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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狐影书声啖真假8 “姐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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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燕灵有些耐不住这叽里呱啦的唾沫仗,两指从衣袖中夹住一道符咒,正欲上前给江林抚贴脑门上,却又被身后人勾住了衣带。
她回头看去,偏巧看到江照许讷讷地收回了手。
师兄向来谨慎,这是怕大庭广众之下使用非常手段落人口实?
景燕灵不屑地轻吹了口气,道:“我还是太善良太有耐心了。”
“你来闻闻,这是什么?”子舒箩瞧着景燕灵无奈摇了摇头,神色如常,将一个布包打开,里面的香灰随即被伸到了他的口鼻前。
“这可是玄机师父的青萼香,你怎能私拿证物?”
江林抚往后撤出一大步,捂住口鼻,袍袖遮掩处,一丸药就将送入口中。
“烬尘。”子舒箩果断开口,玄烬尘便如一发离弦箭,大手一擒,将那尚拿着丸药的手硬生生别过头顶。
“别害怕,这可不是你烧的那炉毒香。”景燕灵笑着就着子舒箩摊开的布包,将香灰朝他一撒。
江林抚还是下意识想用未被擒住的手去捂住口鼻,嘴上功夫未停,“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他身上烟雾气如同虚浮附着的影子,变得更加狰狞。
却见玄烬尘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件嘉竹书院学子的外袍,袍袖上有一团血污,衣襟内里更是写了“江林抚”三个字。
江林抚大惊失色,正要辩解。
景燕灵悠然开口:“你一定要说这衣服不是你的,不巧,昨日见这袍袖上的血迹是喷溅状,我便知你嫌疑不小,若仅仅是到了现场不小心沾上,应是成片洇湿状,或是带扫尾状。”
“于是,我便用逢夺做了记号,就是衣襟处的血迹,你若不信我可再滑开你脖上伤口,拿你这身新衣做个对照。”玄烬尘假动作拔出逢夺就横划,见江林抚如乌龟缩头,便感无趣,又直身转起刀来。
“还有昨日拽翻你时,我也是非常讲究力道,此刻你臀部上的伤印,与这衣衫背部的伤印应当对照。”景燕灵仰起头,势要扳回一局。
学子中听她如此不避讳讲陌生男子的屁股,皆交头接耳,徒留江林抚竟是破罐破摔,将颈间的白纱布扯下,露出那堪称水平而对称的刀痕。
“如此,一件衣衫而已,又能说明什么呢?朝廷终会还我公道!”江林抚整整衣衫,高扬起头颅。
景燕灵正欲劈手给他个“公道”时,却见他全然没有了刚刚的狼狈,嘴角甚至扬起了一抹笑,狡黠的本面露出。
嘉竹书院外,白金仪仗散开,有一位贵人抵达竹林。
羽王身着白色华服,头戴交羽金冠。
一旁梳着双髻的姑娘搀扶着他下了轿辇。
那姑娘只扶了他一下,也不管那羽王正轻咳着,便一溜烟向书院内跑去。
“母妃且在此等候,儿臣这就前去为玄机师父找出真凶。”
纱幔中烟雾缭绕,焚香能消解她近日劳累的困倦。
珍贵妃摆摆手,一旁的宫女花月便上前,道:“殿下,请。”
“羽王殿下到——”
众人随即行跪礼,待羽王看到景燕灵,忙上前一把扶住她:“咳咳,燕灵不必多礼,好久不见,在外可一切都好?”
景燕灵一见到羽王,那张娇俏的脸上登时挂了几滴泪珠,“皇兄,我一切都好,只是你和父皇……”
“我与父皇一切都好”,羽王刻意将“一切”二字咬得格外重,又低声侧身说道:“煊王不可信。”
景燕灵闻言,眸中闪过惊愕,却也很快转过弯来。
难怪昨日煊王见到她与师姐他们在一起,只当他们是身怀绝技的江湖人,原是父皇他们也防着煊王,未曾将她的隐秘行踪完全托盘而出。
二人刚欲接着寒暄,突然,一个姑娘攀住了她的手臂。
原是羽王身边的阿碧天生对病症嗅觉灵敏,闻到景燕灵曾身受重伤,便一声不吭地想探个究竟。
阿碧小声惊呼:“妙啊,妙啊,未借助草药针灸,她受这么重的伤却依旧生气饱满,体内脏腑未损半分。”
“姐姐,你是神仙吗?我能闻到她体内有你的气息。”
子舒箩被阿碧握住了双手,只得略带谦虚地搪塞,“我曾在药王谷跟随赫连谷主学医。”
她确实是药王谷编外首席弟子。
编外是因她只是当年某一时期痴于药理,且暂住药王谷,首席弟子自然也是谷主赫连春晓硬要塞给她的。
如今在这小姑娘面前,真假之间,倒能拿来哄哄人。
阿碧又是一阵惊讶,紧接着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一双眼正满含怨气地盯着她挽住子舒箩的手。
玄烬尘不动声色地从身后扶住子舒箩的手臂,将人分开,语气冷淡地说:“这位……”
“羽王。”景燕灵也辨不清眼前究竟是真是幻,还是决定提示一下己方队友。
“羽王殿下”,江照许应是怕玄烬尘那桀骜的语气触怒了羽王,反而适得其反,便接过话来,“玄机师父和赵聿生的死,都与这江林抚有关。”
江林抚被架至书院正堂,见来人并非珍贵妃,而是羽王,心中略感轻松。
只因羽王少年时患了哮症,多年来靠女医阿碧吊着一条命,年年宫中都传他时日无多。
他虽也年长于煊王殿下,被太后垂怜,过继给了珍贵妃,但到最后年岁孰长孰短,宠信孰远孰近便不可妄言了。
但面上还应做出样子,毕竟羽王乃陛下亲子,公主殿下已然要取走他小命,那便只有——
“羽王殿下!学生冤枉啊。”
景燕灵已经被他吵得头痛,这两日间仅是他的哀嚎与“冤枉”就听得不下百声了。
一侧的宫女花月早已打探出事情始末,低声向羽王解释。
羽王轻声咳了数下,目光落到了子舒箩身上,他虽不识这女子,却觉得此人观之如沐春风,眉骨双眸皆不似俗人,唇不点而朱红,面色如朗月照青山,眼前诡计纠缠,她只作局外观。
见她与景燕灵同行,再看站在同处的另外两人,皆不似凡俗之人,顿时心中有了揣测。
景燕灵轻步上前,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将子舒箩挡了个严实,“皇兄,此人正是杀害玄机师父、昭容书院两名学子的真凶。”
“公主殿下身份贵重,学生位卑而言轻,不敢分辨!”江林抚想要以退为进。
“好生阴阳怪气。”子舒箩忍无可忍,怒声道,“羽王殿下与公主殿下自是尊贵之人,但真相不分品阶身份,你如此混淆视听,难道在怪羽王殿下前来仗势欺人?”
“学生不敢!”江林抚心道这少侠嘴上功夫也着实厉害,旋即遇事不决又一叩首。
阿碧上前闻了闻他,在鼻子前扇风,若不是刚刚受阿蛮姐姐所托,她也不愿去闻这酸臭之人。
原是刚刚羽王突然驾临,玄烬尘虽将江林抚手中的丸药夺去,只是现下他便又可死不承认。
他倒是想直接动用术法,可今日不同那日,眼下耳目众多,江林抚又本就将成邪鬼,用在李文身上的招数怕是不能够奏效。
且破如此似真似幻的阵法,往往不在于入阵者修为几何,常是为将事件解决,弄出个真相来。
故而,若想趁此机会,一击将其罪名坐实,还需有实证且抓个现行是最好。
“姐姐,在他脖颈后。”阿碧邀功一般凑到子舒箩跟前。
她一个眼神示意,玄烬尘便大手一掐,未用仙法,江林抚衣衫碎了一半,那被握在手中的布衫内,果有暗缝处,手一搓一捻,几粒白色药丸滚落而出。
子舒箩从他掌心拈起一粒交给阿碧,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布包的样式虽与刚刚诈江林抚的布包一致,但这次,内里包裹的香灰正是玄机身侧未燃尽的青萼香。
阿碧抢先闻了闻香灰,又用指甲分开白色药丸,仔细分别,得出结论的一瞬,便仰头道:“二位殿下,诸位少侠,这药丸确实是来解香灰中的毒的,至于是什么毒,阿碧还暂未辨别出。”
“是幽陀罗和折阳花。”玄烬尘下意识用手指碰了碰鼻子。
引得阿碧又一阵惊讶,这少侠的鼻子竟然比她的鼻子还要灵。
“幽陀罗市面上少有,且多用于迷倒稀有凶禽,和青萼香一起焚烧,便生出令人七窍流血的毒物,而这折阳花碾碎做成的药丸应当还加了烧酒,让它变成和普通药丸一致的白色,又能解幽陀罗与青萼之毒。”江照许书读得仔细,虽然不算十分擅长药理,但博闻强识,能说得明白。
“什么陀罗,什么青萼!在下不知。”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顾轻欢突然从屏风后走出,她气息微弱,但脚步坚实。
“前几日,我来找玄机师父与我讲说无为之道,她便随口向我问询幽陀罗的渠道,原是她知你怕山中蛇鼠怕得厉害,偏要她去买来幽陀罗,又求着师父赐给你半盏青萼香。”
“玄机师父一生远尘俗,见你顽劣也未曾真正苛责,反而将你所求悉数于昨日准备好,幽陀罗金贵,玄机师父便当了几卷经书,才让那商人舍了薄面,却不想竟是养虎为患!”
江林抚已然精神紧张到痴狂,他发出“呵呵”的笑声,那形状,就如同李文当日被带走一般。
“折阳花虽能解毒,但也会令人过于清醒而精神高亢。”子舒箩摇摇头,心知这人应当是早先为下毒而服用了过量的折阳花。
“你们懂什么?那玄机道貌岸然,与赵聿生常私下相会拉扯,赵聿生出身寒门,一副好皮囊换了首徒的位置,还不满足,竟勾搭顾家小姐,想要平步青云,此等劣师恶徒娼女,我江林抚承受天任!自要惩除奸邪,为天下请命,虽赴死无悔!”
“我与聿生……”顾轻欢怒不可遏,杏眼通红,却不再有眼泪流出。
子舒箩上前扶着她的臂膀,又见其他众人目光灼灼,连阿碧都护在她身前,道:“好生不要脸皮的凶手。”
顾轻欢只觉胸膛间温热非常,她正了正身形,眼前闪过旧日时光,心中一阵酸楚。
一卷名为《顾女狐妖》的话本甩到了地上,那正是昨日玄烬尘找到的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