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面 他叫梁园, ...
-
我的心七上八下地跳着,像一只受惊的鸟儿在笼子里横冲直撞,我听见门把手下按的声响,然后——
眼前景象变幻,我回到了自己家的阳台上,没洗完的衣服还泡在水池里,而我的身上穿着的是钟霁则的衣服,居然还能把这也带回来,我感到有些惊讶。
不过这次的穿越也太惊险了吧,我还没缓过神来,靠在墙边等待心跳平静,精神有些累,今天还是早早睡觉的好,明天势必要去找那个古玩店老板问清楚怎么一回事。
第二天,我带着怀表去找古玩店老板,岂料他今天居然关门闭店!
我带着一腔怒气回家,在现代找不到答案的事情,我决定回到过去去找。
害怕这次穿着21世纪的衣服让人以为有些奇怪,所以我还是换上了钟霁则的衣服才按下怀表表冠的。
不出所料,这次将会是1927年。
抬起头,这次又是一处我完全陌生的地方,似乎是一处园林,我从前去过苏州的拙政园,大而山水之间有旷远感,舒朗自然,而此处的园林则更加精巧秀奇。
我正四处张望着想寻找园林的出口,身后却忽然多了个人,我匆忙把表塞到口袋里。
那人语气惊喜:“梁先生!”
听见这个声音我一下就不慌张了,是钟霁则。
他见到我时眼睛里迸发的喜悦不似作伪,但还有一层疑云在其中,“你怎么在我家宅子里?”
我在脑海中想了半天的措辞,譬如我是散步散到这来的,我是你家亲戚带进来的,我是翻墙进来的一系列乱七八糟的理由,没有一条可以说服我,也没有一条可以说服他,所以我只能用一种模棱两可的话回答他:“这我确实有点难以解释,但请你相信我,我没有恶意。”
事实上我发现,每次穿越到这里,范围几乎都是围绕着面前这个儒雅温和的青年。
钟霁则的桃花眼微弯,笑道:“梁先生我当然相信你,我还未谢过去年你给我的建议呢。”
钟霁则说他听了我的话后醍醐灌顶,终于在一片倾覆中幸免于难,意外的是他并没有询问我为何突然消失的缘由。
我问他,“现在是几月?”
“已是十一月中旬了。”
看来穿越的时间并不如年份一样有规律可寻。
一阵冷风吹过,忽然有些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钟霁则注意到我穿的还是去年他那身衣服,“天冷了,梁先生随我来。”
我被他带到了一处屋子里,而他则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崭新的衣服给我,是一套深棕暗纹毛料西装。
他说:“去年我见梁先生穿的衣服不太合适,所以自作主张根据印象里的你订做了几套衣服,希望合适。”
衣服每一处都意外的合身,他的细心程度简直令我发指。
穿上这套衣服,我还真有了些民国公子哥的模样,可能因为衣服的类型与钟霁则相似,我也就沾染了些他的气质。
“天色不早,我请先生去吃饭吧。”
他带着我绕过抄手游廊,走过花园,再经过一处屋子的时候里面走出来个人,面容朴拙,目光却锐利,他叫住钟霁则,“霁则,这位是什么人?”
冷冽的语气让我不禁竖起了鸡皮疙瘩,钟霁则态度恭敬,“父亲,他叫梁园,是我的朋友。”
钟霁则父亲似鹰一般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量,我感觉自己的形象一下就矮小了许多,像是地上一只刚长出毛不久的小鸡仔,面对危险束手无策,只能尴尬地露出我的大白牙赔笑两声,“钟叔叔好。”
他没有回应我的招呼,只是眼睛微眯,“原来你就是梁园。”
这话什么意思?他难道知道我?
不过后来他也没多说什么,似乎是有什么要紧事,跟钟霁则匆匆说了两句话就出去了,钟霁则安慰我,“我父亲为人古板了些,梁先生莫要介意。”
我干笑两声,“怎么会。”
其实我最害怕跟朋友的家长打交道了,有时候连不太熟的亲戚我也害怕和他们说话。
钟霁则家有车,在那个年代家里有宅子,有车,还有司机,这绝对是顶级有钱人家的配置。
而我就像个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土孩子,对这个上世纪二十年代的上海展现出无穷的兴趣,眼睛就没有从窗户外的景色移动过分毫。
车最终停在一所名叫“大华饭店”的门口,我瞪大了双眼,因为这是真实存在的还未被毁坏的大华饭店。
这所大华饭店曾经是上海的顶级豪华饭店,位于南京西路,是美琪大剧院的原址。
大华饭店外观看上去是四层欧式古典对称主楼,大理石的外立面,整栋楼被大片草坪和梧桐花圃环绕,前后双喷泉回廊。
我看到门前停福特轿车、私家马车,应该都是为上流人士等待着的。
大华饭店整体开阔气派,没有外滩建筑的拥挤压迫感,反而是自带豪门私邸的松弛贵气。
出入这样的地方我不免有些露怯,钟霁则看出来了,一路上都是他领着我前进。
大华饭店的内部有千人大舞厅,今日似乎有人在办宴会,许多男男女女在里面跳舞。
钟霁则和我在大厅屏风隔断双人雅座用餐,外面的音乐声悠扬不断,钟霁则问我想吃什么,我当然说不个所以然来,只告诉他随意来些就好。
不过他理解的随意和我口中的随意似乎不太一样,因为训练有素的服务员目不斜视地端进来了一道又一道菜,是一套中式淮扬定制席面。
就算是在21世纪,我也不敢轻易点这么多东西,一时间目瞪口呆。
钟霁则则显得很平常,只跟我说:“我也不知道梁先生爱吃什么,就随意点了些,如果不合口味,我再重新让他们做些菜。”
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而且为了把钱都吃回来,怎么说我也不会说不合口味,我对着这一桌的菜表现出很大的兴趣,“看着就很好吃,一定不会不合口味的。”
我拿起筷子就夹起来菜往嘴巴里塞,钟霁则见我吃的高兴,也不禁笑起来。
吃饭过程中,他一直往我碗里夹菜,“尝尝这道清蒸石斑,味道很是不错。”
我一边往下咽菜一边道谢,“谢谢谢谢!”
“是我要谢谢先生才对,若不是先生,我家的工厂早该完蛋了。”
“不用谢,你当时不是救了我一命吗,我觉得还是这一命的恩情更大些。”
其实我很开心能帮到他,毕竟一开始见面的时候还是他救了我一命,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那救命之恩更是不用说了,不过听他叫我先生我还是有点不习惯。
我问他,“你今年几岁了?”
钟霁则有些诧异我怎么突然问这个,但也是老实地回答:“二十四。”
我二十八,比他还大四岁,于是只能接受了他喊我为先生的事实。
“梁先生生于何许?”
突然的回问让我有些措手不及,问我什么时候出生,这我肯定不能如实回答了,于是我说:“比你早生四年。”
钟霁则恍然大悟:“怪不得先生的眼界如此远阔。”
我有些疑惑,这和比他早生四年有什么关系?
我咽下嘴里的尖笋,外面忽然传来爽朗的笑声,我看见一个俊逸的男人走了进来,模样长得和钟霁则竟还有五分相似。
那人绕过屏风,直直就往钟霁则那边去了,有种和他外表不相像的目中无人的神气。
他和钟霁则热络地打着招呼,“霁则,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来大华饭店吃饭了?”
钟霁则站起来,“乔兄,好久不见。”
钟霁则还特意介绍了一下,“这位是乔玉卿乔先生,是一位了不起的实业家。”
“不敢不敢,称不上了不起,不过是堪堪过得去罢了。”
他又将我介绍给乔玉卿,“这位是梁园,我的朋友。”
我站起来和乔玉卿握手问好,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我,然后立刻换上了一副和善的面容,“我方才听见了霁则你的声音才想来看一看,没想到打扰到你们吃饭了,罪过罪过。今日我在这里办宴会,只要想来的上流人士都可以进来,霁则你不妨也带着你的朋友到处玩玩。”
钟霁则客气应下,乔玉卿便出去了。
我听着他话里的意思,这宴会来往的都是上流人士,再结合乔玉卿刚刚的眼色,恐怕他是个圆滑精明的人,不过放在这里也正常。
而面前的钟霁则则显得光风霁月的多,给人的感觉是如沐春风彬彬有礼,我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
他问我想不想去大厅里跳探戈,我的头直接摇成了拨浪鼓,因为我对舞蹈一窍不通,探戈啊华尔兹啊一点都跳不来,出去不是丢人现眼吗?
他又问我想不想去后花园的露天影院,那里人少。我觉得也行,饭后消消食也是可以,于是我就跟着他出去。
先入目的是大厅里的十二根根爱奥尼克大理石立柱,椭圆彩绘穹顶和多层巨型水晶吊灯,整片实木的舞池地板踩上去都是奢靡的声音。
刚刚见过的乔玉卿此时正与一淑女在水晶大吊灯下尽情忘我地跳舞。
我一边感慨地看一边跟着钟霁则的脚步来到了后花园露天影院,人确实比大厅里少的多,我一下就感觉空气都变得舒朗了。
影院放的电影是黑白默片,没有声音没有色彩,跟21世纪的电影比起来有些索然无味,我看一会就有点犯困。
钟霁则问我:“梁先生看起来似乎休息的不好。”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两天感觉精神特别疲惫,动不动就犯困。
他又体贴地问:“需不需要我为梁先生开个房间好好休息一下?”
我下意识说道:“不……不用麻烦了。”
上次枪响的阴影还未散去,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到现在为止我只认识他一个,我也只相信他一个,说什么也不会离开他百米之外。
他无奈,“那先生跟我回花旗公寓可好?”
我眼睛中充满企盼,“可以吗?”
“当然。”钟霁则莞尔。
出了大华饭店,冷风嗖嗖的吹,吹的我人都清醒了几分,我看到门外有一群人聚众在那,似乎是有什么争端。
一味穿着马褂的清瘦青年被人围着,领头的人不断用手指戳在那个人的胸口上,力道很大,青年皱着眉被迫退后几步,他面前的人得寸进尺,语气桀骜,声音粗哑,像是吞了沙子,“什么表情?那个人的死跟你有关系吧?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来这大华饭店?”
青年虽然脸上写满了不悦,但是语气平和,“陈探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请不要再咄咄逼人。”
这个陈探长穿着一身警服,似乎是巡捕房的人,他插着口袋,穿着皮鞋的脚捻捻地上的石子,发出沙沙的石头摩擦地面的声音,细微的刺耳。
“我咄咄逼人吗?真有意思你们这些读书人,身上没两个钱还来这大华饭店,怎么,是想攀附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好躲过牢狱之灾吗?”他伸手摸摸青年的下巴,被他厌恶地躲开了,“喂,你还不如跟了我呢,何必平日过得这么辛苦?”
话说的很难听,我站在门口听着都觉得浑身刺挠,但在现代社会演化出的独善其身让我没有迈出解救他人的那一步,况且我也并不想让钟霁则为我的行为买单。好吧,其实只是我自私而已,这个时代的人与我并没有关系,是生是死都是他们的命,我无权干涉,也并不想干涉。
“曾凌竹先生是我的客人,陈探长你不要为难。”乔玉卿从饭店里走出来,背后的光亮照在他的背影上,显得十分伟岸,他虽然话说的客气,但是上位者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我突然感谢他出手为我的懦弱自私找了个正当的理由。
我看见陈探长转过身,清晰的侧脸展现在我眼前,是第一次穿越时,在街上开枪的那个人!
我一下抓住了钟霁则的手,“他他他......他是谁?”
钟霁则顺着我的视线看去,难得露出来了一丝纠结的神情,“是巡捕房的探长陈栾,背后似乎是英国人。”
言外之意,就是陈栾这个人背后有人撑腰,轻易动不得。
可是乔玉卿却没管那么多,毕竟他看上去似乎更加有权有势,“我今日在这办宴会,特意邀请我的好友曾凌竹来做客,陈探长要进来一同玩耍吗?”
“特意”和“玩耍”两个词刻意加了重音,曾凌竹和陈栾的脸色都变了,一个变得更加深沉隐忍,而一个则更加的绿。
陈栾干笑两声,“巡捕房事多如牛毛,前几日还死了两个人,案子还没结呢,忙的很,就不来凑这热闹了!”说完还如豺狼一般盯着曾凌竹转了一圈,抬头望向乔玉卿,“乔先生最近可小心些,不要被人害了!”
粗粝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却带着隐隐约约的尖锐,曾凌竹没什么反应,倒是乔玉卿说,“这就不劳陈探长担心了,太平的地方能有什么坏人呢?”
“如今哪里还有太平的地方,乔先生好自为之,告辞。”陈栾略微低低头,眼神却不放低,看上去十分的不诚恳。
乔玉卿摆了个“请”的手势。
陈栾走之前还是直勾勾地放在曾凌竹身上,像一只赶也赶不走的毒虫。
乔玉卿走下台阶,抓着曾凌竹就要往里面走,曾凌竹似乎有些不情不愿的挣扎。
乔玉卿余光里看见我和钟霁则,点点头示意,然后就进去了。
钟霁则叹了口气,“梁先生,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我忽然意识到我抓着钟霁则的手站在这看完了一整场好戏,尴尬地松开手,“当然,当然。”
大华饭店和花旗公寓距离很近,十几分钟就到了,在我还能够支撑双眼,不让它们闭上的时间里,已经站在了钟霁则家的客厅。
钟霁则早早地就打电话给佣人为我安排了衣服和洗漱用品,花旗公寓这时候已经有了独立卫生间,地面是复古彩色马赛克拼花地砖铺就的,冷热水全天供应,搭配铜制复古水龙头,镜柜里存放了香皂之类的东西。
我草草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就出来了,方才暖腾腾的热气都快将我熏睡着了,我整个人感觉下一秒就要困得昏倒。
此时钟霁则正好从客房里出来,“客房已经收拾好了,那么晚安梁先生。”
我对他道了谢,然后立刻瘫倒在客房的床上。
昏昏沉沉昏昏沉沉,我应该是睡死了。
最近怎么这么累,钟霁则客房的床比我自己家的床硬一些,但我这个认床的人在巨大的疲惫当中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觉得床的硬度和被子的质感都很熟悉。
睁开眼,我竟然睡在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穿越的时效这么不固定吗?
那钟霁则岂不是以为我凭空消失了?那还是挺恐怖的吧。
我起床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还穿着钟霁则送的睡衣,款式平常,但也不是现代的风格。
我苦恼地挠挠自己的头发,怎么感觉不知不觉中拿了他那么多东西,这要怎么还啊?
我看了眼日期,穿越的时间也才过去一个晚上,今天还要上班,我开车到了公司楼下,正好碰上了林伟。
他一看见我就开始惊讶地摆弄我的头,“你没事吧?咋看上去这么累啊,不会是发烧了吧?”
我抓住他贴着我额头的手,“没事,昨天没休息好而已。”
“行,今天注意休息啊!”
我对他的关心表示感谢。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