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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狐影书声啖真假6 “又不是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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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忸怩起来?药酒就在屋内桌旁,放琉璃花樽的架子上,自己去取。”子舒箩虽也心虚,但玄烬尘毕竟还是她的师弟,不过是放他进来取走药酒。
毕竟,人命关天……
玄烬尘推门而入时,动作格外迟缓小心,子舒箩隔着屏风,看不见他大胆的目光,正格外贪婪地盯着她。
药酒灌入喉的同时,醉意更浓。
他转过身来,径直朝前,绕过屏风,探出半个身。
“师姐,我……”
却只不经意与子舒箩对视一眼,便慌忙羞红了脸,别过头去。
实则余光迟留,不动声色又大胆直白偷眼看着子舒箩。
雪白的肌肤被水氤氲得有些泛红,一头乌黑的秀发垂在身后尚未被水打湿,肩膀处盛了几片花瓣,红得想要滴出血来。
师姐竟想了这个法子盖住那些“梅花”,是觉得见不得人吗?
还是不能让他这个师弟看见……
他垂眸沉思,眉宇间不知为何添了莫名的醋意。
“怎么了?师弟?”子舒箩疑惑地问道。
水盆轻击,声音丝丝入耳,惊得他骤然回神。
“师姐,我适才去竹林中,发现了一条线索,可不知如何解读……只觉得似乎与白日的命案有关。”
“你独自去竹林了?”
子舒箩敏锐地捕捉到玄烬尘的行动,故意有些生气地说道:“此处诡异,你切不可再轻易独自行动。”
“师姐,你关心我。”玄烬尘将事实陈述出来,又好似有些害羞,声音带着鼻音的嘤咛,梗着脖子不去看子舒箩。
子舒箩无奈,师弟果真还是个孩子,她作势要从水中起身,想看看玄烬尘所说的线索是什么。
玄烬尘却快于她,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想要扯下挂在屏风上的单衣给她。
谁知子舒箩尚得调转身子再起身,溅起的水花反而被玄烬尘手中的单衣拦下。
“还是如此莽撞。”子舒箩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又不经意地摆了摆手,“衣物都湿了,不如换了吧。”
少时师姐曾戏耍他,非要看他背脊,据说是因为仙人的脊骨异于常人,故而师姐总好奇自己的脊骨究竟和别人有何不同。
玄烬尘拿出一副心中已有了阴影的姿态,竟是猛然后撤几步,护紧了腰带。
子舒箩脑海中突然回想起那身着黑色斗篷的人,心中一阵烦闷,又恼于她怎么将师弟和那种事联系起来。
轻叹了一口气,她嘟囔着,“又不是没见过……”
这话落到玄烬尘的耳朵了,又变了味,他鸦色的睫羽轻眨,反复咀嚼了几遭这句话,隐下眼底的情欲。
“师弟,帮我向灵儿借身衣物吧。”
子舒箩低头看看伤口,长时间花瓣覆盖导致伤口有些刺痛,眉头微蹙,心道,不能在热水中再待过长时间。
水汽朦胧中,她的眼睛已是格外明亮,神色郑重,全无嬉笑之态。
二人隔着波澜起伏的海纹屏风遥想对望,皆知对方心中所想,却都有了些隐晦不提的话。
玄烬尘整整衣冠,手腕上还搭着那件沾染水渍的雪白色单衣,声音温吞,答了“好”。
因珍贵妃创建嘉竹书院时,正值盛宠,故而这书院虽尽是竹屋,但屋内一应陈设,都精巧难得。
整座书院也有数十屋舍,故而,玄烬尘越过烧水的灶房,才到景燕灵的住处。
子舒箩本想让景燕灵与她同住在一侧,可玄烬尘又一脸被辜负的模样。
后来,不知二人进行了什么比试,景燕灵败下阵来,气鼓鼓地住到了这较远的一间。
说是较远,是因为有更远——
江照许作为师兄,沉默地看着他们的争执,最后淡淡地到了远到挨着嘉竹书院正门的屋舍。
他只留了一句“我刚好守夜”,便飘然而去。
子舒箩心道,师兄不愧是师兄,仙人遗世独立的飘然姿态,江照许完全符合。
待到此时,子舒箩差遣玄烬尘去找景燕灵借衣裳,玄烬尘板着脸,却还是有几分礼数地轻叩了几下竹门,却不见人应答。
身侧忽然一道霸道的剑气,竟直直把竹门劈成了齑粉。
子舒箩闪身进入,身上正穿着一身男子劲装,是她朝隔壁玄烬尘“借”的。
发丝慵懒得盘在脑后,衣服宽大略显松垮,但穿在子舒箩身上的衣服都有一种绝对合适的感觉。
在飞扬的粉末和那一剑带起的风中,她凌然直立,妙尘剑横在手中,眼神已有肃杀之气。
玄烬尘看得有些晃神,“她不在。”
“我知道,别担心。”子舒箩拍拍他的肩安抚了一下其实不用安抚的玄烬尘,朝外走去。
竹林中已有多股势力汇入,他们四人是苍梧山,煊王是朝堂,嘉竹书院关系后宫,轻欢是狐妖,江林抚已将成邪鬼……
这所有的一切,也都和玄机师父有关。
玄机师父又最有可能手握真正害死师父子不言的凶手的关键线索。
夜间忽闻雀鸟哀啼,却不见鸟兽踪迹,子舒箩有种不好的预感。
二人跃上屋顶,那只白狐似已等候多时,它口齿间渗出血滴,一身漂亮柔顺的皮毛,在月光下光亮不再,反而有些凌乱。
“灵儿!”子舒箩心下一紧,快步跟随白狐,向竹西跃去。
月亮孤悬,并无半点星光,子舒箩腾空而起,奋力将妙尘剑掷出。
电光火石之间,一阵惨叫传来,妙尘剑击中了一人的要害。
幽蓝色的剑光闪动,玄烬尘借势手持逢夺,挥臂向其同伙刺去。
黑衣人众多,见玄烬尘也并无退意,他们背围着一只木笼,景燕灵浑身是血,跪坐其中。
“哪儿来的宵小!放了灵儿!”子舒箩蓄力将刺,却见一黑衣人手持利器,已架至陆燕灵脖颈。
景燕灵被拉扯着头发仰起脸,一双眼空得令人心慌,并无半点生机,俨然成了一个傀儡。
可那些人的目标似乎并不是景燕灵,而是——
“我家主人请妙尘仙子赴死。”声音似从空中传来,一字一顿,并非人言。
“好生猖狂的邪鬼!”
一阵烈风吹卷竹叶朝众人袭来,玄烬尘身形快如鬼魅,竟瞬时一刀将那发出声的邪鬼拦腰斩断。
又翻身一跃,双脚落到木笼上,将木笼震得粉碎。
众邪鬼向后一躲,竟是齐声道:“好生厉害的小公子。”
子舒箩跃上前来,二人背靠背,将景燕灵护在正中。
“它们好像不对劲。”
子舒箩观察着黑衣邪鬼,这些邪鬼和过往那些最大的不同,就是它们的怨气并未脱离躯壳,或者说,就如同玄晟和江林抚一般,应是在活着的时候被无知无觉地去走了九分人气,又留下了泄气的孔洞,只待人气自然泄完,成为无知无觉且有肉身作壳的邪鬼……
它们口中的主人是如何做到的?
子舒箩用余光快速去探看景燕灵的状态,她将手腕一转,幽蓝仙气凝聚掌心,又在景燕灵头顶处悬停。
突然,一根细如发丝的针,从景燕灵的头顶被瞬间抽出。
“呃。”景燕灵脑袋一阵紧扎,又猛然松懈下来,终于合上双眼,体力不支昏迷过去。
玄烬尘见子舒箩鼻子一皱,便心道不好,师姐怎么会如此莽撞行事,那针此时怕是又入了她的掌内。
“呵呵呵呵。”
有肉身作壳的邪鬼尚且能够发出正常人的声音,只是面色异常,若是凝眸看去,或是遇上修仙人消耗一下它们的气力,便能发现,它们的脑袋已然都被朱红色的咒文包裹着,像是做了诡异装饰的木偶傀儡人。
玄烬尘脸色沉了几分,他已然觉察到那朱红咒文的不对,只是师姐若是留在此处,怕是不好动手,于是低声说道:“师姐先走,我能应对。”
子舒箩却横着妙尘剑,默然不应。
她还是放心不下师弟,况且当日她与师兄仅应对玄晟一人都颇费了一些周折,如今面前可是这么一群怪异的邪鬼。
“师姐,景燕灵她看起来快不行了,你先带她走,我传讯给江照许,他马上赶来。”
玄烬尘快速扯了个谎。
子舒箩还欲纠结,景燕灵的周身却突然泛起了烟灰色的雾气,她只得快速说了“小心,师姐马上回来”,急忙飞身而去。
玄烬尘点头应下,却在子舒箩离远瞬间,身后瞬间升起了巨大的朱红色屏障,上书咒文狂草不羁,红光骤现,他准备速战速决。
成群的邪鬼虽并未意识到它们已然成为邪鬼,但都在看到那狂草的咒文时,吓得夺路而逃。
它们所谓的主人并没有指望它们能够真的杀死妙尘,或是说,只是为了一种亮相。
玄烬尘参透了这挑衅的行为,逢夺被收回,他从身后无形无影处抽出了双刀。
那两柄刀通体玄黑,手柄处绕了几圈红金交杂的细线,算作点缀,四下昏黑时,刀在手中转,犹如数颗红星闪动。
十步之内,一刀便齐断了十数邪鬼的躯干。
另一柄旋转飞出,弧状回旋,所到之处,哀嚎遍地,不消片刻,便只剩满地的断肢残骸。
烟灰色的浓雾狰狞着聚合,又被刀横扫而过,瞬间挥散。
玄烬尘冷眼睥睨,却见一处尚有异动,便劈刀而下。
只听那断了双臂的邪鬼忽然变了音色,软着嗓子,用一种陆惊尘分外熟悉的嗓音缓缓说道:“烬尘、师弟、阿……”
玄烬尘只觉脊背发凉,这声音分明是师姐哄他时才有的音色。
他不怒反笑,那笑声森然,在此处空旷之地回荡,便更显得令人毛骨悚然,邪鬼极为错愕地被吓到了。
他慵懒的语调里,有掩不住的痴狂,几分欣喜,又有几分暴虐,“连你都知晓,她是我的软肋。”
竹林黑影重重,寒风侵骨,云遮圆月,尽显苍凉。
邪鬼仿佛看到一线生机,点头犹如捣蒜的木杵。
“可你怎么敢呢?”他淡蓝的眸子泛起丝丝红光。
这丑陋阴狠的物什怎么配用她的声音,他轻动手腕,刀刃犹如承载万钧重担猛然劈下,直截了当地斜着斩断了那邪鬼的咽喉。
风吹云动,月光倾泻而下,竹林深处,玄烬尘旋柄收起双刀,又轻弹两指,去了巨幅的咒文屏障。
他抬眸去望天,少年妖冶的眼尾少见地现出几分孤独来,随即唇角又牵扯出一个标准而温和的微笑。
月圆得夸张,也亮得荒诞。
他一跃落在子舒箩的屋顶上。
她的声音很轻,但不见半分软,像很多年前生病的雨夜时,师姐在他枕边哼唱着不知何处俚语童谣般——
“阿烬,既然回来了,怎么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