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天烬海》淼穆白

18、框 日子好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每天早上，陆时衍出门，晚上回来。苏清砚在家画画，吃饭，睡觉。

　　那幅画一直挂在卧室里。

　　苏清砚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它。那个十字，那个点，那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暖色。

　　他有时候会盯着那个点看很久。

　　看着看着，就会觉得那个点在动。

　　不是真的在动。

　　是他的眼睛在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看着，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

　　陆时衍注意到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每天早上出门前，会走到画前面，伸手把画框扶正。

　　有时候苏清砚还没醒，有时候苏清砚已经醒了。

　　不管哪种情况，陆时衍都会做这个动作。

　　苏清砚躺在床上，看着陆时衍的背影。

　　陆时衍的手很稳，每次都能把画框扶到完全水平的位置。

　　然后他会转过身，走到床边，弯腰在苏清砚的额头上亲一下。

　　"我走了。"

　　"嗯。"

　　门关上了。

　　苏清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忽然觉得，陆时衍每天扶画框的动作，像是在给一个笼子锁门。

　　不是锁门。

　　是确认笼子还在。

　　确认他还在里面。

　　……

　　江逾安那边，画廊最近来了几个客人。

　　都是冲着那幅窗来的。

　　有人问价，江逾安说不卖。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这幅画还没画完。

　　客人觉得奇怪，画都挂在墙上了，怎么叫没画完？

　　江逾安笑了笑，没解释。

　　他每天开门，关门，擦画框，换水。

　　有时候他会站在那幅窗前面，看很久。

　　那扇歪斜的旧木窗，窗外是干干净净的空白。

　　他看着那片空白，忽然觉得，那片空白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真的在动。

　　是他的心在动。

　　他拿出手机，点开苏清砚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苏清砚发的：【颜料收到了。谢谢。】

　　他没有回。

　　不是不想回。

　　是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能说什么？说"你画得真好"？说"加油"？说"我等你"？

　　这些话他都说过。

　　但苏清砚需要的不是这些。

　　苏清砚需要的是有人告诉他，你画的那个十字，不是终点。

　　是一个起点。

　　但他不能说。

　　因为苏清砚现在还在陆时衍的笼子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陆时衍看见，被陆时衍解读，被陆时衍变成另一根绳子。

　　他只能等。

　　等苏清砚自己找到那个起点。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画廊门口，把门牌翻到"营业中"。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拿起一本书，翻开。

　　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那幅窗。

　　他在等。

　　等苏清砚推开那扇窗。

　　……

　　苏清砚画完那幅画之后，就没有再画新的。

　　他每天做的事情和以前一样。

　　起床，吃药，吃饭，看画，发呆，睡觉。

　　陆时衍每天晚上回来，会问他"今天画了什么"。

　　苏清砚说"没画"。

　　陆时衍就会点点头，说"那早点睡"。

　　然后他会走到画前面，扶一下画框。

　　苏清砚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有一天晚上，陆时衍扶完画框，没有立刻转身。

　　他站在画前面，背对着苏清砚，看了很久。

　　苏清砚没有出声。

　　他等着。

　　过了大概半分钟，陆时衍转过身，走到床边，躺下来。

　　"清砚。"

　　"嗯？"

　　"你觉得这幅画，还缺什么？"

　　苏清砚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陆时衍会这么问。

　　他看着天花板，想了想，说："不知道。"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他说，"缺一个框。"

　　苏清砚转过头看他。

　　陆时衍的眼睛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画挂在墙上，"陆时衍说，"如果没有框，就不完整。"

　　苏清砚没有说话。

　　"我让人定做一个，"陆时衍说，"明天就送来。"

　　苏清砚闭上眼睛。

　　他知道陆时衍说的框，不是画框。

　　是真正的框。

　　是一个把他框住的、永远也出不去的框。

　　"好。"他说。

　　陆时衍笑了。

　　他伸出手，把苏清砚揽进怀里。

　　"睡吧。"

　　苏清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

　　很稳，很慢。

　　像一座钟。

　　在倒计时。

　　他不知道在倒什么。

　　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