次探出头的时候,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了。
我匆忙跑出去,站在那家店的门口张望,街道、饭店、楼上,哪里都不见钟霁则的身影。
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忽然,有人碰碰我,我惊而回头。
“请问是梁园先生吗?”是店里的店员。
“哦……我是。”
他递过来一件深色呢大衣和几块银元,“这是钟先生让我交给你的,他说,天气冷不要着凉,如果不回公寓的话也不要饿肚子。”
我愣愣的接过,原来他看见我了,还贴心的给我衣服和钱,眼睛忽然有些酸。
我向店员道了谢,将大衣套在身上,尺寸有些大,我忽然想起刚刚看见钟霁则的时候,好像比来时少了点什么,原来把自己的外套给了我。
真是傻子。
冷风吹过我的眼睛,有些凉凉的。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繁华已经有些灰暗的意思,钟霁则说不回公寓也不要饿肚子,我确实没有要回公寓的意思,毕竟在我的时间刻度上,前几天才在那个地点和钟霁则吵过架。
心中杂念万千,一抬头竟然走到了上次的收容所。
这里已经按照我上次的建议进行了规划,卫生也比上次好了一些。
巧的是,我在这碰见了尹灵慧和严信然。
看着他们亲昵的模样,我心下了然。
尹灵慧告诉我,钟霁则拜托她得空的时候就来这边看看,为没钱看病的人诊断一下。
严信然一直盯着我看,似乎对我很感兴趣,我朝他伸出手,“你好严先生,我叫梁园,上次见面匆忙,也没来得及仔细认识一下。”
他笑着和我握手,“梁先生你好,我叫严信然,是灵慧的未婚夫,也是钟霁则的朋友。”
我点点头,他一下子把关系说的很清楚。
尹灵慧朝四周看了看,疑惑道,“钟霁则没和你一起来吗?”
我一愣,摇头,“没有。”
“奇怪呢,之前只要见到你,必定会在周围见到钟霁则。”
我又是一怔。
严信然也笑道,“上次我们几个见面商谈的时候就看到钟霁则把你带过来了,我本来以为是什么上层的人物,你却从头到尾什么话都没说,但我想你一定是钟霁则极其信任的人,否则也不会有你我的相见。”
我没有说话。
后来尹灵慧去检查病人身体,严信然也跟着去了,我反正闲来无事,也跟着去帮忙,一忙就忙了半天,浑身上下一股汗味。
严信然问我,“梁先生等会要去哪?”
真是个好问题,“我也不知。”
“不去钟霁则那吗?”
我轻轻摇摇头,他们两个对视一眼,似乎看出了端倪,“不若去我家吧?”
总归没地方可去,为了避□□落街头,我正准备答应他,凑巧摸到兜里的银元,想到可以用这个钱住一晚旅馆。
我说,“不必,太麻烦你了,我住旅店就好。”
他们见我拒绝的意思明显,也就没有多说,各自分开了。
于是我就在旅馆里住了一晚,睡得不太好,早上起来的时候眼下一片青灰,退了房之后大概还有两个小时,闲来无事,我就在街上走走。
天空依旧是灰暗的颜色,一阵冷风吹过,我不禁拢了拢大衣。
大概是走到了霞飞路,这里就比我昨天到的地方繁华不少,之前钟霁则就牵着我的手在街上走,暖暖的……不对,怎么又想到他了。
前面停了辆车,我瞧着有点眼熟,远远地我就看见陈栾从车上走下来,手插着兜,神气无比。
我心下一惊,对于这个人我已经有了本能上的避而远之,陈栾作为巡捕房的探长非常敏锐,察觉到我这边的视线,慢悠悠地扭过头来,神色凛冽。
忽而,有人拽了我一把,我的身影隐在一个摊子后面,我惊讶地抬头,看见的却是曾凌竹。
我不动声色地挣开他的手,询问道,“曾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凑巧罢了,”他又往陈栾在的地方看了一眼,那里已经没有陈栾的身影了,“梁先生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他的话不明所以,我疑惑,“为何?”
他看向我,神色难辨,“你与钟霁则交好吧?上次陈栾对付他的时候你也在场,他已经记住你了。”
我盯着他,心里却有点发毛,隐约觉得事情应该和钟霁则有关,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提醒我,以往我见到他的时候,乔玉卿都会在他身边。
我问,“曾先生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分明我与你没什么交情,难道是乔先生授意?”
他没说话也没点头,但我察觉到他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悦。
“先生只需要记住我今日的话即可,并且请先生转告钟霁则,让他最近当心点,告辞。”
说完后他就走了,留下在原地神思不定的我,我慢慢失神地踱步出去,远离霞飞路。
按照曾凌竹话里的意思,陈栾是要对钟霁则动手吗?那钟霁则知道吗?若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上次已经是带人围了他枪指脑袋,那这次岂非更加恶劣?
顺着最坏的结果想下去,遍体生寒,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几乎是狂奔起来。
花旗公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很快很快……
“滋啦——”四角椅子在瓷砖地上摩擦出刺耳声响,我被自己家里的椅子绊倒在地。
计时器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一下一下的很规则,是和心跳完全不同的节奏。
我跪在地上,狠狠地用拳头捶地,就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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