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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面 为你而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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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似乎忘了一件事情。
我可能会死的非常惨烈。
我盯着林伟咆哮如猛虎的姿态,深觉自己像是一只弱小的麻雀,在尖牙下闪身躲窜,却被林伟一把勾回来,“你是不是从来不记得我说的话?啊?”
我讪讪一笑,“怎么会。”
他的手臂越收越紧,我的脖子被他卡住,一时间喘不过气,脸憋的通红,林伟特别生气,“我上次是不是跟你说昨天要去详细讨论方案的?”
“是……是是。”我艰难出声,双手在他的手臂上胡乱地抓和拍。
他的力气比我大得多,我徒劳无功,“那你人呢?又死哪里去了?又留下我一个人去面对难缠的客户!”
他的手一松开,我正庆幸重新呼吸到空气,下一秒他立刻换了个姿势,改用双手锁喉的姿势来屏蔽我与空气的交流,“公司到底有没有你的一份啊啊啊啊!”
我深知自己对不住他,说不出话的我双手合十向他求饶,他白了我一眼,大发慈悲地放开了我,胸膛还被怒火翻涌着上下起伏。
我说,“我错了我错了,这次方案我改我改,全都让我来,您好好休息休息,忙了这么多天累到了不是?”
我对着林伟一顿捶肩捏背花言巧语眉飞色舞,终于获得他无可奈何的原谅。
我说我要请他吃饭,他拒绝了。
他的眉头皱得很深,“梁园,我们是不是兄弟?”
我一愣,“是啊。”
“我是不是你大哥?”
更加不明所以,“是啊。”
“有事情是不是该跟大哥说?”
“……是啊。”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阴沉,“那你告诉大哥,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后面那句话的语气很重,我觉得他肯定是察觉到什么了,林伟作为我的好朋友兼好大哥,平常对我很照顾,可如果他知道我凭借怀表去到那么危险的世界,按照他幽默风趣外表下的雷厉风行,他一定会拿走怀表并且勒令我不许再去那个地方。
想到这,我心念一转,笑道,“我没事啊,可能就是太累了有点健忘……”
林伟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心里有点发毛,还是逞强道,“你放心,下次我绝对不会忘记了,我写备忘录我定闹钟我设壁纸,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林伟定定地看着我,神色莫辨,“你不想说就算了,但你千万要保重自己。”
我知道林伟对我的关心不是作假,我心里的愧疚也是真的,只是我不知道以什么方式表现,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谢谢。”
林伟叹了口气,走了。
这两天我就待在公司里按照客户要求将方案一点点修改,尽可能做到尽善尽美,当我将修改后的版本发送到客户邮箱后,靠着椅背缓缓呼出一口气。
两天后收到回复,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项目终于可以落地,对面的秘书通知我和林伟要在两周后见面详谈推进的细节。
这几天终于可以干一些自己想干的事情,例如报了个班学习射击。
在几天后,我又开始准备去见钟霁则。
计时器定好二十四小时,我像往常一样按下表冠。
三秒过后,我的眼前出现了米黄水泥砂浆的墙面,我细细打量这座伊丽莎白公寓,只有少量红砖点缀,线条简洁利落,没有花旗公寓那种古典大柱廊和繁复的雕花。
我站在原地往远处看,花旗公寓就在不远处,依稀还能看见它伟岸的身姿,只是我今天的目的地不是那里。
我收回视线,手上计时器还在一分一秒地减少,我将它仔细收好,往伊丽莎白公寓内部走去。
一楼的门房看见我,“先生,请问您找谁?”
“我找钟霁则。”
门房让我登记姓名,我随手写下自己的名字递回去,门房一看见我的名字,本打算上去通报,可他刚走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仔细看了看我的名字又看了看我,直接对我放行。
我有些错愕,“不需要通报吗?”
门房摇摇头,“钟先生很早以前就嘱咐过,若是有一个叫梁园的先生到访,不必通报,放行即可。”
我心下一暖,对着门房道了声谢,余光中我瞥见桌子边缘有电话,于是脚步一顿,问道,“我可否借用一下电话?”
门房奇怪地看我一眼,可能在觉得我怎么不直接用钟霁则家里的电话,但还是客气道,“您请便。”
我拨通上次记下的号码,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匆匆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钟霁则说过,他住在二层南侧的东边那一户,我按照方位找过去,做足心理准备后敲响了房门。
十秒后,伴随着一阵风,房门被拉开,我的心忽然开始狂跳。
依旧是整洁体面的衣服,挺拔颀长的身姿,眼睛里闪烁的熠熠光亮,只是比从前瘦了一点。
我们两个无言对望,有种相看泪眼的寂静,最终还是他打破沉默,“来了。”
“嗯,来了。”
他邀请我进他的公寓,他有些紧绷,因为进来以后,他没有和我对视一眼,我执着地寻找他的目光落点,却总是被他巧妙地躲开。
于是我不再去看他,转而去看这间遥远的公寓。
一方逼仄的过厅先迎上来,再往里就是朝南的会客室。弧形钢窗连着窄小的转角阳台,梧桐枝叶扑在玻璃上,向西远远望去,花旗公寓熟悉的轮廓就隐在层层树叶之后。
原先在花旗公寓,钟霁则有处理办公事件的书房,而今那些繁琐堆叠的文件都放在了会客厅,这里没有能力再变出一间书房。
连主卧房间的布置都比从前简朴不少,灯光都泛出一层陈旧的昏黄。
而生活在这里的钟霁则却依然保持以往的心似冰清。
他问我,“要不要吃点什么?”
也没等我回答就到了厨房里,那里狭窄,似乎框不住他的身影。我走近他,从背后抱住他,脸埋在他颈肩,声音很轻,“我不饿,不用忙了。”
他因为我的动作,整个人仿佛突然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他触碰到我的手背,丝丝暖意传来,或许也不是暖,是我的手太冷了,他改用两只捂住,细细摩挲。
两颗心脏平行地处在两具身躯里,我想他一定能感受到我心脏的跳动,不必言明的话语都藏在同频率跳动的心脏里。
我忽然很庆幸当时自己在古玩店里一眼就相中了那块老式怀表,并且顺从自己心意不顾一切地买下它,怀表赋予了我一段此生都难以忘怀的奇遇,能够抵达一处心之所安的桃花源。
我蹭蹭他的脖子,嘴角一点点勾起,“好神奇。”
“嗯?什么?”钟霁则的声音很温柔,像他本人一样的春风拂面。
“能够遇见你,是好神奇的一段缘分。”
他没说话,拉开我的手,在我怔愣的时候一把将我拥入怀中,他的气息喷在我耳畔,温热的、流动的、不止的,我的血液似乎烧到了脸上。
“我好想你。”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仿佛带着跨越一条银河般的思念。
于是我紧紧回抱住他,似乎这样就能令风雨歇手。
从前我无法想象自己的爱人会是什么模样,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自私的无私的或是尊重我的不尊重我的,但是现在我万分肯定,我的爱人只会是钟霁则这样的,不用用任何的名词和形容词来概括他,只要他是他,我就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他,渴望与他相伴每一个寂静的良夜。
我已经无法接受他在我的生命里消失。
我确信这是一段良缘。
因为我们甘之如饴。
离开厨房,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我们贴的很近。
“陈栾最近有与你为难吗?”
钟霁则有些惊讶,但否认道,“没有,他没有与我为难。”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不着痕迹地把视线错开了,我登时就明白了,也就不再问这件事情。
然后我问他,“你会想去未来吗?”
他摩挲着我的手指,“未来吗?”
“对,未来,你想去吗?”
他摇摇头,“我没想过,我不知道未来是怎样的,不知道会比现在更好还是更糟。”
我看着他,没说话。
忽然,他握紧我的手,眼睛里写满了认真,“但如果未来有你,我一定会想去。”
哎,傻瓜。
“我不会在未来,我只会在——这里。”我点了点他的心脏。
他刚要开口,我用唇封上他的嘴巴,辗转流连,火热缱绻。
我给你的,你又还与我,我们都会幸福的,对吧?
等到落日降临的时候,我们终于从难舍难分的氛围中抽离。
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嚣起来,钟霁则偏头憋笑,我捶他肩膀,他站起身来,“想吃什么?”
这次我不想再让他破费,我说,“在家吃吧,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思忖一番,“吃面好吗?”
我眉眼一弯,当然吃什么都行,“好。”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烟火气飘在厨房顶部,忽然有种身处梦境的虚幻感,我愣愣的看着他,心里很宁静,好像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两只蝴蝶,能够双宿双飞一辈子。
钟霁则做了两碗阳春面,有菜有蛋,香气扑鼻。
我道,“卖相真不错。”
钟霁则微微一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今日……是我生辰。”
我愣住,霎那间涌上来一阵自我责备,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应当送他个生日礼物的。
我定定地看着他,“那钟霁则,生辰快乐,我祝你——一生顺遂,难有灾殃。”
钟霁则目光闪烁,随即展颜一笑,“好!”
我说,“下次见面,我补给你生辰礼物。”
他却摇摇头,令我感到一阵茫然,我听见他说,“每年能看见你,就是最好的生辰礼物。今年的生辰礼物我已经收到了。”
他的眼睛在我身上流连一阵,然后埋下头去吃面。
我看着他心想,我肯定是要补的。
他提醒我,“快吃面,要不然就凉了。”
我赶忙低头去吃,只是注意力迟迟不能从对面收回来,面尝了好几口才唱出味道来。
这间公寓里只有一间主卧,所以晚上我顺理成章地和钟霁则躺在一张床上。
晚上他轻轻地拥着我,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他鸦羽般的长睫在眼下留下淡淡的一层影子,他轻轻浅浅的呼吸拂过我耳畔,我闭上眼。
夜色已经很深,钟霁则逐渐睡的沉了,我骤然睁开眼,极轻极慢地拿下他环抱我的手臂,下床后我看着他沉睡的面庞,轻吻过后替他掖了掖被子,站在床边最后看他一眼。
我穿上衣服出了门。
伊丽莎白公寓外,尹灵慧在等我。
她把东西交给我,面色凝重又担忧,“你真的要这么做?”
我点点头。
“那你……小心。”
“会的。”
我把东西塞进口袋,头也没回地走进夜色中。
尹灵慧早已经替我租下了愚园路路南一幢三层洋房的二楼和三楼,二楼有安排好的住户,三楼那里可以清楚看见百乐门的大门,而在今晚十二点,陈栾会在那里出现。
我所要做的就是等待十二点来临。
我所在的房间没有点灯,从窗户望出去,三十米开外,转角处的百乐门一片流光溢彩。
我拿出怀表,打开前猎盖,指针有条不紊的走动着,距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我看见怀表里小小一个的钟霁则,眼神不自觉柔软下来,手指轻触照片,仿佛黑暗中我牵着他的手。
我关上怀表,将它贴近心脏,缓缓呼出一口气后将它收回口袋中。
我又掏出尹灵慧给我的布袋,从里面掏出一把手枪,里面已经装满了六发子弹,接下来我必须全神贯注。
时间终于到了十二点,陈栾也如我所预料的一般走出了百乐门,他正在门口抽着烟等待一辆福特轿车。
我的身影隐匿在窗帘后,而他的身影在灯光和霓虹光里格外清晰。
微微拉开窗帘,钢窗只推开十余厘米,枪口自缝隙伸出去,晚风裹挟爵士乐、汽车喇叭、黄包车铃铛声涌进屋内。我的手心里浸满冷汗,金属枪身被掌心焐得微微发热,隔着三十多米的愚园路,陈栾的说话声我听不真切。
路边法国梧桐的枝叶随风摇晃,时不时切割我的视野,要等枝叶错开的间隙,才能牢牢锁死百乐门门口那片区域。
三楼有向下的俯角,我的枪口需要微微向下压一点,前几日学过射击的记忆苏醒,全然灌注到我的双手中。
就这样,瞄准他的心脏,等到血液喷涌,等到他倒下,等到他咽气,钟霁则往后都会顺遂,没有人会给他使绊子,没人会制造危险,灾殃都会离他远远的,对,远远的,以后会幸福的,一定。
我压下呼吸,手指缓缓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划过了他的肩膀。
偏了。
几个路人听见枪声后开始迅速乱窜,音乐声只一瞬就变了调,霓虹的梦幻光线都变得杂乱,陈栾吐掉嘴里的烟,捂着肩膀寻找掩体,神情戒备。
我忍住虎口的震麻,迅速瞄准他,再次扣动扳机,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射击角度的变动令钢窗玻璃哗啦啦碎裂,像是坠楼而亡的尸体。
有一枪擦着陈栾的腰部飞了出去。
只有一发子弹了。猝不及防对上陈栾精准盯住我的恶狠狠的眼睛。
没打到心脏。
我收回枪,面容隐匿在黑暗里。
外面的法国梧桐沙沙,我侧着脸望过去,一瞬间就想到了花旗公寓外的梧桐,但是可能回不去了。
这个角度能看见月亮,是一轮很圆满的满月,散发着融融的光亮。
在我收回枪的后一秒,有人破门而入,看见他的那瞬间,我惊的说不出话。
钟霁则疾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拽起我,夺过我的枪,非常用力地把我往门外推,“你快走!这事是我干的,和你没关系!”
你又是何苦。我苦笑。
我听见福特汽车的刹车声,上面下来几个人,陈栾的咆哮声在街上回荡,“给我——抓活的!”
我从他手里夺回我的枪,“相信我。”
他不罢休,还想抢我的枪,“你快走!快!”
“相信我!”
他居然想替我顶罪,我可不想让他置身险境,他要在这当替罪羊,我不允许。
我拽着他的手就往外面走,黑暗里跑过狭窄又不明晰的楼梯,扬起一片尘埃,很快到了一处隐蔽的侧门,我飞快地打开陈旧的门。
那里是洋房的后院,我早已经布置好了逃跑路上的一切,我踩上垫脚的箱子,半个身子已经高出院墙,我正想伸手拉钟霁则上来的时候,余光瞥见院墙外的拐角处已经有整齐的人影。
前面耽误的时间给了陈栾的人可乘之机。
在钟霁则伸手要拉住我的时候,我果断伸回了手,他怔愣地看着我。
“明年,我一定去找你,补上你的生辰礼物,好吗?”
然后我也不等他回答,将他一把推开,“去里面躲着,安全了再出来。”
我也不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再过来一个都活不下去。”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想那眼神,这辈子都无法忘记了。
为你而死,会很壮烈,也或者籍籍无名。我想。
我转身跳下了院墙。
手枪里的最后一发子弹本是我用来自保的,但是现在——
我果断起身,朝着陈栾手下来的方向又射出最后一枪,这一发没有目标,只是为了让他们注意到。
这一枪完毕后,我将手枪扔在地上。
很快,陈栾的人到了,我被押去巡捕房,路上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了一点。
不出意外的,我被上了镣铐,审讯室只有我一个人,里面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有些令人反胃。
过了一会,陈栾来了,看上去状态不差,只是面色苍白了点。
他手上转着一把小刀,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到了我身上,他用刀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冷笑道,“枪法挺准啊,避开了所有要害,射到了这,没射到这。”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我很平静地看着他。
陈栾对我这种态度感到愤怒,他用刀尖在我身上游走,语气狠鸷,“说吧,是不是钟霁则让你来的?”
我不说话。
“你跟他这么要好,不会是你自己来的吧?想替他杀了我?哈哈哈哈……”他忽然笑起来,狂放的笑声在审讯室里回荡,后来貌似是牵动了伤口才停下来。
我依旧不说话,在心里默默计较时间。
“说啊,你说话啊!哑巴吗!”陈栾状若疯癫。
“钟霁则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这么帮他?”他忽然脱掉了上衣,我看见他的心口有一道疤,他指着那里,“看看,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说,“不知道。”
“呵呵不知道,真好笑,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和钟霁则过不去吗?我那是和钟家过不去!和钟迟松过不去!”
他忽然逼近我,我看见他瞪大的眼睛,里面写满了恨意,“家破人亡之仇啊!全家只活下来我一个,就我一个……”
我一怔,原来是这样的仇恨。
他又举起刀,对着我的心脏,狂笑着,“你也尝尝好了,尝尝刀刺进心脏是什么滋味!”
白光在我眼前一闪,我猛地闭上眼。
忽而,手上脚上的桎梏一松,我坐在自家客厅的地板上。
我回来了。
时间和我计算的差不多。
我瘫倒在地上疯狂喘着气,望着天花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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