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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面 雨这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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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目前为止我还是不太清楚穿越的时效。
前几次穿越的时间非常短,大概也就半天,后来的时间略微长一些,但决计不会超过一天半,或许只有一天,每当我在意识里想多留一阵的时候,都会被绝情地驱逐出过去。
怀表依旧发挥了穿越时空的作用,在某一天醒来时,我已经在自己家里了,当时我还当是早上,直到林伟匆匆忙忙怒气冲冲地摁响我家的门铃,俨然像是催命的魔音,我在家里一个哆嗦,听见隔着门传来的闷闷的声音,“梁园!快开门!”
门一打开,我就看见林伟充满怒气的魔掌盖在了我的脑门上,我一声痛呼,“哎呀!好痛!”
“你还知道痛,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不知道今天要去见客户吗?你就让我一个人去啊!发微信不回,打电话不接,上午来你家敲门没人应,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你的朋友!”
我看见林伟眼睛里的火焰,猛地跑到房间里拿起手机看时间——17:36.
天呐,穿越的时间具有不确定性,下次绝对不能在有事情的时候利用怀表穿到过去了。
我赔笑着给林伟捶肩膀端茶嘘寒问暖,用我春风四月般的关怀备至消解他的怒气,“我下次绝对绝对不会忘记了正事,消消气消消气,我晚上请你吃饭赔罪。”
林伟哼了一声,斜着眼看了我一眼,“我可没时间吃饭,下次再跟你算这个账,不过你今天到底去干什么了?”
面对他的疑问,我回想起上次在古玩店外我对他说的话,明晃晃的真相说与他听他不信,那我只能扯出个自认为他不能再继续追问下去的理由搪塞他,“这个嘛,你还记得我那个舅爷不?”
林伟脑子转了一转,眼睛里露出了一丝恐惧,“就是那个上次喝醉了酒,吐了我一身,还说了一路堪比大闹天宫的胡话的舅爷?!”
我这个舅爷吧,家住的离我很近,平常爱喝酒,又是孤家寡人,没人管着就天天烂醉如泥,我爸上次让我照顾着点他,那天我扛不动他回家,就打电话摇了林伟来帮忙,结果给林伟带来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是啊,虽说他人是不羁随性了一点,但好歹是个亲戚,他身体最近不太舒服,又没个一儿半女的,就算不顾及亲戚情面,也要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帮助一下不是?不过时间赶得巧了,正好撞上和客户见面,我想你这么聪明能干有本事,一个人肯定应付得来,在医院跑来跑去的,我就忘记跟你说一声了。”
一听这人,林伟就像呕吐物从肩膀一直顺着皮肤流到脊背,一阵恶寒,“得得得!下不为例!”
我连忙接住他递过来的台阶,这个话题也就翻篇了。
天阶夜色凉如水,行人匆匆。
我按下表冠,场景蓦然变换,同样是黑夜,天上繁星闪烁。
这次穿越主要是想看看钟霁则的伤怎么样了,不过按照穿越的时间跨度来说,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其实我只是想见见他,在心里我是不屑于对自己撒谎的。
平常的穿越范围不会离钟霁则太远,于是在茫茫人海里我开始搜索他的身影,灯红酒绿的招牌,像是琥珀色的梦。
在百米之外,我见到他,我冲着他的背影前进,人群忽然变成了一阵汹涌的潮水,我眼睁睁地看见他越走越远。
我喊出声,“钟霁则!”
我看见他的脚步一顿,将将要转过身来,忽然,一个庞大的身躯挡在我前面,我蹙眉,“麻烦让让。”
岿然不动。
面对霸道的挡路者,我只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从旁边绕过去,可是随着我身影的移动,面前的人也动了,把我的身影完完全全地挡住。
正当我有些不耐烦时,那个人说话了,声音特别低,听起来似乎不怀好意,“我家老大想见见先生。”
我抬起头,看见这个人泛着冷光的眼睛,那样的眼神让我想起监狱里的囚犯,我壮着胆子说,“我不认识你家老大,麻烦让让,我还有事情。”
我的拒绝意思显而易见,可他置若罔闻,只是示意我像右边的拐角看,我转过头,那里停着一辆车,车旁边站着衣冠楚楚的乔玉卿。
这个视角正好在钟霁则的视线之外,在纷杂人群中我又被挡的死死的,他们是想只带走我一个人。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已经进入了乔玉卿的视线,再不可能做一个游离于外的飞虫,只能步步为营地走进专设的迷宫。
坐上乔玉卿的车,七上八下的心跳投射到四肢的反应就是僵硬无比动弹不得,乔玉卿则轻松的多,坐姿随意,一只手搭在我后方的座椅头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
“梁先生看上去似乎很紧张啊。”
“只是和乔先生你不太熟罢了,我对待不熟的人一向是这种半死不活的反应。”我的嘴硬的跟铁一样,不知道怎么有一种他不会对我动手的想法。
“那看来梁先生在霁则身边肯定不会是这种反应了。”
原来是冲着钟霁则来的。
“何以见得?我与钟先生不过是几面之缘罢了。”
“生死场面都一同见过了,感情应当是不会差的吧。”
我看着窗外变换的景色沉默不语,乔玉卿也没有追问,车一路驶进乔玉卿的住宅。
那是很大的一片区域,有花园有喷泉,还有一队礼仪周到的仆从,我跟着乔玉卿进入他的宅邸。
里面的装潢简直是富丽堂皇,让我一个现代世界的社畜可谓是瞠目结舌。
“梁先生别拘谨,随便坐。”
我才不跟他客气呢,一屁股坐在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真皮沙发上,有佣人端来茶点,然后再低着头目不斜视地离开,搞得我真是来喝茶闲聊的一样。
我开门见山道,“乔先生你究竟想做什么,大晚上带我来你家,总不会真是请我来喝茶的吧?”
乔玉卿有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一肚子的弯弯绕绕,"梁先生哪里的话,我这茶名贵的很,不喝岂不是浪费?"
我怕里面加了什么东西,依旧推脱,“不了,晚上喝茶容易睡不着,我这人最怕失眠了。”
话说到这里,乔玉卿也不再逼迫,“我这个人呢,和霁则交好,我是把他当作我的弟弟看的,所以他交什么样的朋友,我总得替他掌掌眼。”
“那请乔先生你放心好了,我这个人不犯法不烧杀劫掠不踩高捧低,是个遵纪守法待人温和懂廉耻的大好青年,一心以振兴民族为己任,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与钟霁则这样的人那是顶顶适合做好朋友的。”
乔玉卿面对我一连串弹珠似的形容一时间没忍住笑,“霁则他生性良善,做的又是实业,难免身边有些豺狼虎豹虎视眈眈,不过我想梁先生你定是个有本事的人,否则怎么能帮霁则救工厂于水火。”
他竟然知道钟霁则背后是我帮的忙,这个人似乎比我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他和钟霁则之间的关系是否如他说的那般?
我的心里生出一阵阴霾。
心里正在忖度说辞的时候,忽闻楼梯上传来了动静,我看见乔玉卿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柔和了,像是寒潭里生出来一片朦胧轻薄的雾,他站起身往楼梯的方向走去。我好奇地侧侧身子,想看看让他漏出这种神情的是哪位倾城佳人,我满含期待的直盯楼梯,看到的却是一位清瘦的男子。
我在心里大叫,曾凌竹!
我看见乔玉卿伸手把他牵下来,曾凌竹在看到客厅里坐着个我的时候警铃大作,平日里没有什么情绪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名为难堪的裂痕,他挣开乔玉卿的手,黑着脸准备往楼上走,却见乔玉卿反手一捞,环着他的腰就把他弄了回来,紧紧箍在自己怀里。
曾凌竹匆忙往我这里看了一眼,我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原则,视线在房子里面乱瞟,就是刻意不落在他们那里。
他挣扎无果,还是被乔玉卿带了过来,不过乔玉卿也没有向我介绍他,只是让佣人给他做了点吃的,然后在他苍白的脸上落下一吻,于是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脸变得越来越红。
我自觉自己是个无比巨大的电灯泡,正在粉红泡泡中散发出十万瓦的光亮,我尴尬地站起身,“那个……”
话还没说出口,就有佣人走到乔玉卿身边对着他低声耳语,随后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带着果不其然的笑意,“我就说吧,霁则他和你关系好。”
我还不明所以,后来就见钟霁则行色匆匆地站在了大门处,外头夜色深沉,我觉得他是云开雨霁的晴朗。
我张张嘴,“钟霁则……”
他径直朝着我走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将我拉到他身后,典型的防备状态。
钟霁则对乔玉卿的态度仍旧客气礼貌,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但是抓着我的手很紧绷,“乔兄,劳烦你替我照顾我朋友了,天色不早,我们先回去了,改日再登门道谢。”
乔玉卿没有多说什么,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出大门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乔玉卿正端着甜汤舀起一勺送到曾凌竹唇边,被他偏头避开了。
我转过头盯着钟霁则抓着我的那只手,没有血色,指节泛白,带着寒气的温度,他抓我抓的很紧,大有一种害怕失去的惶恐忧惧,我轻轻拍拍他的手背,“钟霁则,别紧张,我已经完整地被你带出来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轻抿,还是没有松开手,只是力道小了点,直到我坐上他的车,他才面对着我,眼眸深深盛满了恳求,“梁先生,你下次离开之前能否先与我说一声,不要总是不告而别,我很担心你。”
这个请求似乎有些难,毕竟我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离开,于是只能错开他的视线,缄口不言。
“不要总是忽然出现,然后又忽然离开,好吗?”
我对他总有一种难以拒绝的无可奈何,就像很少有人能够拒绝雨过天晴后的太阳,尽管他的要求实现不了,我还是答应了他,“……好。”
他终于松下一口气,启动了车辆。
我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听见你的声音了,还看到了乔玉卿身边的人,就猜到了你在这。”
“我还以为你没听见呢。”
“我不会听不见你的声音。”
“谢谢你。”我很真诚地向他道谢。
“不用和我讲这些的。”他很认真地开着车。
我笑了笑,目光落在车窗外,“现在是什么时间?”
“民国十八年七月二十。”
他居然知道我是问的年月而不是时分。
我扭头仔细地观察他,他的眉眼变得更加隽永明晰,眼底里多了些成熟,我想他今年已经是26岁了,分明比我小,却总是带给我安心的力量。
艰难岁月架构起他一身铿锵骨血,我紧盯着他那双握着方向盘的手,那双手举起过枪,也替我捡起过怀表,人的眼睛具有撷取美的能力,我觉得他的这双手,拥有独一无二的美丽。
好想在某一天牵起他的手,迎着朝阳看万里河山。
可是我与他之间的距离不是空间尺度上的距离,而是时间尺度上的距离,我们之间横亘着几乎一个世纪,那又是多少个日日夜夜岁岁年年。
“你的伤怎么样了?”
他顿了顿,“……好多了。”
“那就好。”
“那天我醒来,先生就已经不在了,这么多日子,先生你去哪了?”钟霁则突然问我。
“我……回了趟家。”
“先生的家在哪里?”他又问。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对不起……不能告诉你。”
“好,我不问了。”钟霁则笑笑,眼神比夜还要深,他不是不依不饶非要得到个答案的人。
回到钟霁则的公寓,时间已经将近凌晨。
还是像上次一样,洗漱过后,我就在客房睡下,不知怎么的,虽然身体很疲惫,但是精神格外亢奋,失眠是我日常生活的常态,烦躁感逐渐攀上心头。
我坐起身来,瞥见门缝中传来光亮,我下床轻轻打开门,看见书房的方向亮着灯。
难道钟霁则还没睡吗?
我脚步放的很轻,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钟霁则也没察觉到,直到我跨进了书房区域,他才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来,满脸疲惫,但还是尽力扯出个笑容来,“梁先生怎么没睡觉?”
我回答,“睡不着,你怎么还不睡?”
他面容苦涩,“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完。”
“是工厂的事情吧。”我看透他的忧愁。
听见我的话,钟霁则反倒松了口气,“是的。”
他继续说,“本来根据梁先生你的建议,工厂的经营状况是很稳定的,但是最近因为陈栾那边有些动静,所以我们家的产业出了些小问题。”
我皱眉,“陈栾?那个探长?”
“是的。”
我回忆起钟霁则之前对我说的,陈栾的背后是英国人,但是貌似和日本人也有牵扯,总之是个复杂又危险的人。
按照平常我的生存准则,那样危险的人我是果断会远离的,但是看着钟霁则眼下的青灰,回想到他为我挡下的弹孔,又深觉自己不能做一个置身事外的人。
“我觉得......”
“梁先生,”钟霁则打断了我,“只是些小问题,这次我希望你不要管。”
我有些难以置信,他眼下的青灰,书房里层层叠叠垒起来的文件,半夜三更还没有灭掉的灯,真的只是小问题吗?
我的喉咙干涩,“可是你一个人要怎么办?”
钟霁则说:“这毕竟是我钟家的事情,所以请梁先生你大发慈悲地不要管。”
那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恳求。
我愣在了原地,顿时从头到脚地风化了,碎石飞沙落了一地。
我像是个巨大的累赘,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平白无故地给他招惹祸端,我的手无力地垂在两侧,“对不起,总是让你保护我,给你添麻烦了。”
“不!不是的!”钟霁则看上去很着急,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仿佛是下定决心般,“每次见到先生我都很高兴,只是见面的时机总是不对,枪林弹雨也连累先生遭殃,我只是希望先生先顾着自己,不要因为帮我而被别人挟持。”
分明是他总在为我为我受伤,他为何竟觉得是在连累我?我想让他过的平安顺遂,这可能已经是我这段时间里怀揣的最大愿望。
“可是我能帮你。”
“产业办的兴盛或是衰败,是我家的命运,就跟我是死是活,也是我自己的命一样,就算如何拯救,也难逃开。”
那时候的钟霁则和他的家族似乎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也是在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字里行间已经有了对生死的淡漠,只是不想再牵扯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所以请梁先生不要管了,”钟霁则的眼睛映着昏黄的光亮,面庞是我很少在其他人身上见过的的宁静与柔和,“早点睡吧,祝你睡个好觉。”
最近这段时间,好觉在我身上是吝啬于出现的,更多的时候都是深夜里自我煎熬出的辗转反侧,更遑论今天这个雪上加霜的插曲,我几乎是闭着眼清醒到了天亮。
拯救一个人在对我而言是何其宏大的命题,盛夏夜里心寒凉如水,但我总是不忍他沉溺于黑暗的洪涛,我想救他,特别想救他,我不敢快进时间去想象他濒死的摸样,那样气若游丝嘴唇颤颤,“日月光华旦复旦兮”的美人就该一直活的辉煌而又辉煌。
等真到了行将就木的时候,钟霁则你再来指责我的自作主张吧!
天亮的时候,街道也开始复苏,传来熙熙攘攘的动静,如果我不知自己身处怎样的一个时代,我也会恍惚地认为只是一个平淡无奇的早晨。
我听见客厅里传来电话铃的声音,和钟霁则略显匆忙的脚步,一阵不太明晰的说话声过后,我打开了门,正巧看到钟霁则放下电话。
他惊愕,“……是我吵到梁先生了吗?”
“没有,是我醒的早,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大事,只是需要我去处理一下。”
“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梁先生只管在公寓里休息就好,”钟霁则为人很妥帖,从柜子里拿出银元放到我手里,“若是先生想出门的话,可以在街上逛逛,看上什么就买。”
我知道他是刻意不想让我跟着,我也就顺水推舟地答应,“好。”
等到他出门后,我才悄悄地跟着他,外面的街景陌生,我肯定是不如钟霁则走的游刃有余,一路上都心惊胆战,慌忙之中还撞见个人。
“是你?”这个声音温婉灵动。
我错愕地抬起眼,看见是钟霁则的青梅竹马尹灵慧,她今天穿着一件洋裙,头发应该是民国时期盛行的烫发,卷卷的垂在两肩,脱下了白大褂的她少了一丝知性冷淡的味道,反而多了一丝俏皮骄矜。
“尹灵慧医生?”
我看向她的身后,街道上已经没有了钟霁则的身影。
“你居然在这里,上次你在医院里不见了以后,钟霁则找了你好久都没有音讯,”她拽住我的手,非要带着我去找钟霁则,“我可见不得朋友伤心,走走走,我带你去他的公寓找他!”
妹子,我刚从那里出来啊!
我制止住她,“不不不,别这样尹小姐。”
“钟霁则他找了我很久吗?”我回想尹灵慧的话。
她的眼睛里立刻露出了一道精明又好奇的光线,“是啊,你是在躲他吗?否则我随随便便就能遇见你,钟霁则却找你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
这倒还真不是。但我还是为了避免她再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行为,点头道,“有些难言之隐。”
“钟霁则他这一年来过的怎么样?”
"想知道?"
然后她两眼一转就威胁我帮她个忙,并且保证不违法不违背道德也没有性命之忧,我也正好想从她那里了解一些这么些年钟霁则的情况,于是答应了她。
可她要我帮她的事情令我瞠目结舌,她居然想利用我跟她打配合然后劝退相亲对象!
果然在一百年前,大家也躲不掉家长长辈强势安排的相亲。
尹灵慧挽住我的手,对着对面穿着得体的男人说道,“这是我相好,他叫、他叫……”
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你好,我叫梁园。”
“对,梁园。”
接着尹灵慧就开始上演了一场家长长辈相逼迫要棒打鸳鸯的苦情戏,声泪俱下的哭诉让对面的人脸色由黄变绿再变黑,最终只能仓皇逃离。
人一走,我就立马挣开尹灵慧的手,我看着玻璃外那个男子戴上帽子匆匆离去。
“尹小姐你这做法实在是……”
“实在是多谢你了!”她拼命灌了自己几杯茶水,“本来我也不想见这些家里安排的男人,结婚对我而言不是必须的。”
“可是推走了一个,不还是会有好几个人被安排过来吗?”我设想起现当代父母的惯用手段,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不过这个问题她现在还没有应对的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结婚也得看有没有感情吧,而感情这种东西,哪里能是说有就有的。”
我很认同她这个观点,同时又对她的家庭有些好奇,“钟霁则家里从商,那你的家里呢?”
“从商从政从军的都有,我家和钟霁则家里不同,人比较多,所以各个方面的发展都有。”
“原来如此。”
像这种人口多的家族,如果没有什么巨大的分歧,那在时代洪流中屹立不倒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那钟霁则他们家呢?”
她一副看穿了的表情,大方道:“钟霁则找了你那么久,想必你是他极其看重的人。他们家人少,他父亲只有他一个孩子,家里做些实业,不过近两年的状况似乎不太好。”
尹灵慧同我说了很多,话里有藏不住的唏嘘。
那时候我隐约觉得,落在钟霁则身上的,是一场厚重的大雪,寒冷侵入肌肤,冻结骨血,家族重担的栅栏哐当一声的落下,是他与烟火的永诀。
窗外的天色是从一开始就酝酿好的阴沉,就等在猝不及防的时机下一场倾盆大雨,让没有准备的人再遭一场难。
我看见街道的尽头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尽管被瓢泼的雨水凌乱地打碎,我还是清楚那是谁。
“今日多谢你,我有事先走了!”
我急匆匆站起身往门外跑,顺手接过店员为客人准备的雨伞,一把撑开就跑进了雨幕中。
风雨卷着我的裤脚,我在雨中狂奔,追逐着那个天上人间,我最想珍视的存在。
等等我!等等我这个莽撞的来自百年之后的陌生人。
脚下有无数个雨水坑洞,我举着伞,雨水顺着伞珠飘进风里,倾斜的、一连串的,像是古代名画里哭花而逝的美人垂泪。
“钟霁则!”我终于追上他,雨伞在一瞬间覆盖在他的头顶,阻挡住千万嚣张的雨滴。
“梁先生?”
我知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暂。然而,然而……
“雨这么大,我接你回家。”
*
回到公寓的时候我们两个人早已经成了落汤鸡。
钟霁则递给我毛巾,我将就着先擦了擦头,他问,“先生怎么会在那里?”
“凑巧。”
我把淌着雨水的伞放到外面,“这伞应该要还给店里的吧?”
“我让人送回去就好。”钟霁则说。
我看向他,两个人身上俱是水滴如洗。
“我们算是朋友吗?”我突然发问。
“当然,”钟霁则不假思索,“是车遥遥兮马洋洋,追思君兮不可忘的存在。”
得了这句话,那我之后的讲述也会变得简洁一些了,因为除了这个回答,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太重要。
我一向是个自负并且执拗的人,这一点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深有所觉,也并不打算改变,因为顺风顺水的人生让我没有改变的必要。
可是老式怀表带给我的奇遇,似乎给我一贯的人生带来了一锤重击,顺风顺水的人生就此停摆。
但我认为这是等价的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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