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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狐影书声啖真假7 “你不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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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烬尘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终于还是重新有了柔光,他下意识整了整手腕上的束带,推门而入。
子舒箩身着绯色罗织的长袍,屋内昏黄的烛火下,衣衫上镀了层柔光。
她松散了头发,整个人不知是受到那根针的影响,还是光影使然,竟有了几分松散的颓气。
景燕灵在榻上安睡,层层纱幔后,传来她平稳的齁声,似乎岁月静好,一切都未曾发生。
子舒箩见他立在原地,活像脚下要生了根,便自行走到他面前。
“你这副模样,倒真还像是那个长不大的孩童。”子舒箩眯起眼睛,凑近他的脸,想要去看他的眼睛。
眼睛是最诚实的窗子,她心中也有慌乱茫然,她想看看他的眼眸,来获得一种心安。
玄烬尘却偏要闪躲着把头扭向一边,发尾在空中划过,像是少年人对“孩童”定位的无声抗拒。
他双手擒住子舒箩的胳膊,把人带着后退,硬是让她坐到了软榻上。
“哎,你属闷头牛的?一句话不说只把人往后推。”子舒箩笑笑,由着这只看起来受伤了的小兽动作。
他仍不说话,单膝跪在她的脚边,翻开袖纱,果真看见了掌心处一点朱红。
“原来是在恼这个。”
子舒箩了然,另一只手拍拍他的头,耐着性子解释道:“那些邪鬼看样子是被催化而成的,师妹她功法修习不佳,不比我们,还是尽早取出,灵儿也能少受些影响,少遭些——罪!”
她最后一个字声音拐了几个调,掌心的感觉倒并非刺痛,却有些怪异。
先看到的是他的略略凌乱的头顶,发冠上的红色宝石随着他歪起脑袋而微微斜,像是一只妖冶的眼睛,子舒箩跟着它歪了歪头。
玄烬尘身形微怔,早在看到师姐又不顾惜己身时,便已然方寸已乱。
他捧着子舒箩的手,眼睛直直盯着那处朱红,一向持重的他没来由又涌上烦躁。
心中有个声音沉稳而又具有蛊惑性地不断重复着。
咬下去,然后缠住她,永远地缠住她,她就不会再受伤,她就不会再离开你……只要咬下去,只要把咒文送到她的身体里……只要……她的眼泪从此只为你而流……
他几近崩溃地闭上了眼睛,师姐的掌心还带着晚上沐浴时的清香,像是挂足诱饵的勾子,极其坦然直白的摆在他的面前,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你不想要她吗?”
门外传来几声有节奏的叩门声。
“舒箩?你和灵儿如何了?你……受伤了吗?”
那声音中隐隐有些慌乱,又因是她的宿处,而略显局促和拘谨,是师兄。
玄烬尘猛然睁开眼,仰头起去看子舒箩的脸,却只看到她正扭着头,要去跟门外人回话。
“师兄,我们……”
他俯身以唇覆上,明明是旖旎非常,人却是绷紧到极致,似乎身与心在刚刚便已抽离。
手掌上未消散的香气涌入鼻腔,他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牙关触及绵软间一点硬涩,随即唇齿用力,一根纤长的银针已被他咬在口中。
最虔诚的仰视,最柔软的唇瓣,分开一条缝隙,上扬的弧度,却咬着一根银针,眨巴着的桃花眼中,有春水荡漾,是得意邀功,是喜悦、担忧,还有一丝落寞。
子舒箩忙从他口中接过银针,有些局促,“师兄,灵儿已经睡下,我无事。”
她手轻轻用力,想把手收回,却不想玄烬尘双手却无撒开的意思,反而又将手紧了几分。
他刻意压低嗓子,像是在说什么让别人听不得的话,“师姐,莫急,还在渗血。”
江照许立于门外,听到屋里悉悉索索的响动,子舒箩的声音又有几分慌乱,想要推门而入,但又心觉不妥。
他直立的身影如身后茂盛挺拔的翠竹,却也同在今夜的寒风中萧瑟。
“那你也早些休息,有我守夜……”江照许想说“你且心安”,但这么说似乎有些唐突,更何况,他守夜守得似乎并无成效,只好默然离开。
玄烬尘轻轻挑了下眉,似笑非笑,“江照许守夜守得可真好。”
他抽出自己怀中的锦帕,上乘丝线密织,丝帕有了独特的棉感,四角绣了几朵梅花,他偏把梅花四角向上系住。
这是子舒箩曾为他包扎时用的丝帕,是在提醒还是要她回忆?
子舒箩故意岔开,抬手摸摸他的脑袋。
“这也不怪师兄,修习之人本就多赖于典籍,师兄他靠辨别怨气鬼气的法器才能更好地分辨,何况今夜这批邪鬼显然是被人刻意隐去了怨气鬼气……”
“那便是他平庸古板,修行不佳。”玄烬尘话露讥诮,下意识把心里真实的嫌弃脱口说出。
子舒箩淡眉微蹙,手上动作一僵,却没有指责也没再接话。
“师姐,我修行也不佳,师姐以后还得再多教我些。”似是意识到她的沉默,玄烬尘话头一转,仰起脸笑得一脸纯粹讨好。
像是受伤柔弱的雏鸟,慌张地害怕失去庇护。
子舒箩轻叹了口气,心道,师弟还是能意识到话说的不留情面,总归还是良善。
见师姐神色渐缓,玄烬尘将那银针接过,凑在鼻子前闻了闻,又作势要放入嘴中尝尝咸淡。
子舒箩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腕。
“口齿是最灵巧的工具。”玄烬尘一本正经地说道,他虽修行难成上乘,但五感异于常人,故而独创了用口齿的怪法,也因此刚刚给子舒箩取针时也极其自然。
不过一根毒针,自是吞下也伤不了他分毫。
趁子舒箩晃神,他已快速将针放入口中。
“初尝有酸甜味,而后是苦辛,再是……呸呸呸。”
玄烬尘尝到了一股又苦又涩的味道,“梦阴草。”
他接过子舒箩递来的水,急急漱口,梦阴草当得上是世上最最难吃的毒草。
这点他早就深有体会。
当年苍梧山上,师父子不言,将他直接丢给了师姐。
师姐当时在精研药理,因食用毒草过多,早已百毒不侵,苦于无法试出这种新见的毒草。
直到玄烬尘面上极不情愿,实则如猫见了老鼠,饿狼咬住了肉,迫不及待地吞下了那株毒草。
他感受着师姐用手及时地为他封住了痛感,强行睁开眼去品尝师姐脸上因他而产生的慌乱……
“师姐”,他笑得难看却发自肺腑,“我永远信你,也只信你……”
说完,人就昏死了过去,后来再醒转时,师姐早已累得伏在他枕边睡着了……
“梦阴草,这么多年我只在紫宸殿的后院见过。”子舒箩打断了他的回忆。
“紫宸殿?”玄烬尘低头思村,人皇景帝的寝宫中怎么会有毒草。
子舒箩见他一晚上神色中都有一种郁郁之气,便抬手想替他去抚平不自觉拧起的眉头。
玄烬尘回过神来,正对上她那双探究的眼睛。
他想直接说他是在气她的莽撞,邪鬼师姐必然不放在眼中,可是这是在莫名出现的嘉竹书院。
倘若这一系列的怪事串联在一起,再加上紫宸殿的梦阴草,和今晚刻意模仿师姐的邪鬼。
他直直地望着师姐,师姐却正睁着一双惹人心动而不自知的眼睛,已然准备好了所有情况的回答。
我担心你。他觉得太平淡。
我不想你受伤。他怕师姐会嫌弃他修为平平。
我希望师姐永远安好。
“我希望师姐永远安好,难道师姐已然忘了吗?”陆惊尘说话时声音轻得让人怜惜,反而他倒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事发突然。”子舒箩忍不住一阵心酸,转而捏捏他的脸,笑得温和,像三月杨柳风迎面吹,不寒不燥,“师弟放心。”
玄烬尘只觉月光都温柔了几分,竟不自觉也想要伸手去捏捏她的脸。
一如从前他曾偷偷做过的那般。
“好了”,子舒箩自然地挡下他的手,又挽住他的胳膊两人并排坐下,说道:“今晚我们就守着灵儿,有两大高手在此,什么阴谋诡计都要等我们睡醒后施展。”
说罢便一把将玄烬尘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而她叠着他的脑袋,安然闭上了双眼。
玄烬尘有些别扭地斜侧着身子,被挽住的胳膊是全身的支点,他不动分毫,嘴角微扬,竟是一宿未曾合眼。
翌日清晨,子舒箩舒展腰肢,身上不知何时披上的薄毯滑落。
她伸手挡住略略刺眼的阳光,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李文!这是李文的头!”
子舒箩三下五除二将衣衫穿正,一推门,一个方形的木盒正放在书院天井正中,盖子被掀翻在不远处,蚊蝇盘绕不去,那脑袋上贴了张纸,上书——
狐妖杀人,女祸人间。
学子撤远围观,子舒箩上前将那页纸拈起,仔细端详。
景燕灵昨夜虽受了伤,可仍是在听到声响后执拗地起身,她眯起眼去辨认纸上内容,随即负手一笑,震声呵道:“江林抚何在?”
人群吵嚷,江林抚闻声又向后瑟缩了一些。
却不料身后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他侧过头向后看去,先看到的是玄烬尘那柄横在他耳侧的逢夺短刀,接着是他的冷脸。
屁股上一吃痛,江林抚直接一个狗啃泥,趴伏在盒子前,待到他定睛一看,竟与那怒目圆睁的头颅来了个对视,便慌忙往后一仰,却不想动弹不得,原来已被景燕灵踩住了袍袖。
“杀人者,江林抚!”景燕灵居高临下,直指他的面门。
江林抚汗如雨下,他攥紧衣袖,虽身处低位却大义凌然,“公主殿下怎可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她脚一踢木盒,里面李文的脑袋“咕噜咕噜”滚到了袖边。
他吞了吞口水,斜过眼,身抖如筛糠。
“江林抚,你现在还能活着跟我说话,就该做个聪明人”,她手中的匕首一凌,在江林抚哭嚎中,钉住了他的衣袖。
“否则,地府也不介意多个愚蠢的鬼。”
“大靖律法,即使你是公主,也不可私设公堂滥用私刑!若我今日吐露半句,也是你们刑讯逼供!做不得真!”
“你说大靖律法?”
玄烬尘站在子舒箩身后,含着一抹冷淡的笑,不疾不徐道:“昨日煊王便差巡捕司与大理寺协助我们探案,若你想去牢狱招供画押,我也不介意将你押回大牢,助你同时领教我们的手段和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