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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面 你怎么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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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着,一秒,两秒,三秒。
空间立刻变幻了!
我低头看表,原本年久失修停滞不动的指针奇异地转动起来,从十二点开始。
果然是表的问题。
我抬头,这次来到的竟然不是上次我离开的那个地点。
这次的地方完全陌生,我从未在现代世界里去过,不过放眼望去,似乎是在一处公寓里。
我所站的地方似乎是一处客厅,呈半弧形,墙角摆放着法国 Pathé百代牌留声机,鎏金大喇叭,红木台式。还有西洋皮质沙发,一些红木家具。
整体的风格很克制,但能看出屋主人是个接受过西式教育的富家子弟。
正当我犹豫着自己要去哪里时,我忽然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惊慌失措下我慌不择路,竟然跑进了主人卧室。
房间里有一张胡杨木大床,窗子外是成排的梧桐树,房间陈设简单,我几乎无处可躲,万般无奈下,我只能借着壁橱缝隙勉强藏身。
希望来人不要是什么坏人才好。
我听见玄关处传来清晰的关门声,然后是一阵脚踩在原木地板上的闷响声,来人在外走了一圈,似乎是在踱步,听着没有要进卧室的动静。
我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太久,正想摆动下我的胳膊,却听见脚步声径直往卧室来了。
我一下停住了动作,心提到了嗓子眼,冷汗涔涔,心里哭天喊地求他不要发现我。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那人直直地冲着我这里来了。
等我反应过来时,一把手枪的枪口已经抵在了我的脑门上,我整个人吓懵了,上次动/乱中听见的枪响声如犹在耳,枪口冰凉的触感立刻就让我预想到了我等下横尸于地的惨状。
死之前我还想看清杀死我的人长什么样,好在变成鬼魂后时时刻刻贴在他背后让他不得安生,却不料一抬眼,看见的却是他。
那应该是我见钟霁则的第二面。
他把枪抵在我的额头上,声音很冷,冷的像是要落雪,“你是什么人?你在我家里做什么?”
看见他的那瞬间我竟说不出话来,分明上次他才把我救下,还耐心温柔地安慰我,今天怎么就变了副模样?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他就又开口了,“你想偷进货簿吗?”
什么进货簿?我才没兴趣。
他又用力了些,枪口死死抵在我的额头上,我估计等下我的头上将会留下一个圆圈印记。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你不记得我了吗?白天你救过我的啊?”
他的脸上显现出一丝更加深重的怀疑。
我突然发现,房间里有光线照进来,现在就是白天,而他穿的已经不是那件藏青暗纹马褂了,他穿的是一套修身西装,戴着个金丝眼镜,截然不同的穿搭。
一天有必要换两套衣服吗?
没必要。
也就是说,今天已经不是那天了,那这到底是个什么穿越机制?
不过现在没空想这个,现在首要的是先转移这个危险的手枪对着的目标,我可不想脑浆迸溅,死不瞑目。
我继续尝试唤醒他的记忆,“就是上次大街上很多人,还有枪声,我被吓懵了站在原地,然后你救了我,拉着我躲起来了,你还记得吗?”
我看见他的眉头松动了一点,但也仅仅是枪口没有抵得那么紧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心下一凉,这个时候说我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谁会信啊!
当时的我仿佛脑子被雷劈了,我脱口而出:“你的门没锁,我是推门进来的!”
或许是我这双未经战火摧残的清澈双眼让他相信了我不是任何党派任何人派来的杀手或是暗探,他竟然没有戳破我这个拙劣到八岁小学生都不信的谎言。
对着我脑袋的枪终于放下了,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整个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卸了力,双腿一软瘫在地上,被枪对着脑袋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把手枪收了起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我对上他的眼睛,那眼神简直就像第一次见到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一样好奇又探究。
我终于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么看我,因为我穿越之前还是在晚上,身上穿的是黑色真丝居家服,脚上踩的是室内防滑拖鞋,我的十根脚趾还露在外头,在他的眼里,我这样的穿搭肯定是不伦不类。
为了挽救一下在他眼里我挫败的形象,我站起身来拍拍身上一无所有的灰尘,尽力让自己的神情变得自然礼貌,我向他道谢,“很感谢你上次救了我,我姓梁,叫梁园。”
这似乎是我在这个故事里第一次说出我的名字,那么我就粗略地介绍下自己吧。
这个名字,当然是我爸妈取的,他们相识在岭南的梁园,生下我后为了纪念他们的初相识,所以为我取名梁园,谐音良缘。
而我呢,从小生下来便是顺风顺水,顺利考上大学,顺利找到工作,就是一直找不到对象,也不知道在这个故事里,我是否还能坚持顺风顺水的一贯人生,且接着听我讲吧。
“我姓钟,钟霁则。”面前这个一脸克制的青年说道。
“好,我记下了。”我对他笑。
“那个......我想问问,现在是什么时候啊?”
“下午三点过一刻。”也许是他还不太信任我,语气十分冷冽简短。
我有些尴尬,因为我想问的并不是这个时间,“我是想问,现在是哪年哪月?”
钟霁则克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茫然,转而是更深的疑惑,但他还是回答了我,“民国十五年四月三十日。”
我在脑海中飞快地换算了一下,民国十五年也就是1926年。
1926年!那不就是北伐的那一年吗!险哉险哉!
我又问他:“那我被你救下是什么时候?”
钟霁则脸上的怀疑之色更深,他幽幽道:“去年五月。”
那就是民国十四年,1925年,难道我是一年一年穿越的吗?那日期是随机的吗?
我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我问了很多问题,虽然钟霁则脸上还是克制的怀疑,但他却准确地回答了我每一个问题。
“花旗公寓。”
我听过这个名字,或许大部分人都对它的另一个名字较为熟悉——黑石公寓,这是一座上海徐汇区复兴中路的折衷主义风格的历史建筑,当时的那条路还叫作辣斐德路。
钟霁则居然住在这里。
他将我的惊讶尽收眼底,他的眼睛没有移动过分毫,我有点无措。
忽然他打开自己的衣橱,找出一套衣服丢在床上,他对我说:“把这套衣服换上吧。”
那是一套和他身上的差不多类型的衣服,他的衣橱里大部分都是这种衣服,很统一也很克制的风格,和他现在这个人有点像,不过和1925年的他不太像。
我应了声,然后就看见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但没有要出房间的意思。
我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天光大亮的让我有点羞涩,平常就算出门买衣服也不可能就在外面试衣服啊,所以我偷偷转身把房间里的窗帘拉上了。
钟霁则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着我,从我尴尬的脸上得到了答案,然后又转了过去。
我火速把衣服换好,还不忘把怀表从兜里拿出来装在新的兜里,这衣服对我而言有些大,毕竟他的个子比我高些,自然尺码是不太合适的。
“我换好了。”
我把自己的衣服拿在手里,因为我不太好意思放在他的床上,不礼貌不是。
钟霁则看见我的脚上还是踩着我的那双居家拖鞋,又从衣橱里拿出双鞋子给我,我转眼间就被他打扮的人模狗样。
我本来已经想好他可能已经将我当做了朋友,刚想跟他勾肩搭背地套近乎,没成想我刚想靠近他,他就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指着门口对我说:“现在就请梁先生从我的房子里出去吧。”
?!不是吧,那他给我换衣服是干嘛?怕我因为奇装异服被当做什么危险分子被逮捕到巡捕房吗?那他的善心还真是点到为止,绝不多给。
可是为了以防万一他把手枪再次抵在我的额头上,我还是决定出去自寻出路。
于是我抱着我那一套真丝睡衣手里拎着我的居家拖鞋以每秒0.1米的速度慢腾腾地挪动脚步,半天都没走到门口,钟霁则在我后面也不催。
走到客厅里的时候我特意往书房的方向看了眼,那里似乎放着些图纸账本之类的东西。
因为我现在还未掌握穿越的机制,无法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间和时机穿越回我的世界,所以要是出了这扇门,很大可能我就是要留宿街头。
我突然想到一个方法可以避免这个悲惨的命运,于是在我即将走到玄关处的时候,我骤然一个转身,一脸诚恳深情款款地望向钟霁则,活脱脱像个初出社会到处求职的大学毕业生。
他被我吓了一跳,说话却还很讲礼貌,“梁先生你......”
“钟霁......钟先生,”话到嘴边觉得不太礼貌,立刻换了个称呼,“你是不是在纠结工厂的未来规划?”
“我有个对你来说或许有帮助的看法,你想不想听听?”
钟霁则果然是个敏锐且警觉的人,他往书房瞥了眼,很快就猜出来我看到了那里的东西。
他做了个请讲的手势,于是我给了他一个眼神,然后绕过他走进了他的书房,他出于礼貌并没有表达自己的不满,而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想,钟先生你能住在花旗公寓,要么是家中财富积累丰厚,要么是实业办的非常漂亮,或者二者兼有。所以我想你或者你家的工厂所做的生意应当是现下最为盛行的产业,也就是棉纺织业,因为穿衣是百姓刚需,而战争结束后外国棉纱供给缩少,百姓需求还在增加,办棉纺纱厂利润稳定又门槛较低,最合适不过。”
钟霁则点头,没有否认。
“而为了要保证产品的品质,必须要有好的原料进行加工,那么问题来了,”他的书房里有一面地图,我指着地图上某几个地方说道,“所以你们工厂大部分的原料应该来自华北地区,那里的棉花纤维长、质量上乘,是高端布匹专用原料,而战事的交火会导致这几处码头被征用,货船全部停运,你们工厂就无法获得华北地区的原料了,退而求其次,你们的目光应该会放在江浙地区,因为江浙地区距离上海较近,运输的问题不算大,可是其中会设置层层关卡收取过境税,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还得贿赂内部人员,那你们的成本就会大大增加。”
“现在局势动荡,实业受到的冲击也不会小。我的建议是立刻回缩外线,先守住上海的工厂,先保证不停工不亏空,就已经赢了大半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一定要保持中立立场,不能参与任何派系纷争。”
“这场仗持续的时间不短,前期棉纺织厂可以吃到北伐推崇国货的红利,可是后面一定会出现我所说的以上问题,要是按我说的做,至少有七成的把握可以避免工厂的倾覆。”
我说的义正严辞慷慨激昂,全然没有看到钟霁则越来越古怪的目光,他语气幽幽,“梁先生的目光,放的还真是长远。”
我一惊,完全忘记了他刚刚说的日期,现在是四月底,还没到那个时间呢!完蛋完蛋,说太多不会露馅了吧?
岂料钟霁则竟站在地图前眉头深锁,居然细细地思考起来,半晌后他转过头对着我道谢,“感谢梁先生的慷慨赐教,我会好好考虑的。”
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信任反倒是让我又惊又喜,哈哈干笑两声:“有用就行有用就行。”
心里却在打鼓,我这么干算不算干涉历史,按照穿越的套路,我不会被抹杀了吧?
一阵安静过后,门口突然响起了突兀的敲门声,很急促。
钟霁则一把把我推到了书房的隐蔽处,沉声道:“待在这别动!”
随后他关上了书房的门匆匆出去了,我在里头仔细地竖起耳朵听,门外的似乎是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很粗犷,但他好像始终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能从语气判断交流的不是很愉快。
猝尔间,声音停了一瞬,然后就是纷纷杂杂的脚步声,一个人影停在了书房门口,只要他一进来,一扭头就能看见我,不知对方来者何人是好是坏。
我的心七上八下地跳着,像一只受惊的鸟儿在笼子里横冲直撞,我听见门把手下按的声响,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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