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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裂缝 陆时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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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衍开始频繁地回家。
以前他即便在家,也多半是在书房处理公务,或者在客厅接电话。现在他却总是待在卧室里,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苏清砚身上。
苏清砚并不在意。
他依旧保持着那种规律的、近乎机械的生活节奏。吃饭,看书,发呆,睡觉。
只是偶尔,当陆时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会微微侧过头,对着陆时衍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
不是讨好,不是敷衍。
就像是一个人在街上遇到熟人,礼貌性地打个招呼。
这种微笑比冷漠更让陆时衍感到不安。
因为它意味着苏清砚已经把他当成了“外人”。
一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但心理上已经彻底隔绝的外人。
那天下午,苏清砚坐在窗边看书。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看得很专注,手指轻轻翻过书页,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陆时衍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忽然走过去,蹲在苏清砚面前,伸手握住了他拿着书的那只手。
苏清砚没有躲。
他只是停下翻书的动作,低下头,看着陆时衍。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清砚,”陆时衍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在看什么?”
苏清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手里的书。
那是一本很旧的画册,里面全是黑白的风景照。
“看树。”苏清砚轻声说。
“树有什么好看的?”陆时衍问。
苏清砚想了想,说:“它们在长。”
陆时衍愣住了。
他在长。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陆时衍心里最柔软也最恐惧的地方。
他给苏清砚的一切——这个家,这幅画,甚至他自己——都是静止的,是永恒的,是不会改变的。
而苏清砚想要的,是“生长”。
是变化,是未知,是哪怕会枯萎、会腐烂,也要拼命向上伸展的生命力。
陆时衍握着苏清砚的手紧了紧。
“清砚,”他低声说,像是在恳求,“别看了。”
苏清砚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时衍,眼神里没有挣扎,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被填满的空洞。
“时衍,”他轻声说,“你把我关在这里,以为这样就能留住我。”
“可是你忘了。”
“我是活的。”
“活的东西,是会变的。”
陆时衍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以为只要把苏清砚关在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完美的环境里,就能让他永远属于自己。
但他忘了,苏清砚不是画,不是花,不是标本。
苏清砚是一个人。
一个有血有肉、会呼吸、会思考、会渴望生长的人。
他可以锁住苏清砚的身体,可以封住苏清砚的画,甚至可以抹去苏清砚的情绪。
但他锁不住苏清砚想要“活着”的本能。
那种本能就像是一颗种子,哪怕被压在千斤重的石头下面,也会拼尽全力顶开一条缝隙,向着阳光生长。
陆时衍松开手,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苏清砚,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你想怎么样?”
苏清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看那本画册。
阳光依旧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但陆时衍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道被他精心维护的玻璃墙,终于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缝。
而裂缝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