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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回音 江逾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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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安没有立刻给苏清砚回消息。
他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
名片是画廊的，背面是空白的。他拿起钢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字很潦草，不像他平时写画签那样工整。
他写的是：
"画我收了。但裂缝不够大，风进不来。"
写完之后，他把名片装进信封，没有封口。
然后他走到画廊后面的小仓库里，从一堆旧画框中抽出一块木板。
木板不大，大概A4纸那么大，表面粗糙，没有上过漆。
他把木板靠在画架上，拿起调色盘，挤了一坨钛白，又加了一点赭石。
他没有画裂缝。
他在木板上画了一扇窗。
不是那种精致的、带雕花的窗。
是一扇旧木窗，漆皮剥落，窗框歪斜，像是被人用力推过无数次，已经有些变形了。
窗户是开着的。
窗外什么都没有。
不是灰，不是蓝，不是任何颜色。
就是空白。
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江逾安画了两个小时。
画完之后，他把木板放在窗台上晾着。
阳光照进来，落在窗框上，那道歪斜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刚好落在画布上。
他看着那幅画，点了一根烟。
他知道苏清砚会来。
不是因为他发了消息。
是因为苏清砚画了那道裂缝之后，他一定在等一个回音。
不是安慰，不是鼓励，不是"你画得真好"。
他要的是一个回应。
一个告诉他"我看见了"的回应。
江逾安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阳光里散开。
他把烟掐灭，走到门口，把门牌翻到"营业中"。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等着。
……
苏清砚等了三天。
三天里，陆时衍没有提那幅画，也没有提江逾安。
他只是每天早上出门前，会在苏清砚的额头上亲一下，说"我走了"。
每天晚上回来，会问他"今天吃了什么"。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苏清砚知道，陆时衍在等。
等他崩溃，等他放弃，等他主动把那幅画收起来。
第四天下午，苏清砚坐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车。
老陈还在。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玄关，换鞋。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
【我去画廊。】
发完之后，他没有等回复，直接推门出去了。
电梯里，他看着手机屏幕。
没有新消息。
陆时衍没有回。
苏清砚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出公寓。
阳光很好。
他走到画廊门口，推开门。
门铃响了。
江逾安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声音，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苏清砚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江逾安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书合上，放在桌上，然后指了指画架上的那幅画。
苏清砚走过去。
他看见了那扇窗。
歪斜的、破旧的、被推过无数次的窗。
窗外是空白。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窗框上那道歪斜的缝隙。
"这是……"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画的裂缝，"江逾安说，"我看见了。"
苏清砚的手指停在窗框上。
"但不够，"江逾安说，"裂缝再大，也只是裂缝。你还是站在房间里。"
他顿了顿，看着苏清砚的眼睛。
"你得推窗。"
苏清砚看着他。
"推不动。"他说。
"我知道。"江逾安说。
他走到画架旁边，从桌上拿起那个信封，递给苏清砚。
苏清砚接过来，拆开，抽出那张名片。
他看见了背面的字。
"画我收了。但裂缝不够大，风进不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名片翻过来，看着正面。
画廊的名字，地址，电话。
他把名片攥在手心里。
"逾安，"他说，"他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
"他让我画。"
"我知道。"
"他给我买颜料。"
"我知道。"
苏清砚抬起头，看着江逾安。
"你都知道。"
"嗯。"
苏清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名片。
"那我怎么办？"他轻声问。
江逾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阳光涌进来，照在那幅画上。
那扇歪斜的窗，在阳光下，像是真的被推开了一条缝。
"清砚，"江逾安说，"你不需要怎么办。"
"你只需要知道，有人在看你推窗。"
苏清砚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名片。
他看着那幅画，看着那扇窗，看着窗外那片干干净净的空白。
他忽然觉得，那片空白不是空的。
那是风。
是很久很久没有吹到身上的风。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把名片塞进口袋。
"我该回去了。"他说。
江逾安点了点头。
"好。"
苏清砚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逾安，"他没有回头，"那扇窗，别摘。"
"不摘。"
苏清砚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然后发动了车子。
苏清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口袋里，那张名片硌着他的大腿。
他知道，陆时衍会知道。
但他不在乎了。
因为江逾安说得对。
有人在看他推窗。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