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天烬海》淼穆白

16、窗框 陆时衍

　　陆时衍是在晚上十一点发现的。

　　他洗完澡出来，苏清砚已经睡着了，背对着他，呼吸很轻。

　　陆时衍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他习惯性地伸手，想把苏清砚揽进怀里，指尖却碰到了他睡衣口袋里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

　　苏清砚没有醒，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

　　陆时衍把手伸进他口袋里，摸出了那张名片。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他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背面有一行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名片放回苏清砚的口袋里，躺下来，闭上眼睛。

　　他没有把名片拿走。

　　也没有质问苏清砚。

　　他只是躺在那里，听着苏清砚的呼吸声，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苏清砚醒来时，陆时衍已经出门了。

　　他摸了摸口袋，名片还在。

　　他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觉得有点奇怪。

　　陆时衍没有拿。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他吃了药，换了衣服，走到客厅。

　　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是一个纸袋。

　　他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新的颜料，还有一把新的画笔。

　　笔杆是木头的，握在手里很温润。

　　他盯着那盒颜料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光斑里。

　　这一次，他没有看自己的掌纹。

　　他只是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画架前，把昨天那幅画取下来，靠在墙边。

　　他换了一块新的画布。

　　他没有画裂缝。

　　也没有画窗。

　　他只是拿起画笔，蘸了一点钛白，在画布上画了一条横线。

　　很直，很稳。

　　然后他在横线下面，画了一条竖线。

　　两条线交叉在一起，形成一个十字。

　　他盯着那个十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画笔放下，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他拿起手机，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

　　【颜料收到了。谢谢。】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老陈的车还在。

　　他忽然想，也许陆时衍不是在等他放弃。

　　陆时衍是在等他画完。

　　等他画完这幅画，等他画完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裂缝，所有的窗。

　　然后陆时衍会把这幅画收走，挂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像收藏一件标本。

　　苏清砚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这幅画要画多久。

　　但他知道，他会画完。

　　不是为了陆时衍。

　　是为了他自己。

　　他要画完这幅画，然后把它留在自己身边。

　　不是作为标本。

　　是作为证据。

　　证据是他曾经活过，挣扎过，在灰雾里画过一道裂缝，在废墟里推过一扇窗。

　　证据是他还是苏清砚。

　　他睁开眼睛，走回画架前，拿起画笔。

　　他在十字的旁边，画了一个点。

　　很小，很轻。

　　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朝他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