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天烬海》淼穆白

14、留白

　　陆时衍在厨房里待了半个小时。

　　苏清砚站在客厅里，没有动。

　　他看着画布上那道裂缝，看着指尖沾着的那一点蓝。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剥开了。

　　不是衣服被剥开，是皮肉被剥开，骨头被剥开，连最里面的那根神经都被剥开了，赤裸裸地暴露在陆时衍的目光下。

　　他拿起抹布，把手上的颜料擦干净。

　　然后他走到画架前，把画布取下来，靠在墙边。

　　他不想画了。

　　至少今天不想。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在教人做红烧肉。

　　苏清砚看着屏幕，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听见厨房里的声音，陆时衍在切菜，在热锅，在翻炒。

　　油烟味飘出来，混着酱油和糖的甜香。

　　很日常。

　　很温馨。

　　像一对普通的夫妻。

　　苏清砚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呢？

　　如果陆时衍真的只是爱他，只是怕失去他，只是用错了方式呢？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是因为他不相信陆时衍的爱。

　　是因为他太相信了。

　　陆时衍的爱是真的。

　　但那份爱里有毒。

　　他已经被泡在里面太久了，连骨头都是软的。

　　陆时衍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人却闭着眼。

　　他把菜放在餐桌上，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清砚。"

　　苏清砚睁开眼。

　　"吃饭了。"

　　苏清砚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来。

　　陆时衍给他盛了一碗饭，夹了几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

　　"尝尝，"他说，"今天火候刚好。"

　　苏清砚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很香，很软，入口即化。

　　但他尝不出味道。

　　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吃饭。

　　陆时衍坐在他对面，也在吃。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客厅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完饭后，陆时衍收拾碗筷，苏清砚坐在沙发上，看着墙边靠着的那幅画。

　　他忽然想，也许他应该把那道裂缝涂回去。

　　用灰色，用黑色，用任何一种颜色，把它盖住。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

　　陆时衍洗完碗出来，看见他还坐在那里，走过来，弯腰把他抱起来。

　　苏清砚没有挣扎。

　　陆时衍把他抱到浴室，放在洗手台前。

　　"刷牙。"

　　苏清砚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

　　陆时衍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苏清砚从镜子里看着陆时衍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占有欲，没有控制欲，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让人窒息的温柔。

　　苏清砚刷完牙，漱了口，擦干嘴。

　　"好了。"

　　陆时衍点了点头，伸手帮他理了理睡衣的领口。

　　"去睡吧。"

　　苏清砚走出浴室，走到卧室，躺在床上。

　　陆时衍跟进来，关了灯，在他身边躺下。

　　黑暗里，苏清砚睁着眼。

　　他听见陆时衍的呼吸声，很平稳，很轻。

　　他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碰到了陆时衍的手。

　　陆时衍没有动。

　　苏清砚握住他的手。

　　陆时衍的手指微微收紧，回握了他。

　　苏清砚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他知道，明天醒来，他还是要面对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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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苏清砚醒来时，陆时衍已经出门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两片胃药。

　　他吃了药，喝了水，走到客厅。

　　画还靠在墙边。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道裂缝。

　　裂缝还在。

　　蓝还在。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道蓝。

　　颜料已经干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落在画布上。

　　那道裂缝在阳光下，看起来比昨晚更亮了一点。

　　苏清砚看着那道裂缝，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把这幅画送给江逾安。

　　不是偷偷送。

　　是光明正大地送。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画好了。你来拿。】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画架前，把画布取下来，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

　　他走到门口，把画放在门边的鞋柜上。

　　然后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来，等。

　　他知道，老陈会看见。

　　他知道，陆时衍会知道。

　　但他不在乎了。

　　他画了那道裂缝。

　　他要把那道裂缝，送到能看见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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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廊里，江逾安正在擦画框。

　　门铃响了。

　　他抬起头，看见老陈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江先生，"老陈说，"苏先生让我把这个给您。"

　　江逾安放下手里的布，走过去，接过那个包裹。

　　"谢谢。"

　　老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江逾安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包裹。

　　他走到画架前，把布打开。

　　画布露出来。

　　他看见了那道裂缝。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画挂在墙上，退后两步，看着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道裂缝上。

　　裂缝里的蓝，像是在呼吸。

　　江逾安拿出手机，给苏清砚发了一条消息。

　　【收到了。】

　　发送成功。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意识到，陆时衍把苏清砚的手机解锁了。

　　或者说，陆时衍允许苏清砚给他发消息了。

　　江逾安看着屏幕上绿色的对话框，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画前面，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裂缝。

　　颜料是干的。

　　但他觉得，那道裂缝里，有温度。

　　他收回手，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阳光涌进来，整间画廊都亮了。

　　他站在光里，看着那幅画。

　　他知道，苏清砚不是在送画。

　　他是在求救。

　　而他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