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疆无赦》君兮笑何

5、星际密令，域外探查 密闭的

　　密闭的模拟训练舱内，只有机械低鸣的冷噪。Sall正将整个人彻底锁进这片无人窥探的虚拟星域里。
　　御宴之上，帝王一句轻飘飘的契配公示，像一张猝不及防落下的密网，死死扣住了Sall，让他胸腔积压的躁火无处可泄，只能尽数砸进这场虚拟厮杀里。
　　眼前是漫天破碎的星尘和系统随机生成的敌军机甲阵列。
　　漆黑主战机甲破空疾掠，Sall十指翻飞，操纵杆被攥得紧绷，皮质手套摩擦出短促的声响。没有留守，没有试探，每一次推进、每一次炮击、每一次近身斩击，都是毫无保留的碾压。
　　炮光撕裂暗沉星域，金属撞击的轰鸣震透耳膜。
　　一台又一台敌军机甲被利刃劈碎装甲、轰碎核心，炸裂成漫天飞溅的星火碎片。
　　不需要章法，也不需要克制。
　　此刻的Sall，仿佛不需要做帝王温顺懂事的亲信，不需要维持滴水不漏的隐忍姿态。只是借着这场无止境的虚拟战役，宣泄被人操控、被人捆绑、被人当作棋子肆意摆布的滔天怒意。
　　屏幕光影明灭，残影飞快掠过眼底。
　　整场厮杀粗暴、凌厉，带着近乎偏执的狠劲。短短数十分钟，整片模拟战场已无一台完整敌机，满目狼藉，只剩散落漂浮的机甲残骸，和逐渐平息的炮火余温。
　　高速作战带来的燥热浸透四肢，Sall眼底寒意未散，呼吸微沉，心头那股郁结的闷火才稍稍压下几分。

　　就在这时——

　　舱外传来两声极轻、极有规律的叩门声。

　　Sall指尖微顿，敛尽眼底残存的杀伐戾气，抬手按下操作台的登出键。璀璨破碎的星疆战场瞬间褪去，模拟舱内光影归位，恢复成清冷单调的机械空间。
　　机械提示音冰冷播报：【战斗模拟结束，数据已封存。】
　　Sall抬手旋开锁扣，摘下沉重的机甲头盔。额前发丝被薄汗濡湿，微微凌乱，眉眼间残留的凛冽杀气被他尽数压入眼底深处，转瞬便换回平日里沉静内敛的模样。
　　将头盔轻置在仪器台面，Sall整理了下衣襟，抬步走出密闭的战斗模拟舱。
　　训练室灯火清冽，一室寂然。
　　Sall抬手拉开房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Moony。
　　少女眉眼温顺，举止妥帖，见他出来，立刻收敛神色，低声恭敬汇报：
　　“Sall大人，刚刚收到元帅的加密私信。”
　　Sall眸光微沉，淡淡抬眼：“内容。”
　　“元帅说明日正式启动暗查任务，”Moony语速平稳，一字不差转达讯息，“他希望明日与您闭门详谈，敲定全套卧底探查计划、分工细则与风险预案。”
　　晚风从走廊缝隙漫入，带着微凉的气息。
　　Sall静静听着，心底了然。
　　垂眸片刻，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暗光，随即恢复平静，轻声应道：
　　“我知道了。替我回传讯息——明日准时密议。”
　　Moony颔首应声，恭敬退下。
　　……
　　长廊归于寂静。
　　Sall立在门前，眺望着远处暗沉的夜色。
　　机甲战场的怒火已然平息，但属于朝堂与星疆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
　　翌日，晨光透过高窗筛进密闭的机要书房。
　　这里是宫内极少数无监控、无监听、无人工值守的私密区域，四面隔音，墙层屏蔽所有信号收录，是整个皇宫里，唯一能短暂避开帝王耳目、放心密谈的地方。
　　帝国最高机密议事点，只用于部署跨星系特级任务。
　　Sall提前片刻抵达。
　　他褪去了昨日机甲战时的躁戾，一身干净黑衣，手套依旧覆着十指，站姿笔直沉静。一夜沉淀，那场虚拟厮杀留下的怒意早已被他彻底压平，剩下的只有极致冷静、滴水不漏的思维状态。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叩两声，随即推开。
　　Will推门而入。
　　军装规整利落，肩章寒光肃穆，军人特有的沉稳气场瞬间铺满整间屋子。他神色清淡，不见多余情绪，进门后反手落锁，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可能窥探的视线。
　　没有客套寒暄，多余的情绪在任务面前尽数作废。Will径直走到星图控制台前，指尖轻点，调出一份加密最高的红色任务卷宗，悬浮在两人之间。
　　“陛下昨夜密传指令，这个坐标，便是联邦的秘密研发基地。”
　　他声线低沉冷稳，直接切入核心话题。
　　Sall抬眸，目光落向浮动的星域坐标。
　　Will指尖划过星图大片灰色疆域——那是整片星际公约规定的中立公立星系，不受帝国管辖，游离在各大势力规则之外。
　　“联邦近期避开星际联盟的监察，正在大肆渗透公立星域。”
　　一句话便是整片星河的暗流汹涌。
　　“他们以‘收容难民、庇护自由星域人口’为名义，大量接纳从帝国叛逃、溃散、负罪出逃的残余叛党势力。”
　　Sall眸光微沉，瞬间听懂其中凶险。
　　普通叛党流亡不足为惧，可怕的是联邦的刻意收容与利用。
　　Sall凝视星图大片模糊的中立星域，冷静梳理利弊：
　　“公立星系属于公共缓冲带，不受任何一方管控，鱼龙混杂、势力混乱。联邦钻规则空子，在这里建军工基地，帝国明面大军无法直接出兵、无法公开清剿。”
　　Will颔首：“所以任务不能动用军方正规编制，不能留下帝国出兵记录。”
　　这便是为何，必须是他与Sall二人。
　　Will征战半生，通彻全军军情、熟稔所有军械优劣、战术布局顶尖，能精准判断敌方武器威胁与战力短板。
　　Sall长居帝侧，深谙隐忍蛰伏、极致伪装藏锋，最擅长暗处渗透、隐秘探查、搜集暗线情报。
　　一明一暗，一军一密。
　　刚好适配这件不能见光、不能张扬的高危星际侦查任务。
　　Sall垂眸，开始条理清晰地敲定全盘探查计划。
　　“第一，伪装身份。
　　我们对外公示为私人星域巡游，休闲游历，淡化所有官方色彩，避开联邦情报网的重点监控。”
　　“第二，探查目标。
　　锁定公立星系三处可疑空域：联邦难民收容据点、隐秘资源开采区、无注册信号的黑暗工业星港。重点搜集新型武器参数、军工基地位置、叛党兵力驻扎规模。”
　　“第三，任务难点。
　　联邦新式武器专门针对帝国机甲战术短板研发，一旦成型，我方主战部队会全面受制。我们必须在武器批量投产、正式列装之前拿到核心情报。”
　　Will接过话头，补全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风险预案。
　　“全程隐蔽行动，不交战、不暴露、不打草惊蛇。我们只侦查、取证、传回坐标与数据，不擅自摧毁据点。一旦行踪泄露，被联邦与叛党势力合围，优先保全情报，放弃痕迹，即刻撤离。”
　　星图冷光流转，映着两人沉静锐利的眉眼。
　　所谓天降契配、所谓帝王赐缘，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算计的棋局。
　　他们是被皇权推到最前线的两颗暗棋，被迫并肩踏入混乱无序的中立星域，直面联邦的阴私军备阴谋，周旋亡命叛党势力。
　　看似殊荣相伴，实则以身涉险，深入无人可控的黑暗星域。
　　Sall抬眼，直视身前的Will，声线清冷却笃定：
　　“域外探查，即刻筹备。”
　　Will眸光沉沉，应声落定全局：
　　“一日后，出发驶入公立星系。”
　　星河暗流汹涌，一场关乎帝国存亡的隐秘星际侦查任务——
　　就此，正式敲定。
　　…………
　　空港停泊区内，无数民用商船、军用战舰错落排布，引擎低鸣交织成持续不断的震响。灰黑色中型巡航舰「溯星号」静静悬停在泊位，舰身涂装做过弱化处理，抹去远征军制式标识，远远看去，只像一艘家境优渥者私人购置的长途巡游船。
　　这便是两人前往中立公立星系的座驾。
　　Sall率先登舰。
　　依旧是常穿的白色丝质衬衫，外搭薄款开衫，右手皮质手套牢牢覆住手背。他穿过登舰悬梯，目光淡淡扫过船舱内部，随行只携带了一只简约收纳箱，没有多余辎重。潜伏多年的习惯刻进骨子里，一切从简，避免任何引人留意的特征。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Will踏上悬梯，一身简便作战制服。他身为远征军统帅，见过无数规模浩大的舰队远征，可这一次出行截然不同——没有浩荡舰队护航，没有随行参谋与护卫，整艘溯星号之上，除去必要的机械运维船员，核心执行者，仅有他与Sall两人。
　　厚重的舱门缓缓闭合，气密锁咬合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响，彻底隔绝空港喧嚣。
　　两人并肩走到主控观景舷窗前，窗外是层层延伸的空港通道，远处群星静静铺展。
　　“航线已经预设完毕。”Will抬手调出光屏，一连串星域坐标缓缓滚动，“航线避开帝国边境常规监测航道，借小型陨石带掩护，悄无声息进入中立公立星系边界。”
　　Sall凑近光屏，视线掠过标注红色警示的危险空域，指尖隔着皮质手套轻轻点了一处航道拐点，轻声开口：
　　“进入公立星域范围后，立刻关闭战舰军用信号源，全程启用民用频道伪装，不能留下半点远征军相关的信号痕迹。”
　　“早已安排妥当。”Will颔首，随手将航行预案保存。
　　短暂的沉默漫开，只有战舰仪器持续低低嗡鸣。
　　Will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恒星的光芒透过舷窗落在Sall侧脸，衬得他轮廓锋利。想起御宴突如其来的算计，往后漫长星域行程还要彼此相伴，他语气缓和几分，试着递出一点缓和关系的姿态。
　　“此行路途遥远，往后数日都要共处一舰。若是有什么需要，不必刻意拘谨，可以直接同我说。”
　　这番温和的示好落在Sall耳中，却没能换来同等回应。
　　Sall微微偏开视线，不愿长久和Will对视。他天生不太适应这种气场和自己旗鼓相当的人，两人立场微妙，先前交集也算不上舒心，被迫捆绑在一起本就让他满心抵触。他微微抿唇，神色带着一点疏离的冷淡，还掺了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元帅不必费心。各司其职，互不打扰便是最好。”
　　直白的回绝，没有半分迂回。
　　Will闻言并未动气，只是淡淡望着星海，片刻之后再度开口，语气褪去方才柔和，变得沉稳认真：
　　“我明白你心里芥蒂。只是你我应当清楚，这场域外探查危机四伏。抵达公立星系之后，环境复杂凶险，我们免不了要交付性命信任。”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Sall身上。
　　“暂时放下隔阂，好好相处。不是强求交好，是为了任务。一旦遭遇联邦或者叛党伏击，唯有彼此配合，才有活着传回情报的机会。”
　　Sall闻言一怔，垂眸盯着自己覆着手套的手背，手背上纹路被布料遮盖。
　　他没法否认这番话的分量。中立星域鱼龙混杂，潜藏无数杀机，单凭一人，很难完成侦查。心底依旧不大乐意被迫和眼前人深度捆绑，可理智清清楚楚提醒他现实处境。
　　许久，他才闷闷地低声应了一句：
　　“………………我自有分寸。”
　　战舰主引擎缓缓启动，轻微的震颤顺着甲板蔓延开来。
　　溯星号缓缓驶离停泊港口，挣脱空港引力束缚，向着遥远、混乱无序的中立公立星域稳步航行。
　　舷窗外，帝国本土的星辉渐渐向后退却，愈发稀薄。前路星域广阔，暗流潜藏，联邦秘密军工基地、四处流窜的帝国叛党，都在远方等待着他们。
　　Will不再继续逼迫，转回目光望向无垠星海。
　　一纸人为篡改的契配，一道暗藏杀机的密令，将两个本无交集、甚至互相戒备的人推向同一片未知星疆。
　　Will平静开口：“航程标准四天。回到休息室之后，我们细化登陆星系后的行动分工。”
　　Sall微微颔首，目光仍旧落在窗外流动的深空。
　　这艘战舰载着二人，载着彼此暗藏的提防，缓缓冲入幽深宇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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