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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预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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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天旋地转的传送眩晕,没有诡异的残响纠缠,上一秒还是满室血腥、鬼影围城的绝望绝境,下一秒,我后背贴上柔软蓬松的被褥,鼻尖萦绕着家里干净清淡的洗衣液香气。
阳光透过卧室纱窗斜切进来,暖融融的落在指尖,驱散了盘踞在骨血里五天五夜的刺骨阴冷。
我回来了。
不是全员覆灭的医院四楼,没有层层叠叠的尸体,没有蛊惑人心的镜面幻境,更没有藏在人群里伺机害人的内鬼。
落地现实的后遗症比以往更重。
闭眼就是路口堆积如山的尸体,是何尉最后沉静无声的眼神,是脑海里循环往复的童年噩梦,是亲手沾染血色的破碎记忆。
那一场副本,诡物的猎杀、人心的歹毒、自我心魔的撕扯,几乎将我彻底碾碎,若非最后拼着意志守住心神,我根本撑不到回归现实。
我在家闭门休养了整整三天。
褪去副本里紧绷冷冽的模样,褪去满身戾气与戒备,我像个寻常普通人一样,按时吃饭、静养休憩,任由现实的温柔一点点冲刷掉灰域残留的阴霾。
身体的外伤在快速愈合,可心底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始终没能彻底翻篇。
整场副本十二人,厮杀算计、绝境求生,到最后只有我和何尉温苒活了下来。
准确来说,只有温苒彻底通关脱离,我是和何尉被副本结算机制强制送回现实的残存活口。
我们都是混迹灰域无数次的老人。
每次通过副本都会结算一笔丰厚的现实赏金,越是高难度、高伤亡的副本,酬劳越是惊人。上一场难度暴涨、近乎团灭的废弃医院副本,结算的奖金数额,足以抵得上普通人数年的收入。
我指尖划过手机通讯录里那个沉寂许久的名字,迟疑片刻,最终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速度很快,听筒里传来温苒沉稳温和的嗓音,褪去了副本里紧绷的杀伐感,多了几分现实里的松弛:“宋循?”
她大概也没料到,我会主动联系她。
毕竟那场副本的结局太过惨烈,亲眼看着所有队友葬身诡口。
“有空吗?”我声音很轻,已经彻底平复了幻境带来的创伤,语气平静淡然,“出来吃个饭吧,想跟你聊聊。”
那头沉默两秒,随即应声:“好,地址发我,我马上过来。”
我们选了一家僻静的私房菜馆,包厢安静隔音,远离喧嚣,最适合聊灰域那些不能为外人道的隐秘。
我提前抵达,坐在窗边看着街上车水马龙、人间烟火,恍惚间有种不真实的割裂感。
几天前还在生死边缘挣扎,与诡物博弈、与人命周旋,如今就安稳坐在俗世烟火里,平淡度日。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推开。
温苒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副本里沾满灰尘、破旧不堪的衣衫,穿着简约的日常卫衣,长发束起,眉眼依旧是那副冷静从容的模样。
历经无数次副本生死,她身上始终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是天生的领队者,也是无数次博弈里最靠谱的战友。
唯一不同的是,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褪去的疲惫。
那场团灭式副本,哪怕是最终通关的她,也不可能毫无波澜。
“恢复得挺快。”温苒落座,随手拿起水杯倒了杯温水递给我,语气自然熟稔,完全没有生疏感,“我还以为你要多静养几天,上次你被心魔幻境困住,伤得很重。”
我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底的寒凉散了大半,淡淡应声:“死过太多次,早就习惯了。这点后遗症,扛得住。”
我们都是灰域的老玩家,彼此最懂对方。
普通人畏惧死亡、惧怕诡异,可我们的人生,早已被无数场诡异博弈切割重塑。
见惯了队友背叛、新人惨死、诡物无情,早已练就一身铁石心肠,却唯独对并肩活下来的同伴,多了几分特殊的羁绊。
服务员进来上完菜,关上包厢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密闭的空间里,温苒率先开口,聊起了最现实的事:“这次副本的赏金结算了,系统按照存活时长、贡献度、绝境破局评分划分,你的分数很高,奖金我帮你核对过了,全额到账,没有克扣。”
我并不意外。
高伤亡、高难度副本的酬劳,本就是所有玩家铤而走险的底气。灰域冷酷残忍,却也绝对公平,生死搏命,必有回馈。
“我知道。”我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开口,“找你出来,不止是聊赏金。”
我抬眼看向她,眼底清明透彻:“我们一起闯过大大小小七八场副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上一场医院副本,从头到尾变数太多,内鬼暗算、副本升难、心魔反噬,最后全员覆灭,只有我们两个活了下来。”
那场博弈,是我所有通关经历里,最窒息的一场。
不是诡物最凶,不是环境最险,是人心最寒,是自我最深的执念与创伤,亲手将人拖入死地。
温苒垂下眼眸,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以为我能护住所有人。一开始我统筹布局、稳住队伍,避开了无数诡物陷阱,可我唯独算漏了人心的恶意,也算漏了副本会无征兆暴涨难度。”
“不怪你。”我打断她,“那场局,从内鬼动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死局。”
所有人都在博弈。
诡物与生者博弈,求生者与背叛者博弈,我们与自己的心魔博弈。
“以后,还会进新副本吗?”温苒抬眼看向我,目光坦荡。
这是所有老玩家逃不开的宿命。
灰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入局者,短暂的现实休憩,只是两场生死博弈之间的喘息。
我望着窗外温柔的夜色,缓缓点头:“会。”
我们早已没有退路。
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我打电话给何尉,嘟嘟两声,电话秒接。
听筒那头传来何尉惯常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带着刚醒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痛意:“宋循?”
他的声音一落,我心口那点悬了几天的石头,轻轻落了地。
温苒抬眼,安静看着我,没有出声,默默端着水杯等候。
我对着电话开口,语气比刚刚聊天时低软很多,直奔最在意的两件事:“你伤口怎么样了?灰域结算的赏金,你拿到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像是他稍稍挪动了受伤的脊背,细微的抽气声被他死死压住,还是漏了一丝出来。
“外伤大面积撕裂,骨缝还有诡物残留的阴寒,贴了灰域专用愈合贴,能稳住。”何尉声音很稳,习惯性不在我面前展露脆弱,“不影响下次入局,就是短时间会疼。”
我指尖微微收紧。
我记得清清楚楚,最后关头,是他整个人挡在鬼潮前,替我扛下了所有鬼影的侵蚀,后背、肩骨全是诡物穿透的冻伤与撕裂伤。
那场围攻,他能活着回来,已经是极限侥幸。
“钱呢?”我再问。
“高难度团灭副本,濒死存活结算。”何尉淡淡道,“比常规通关少三成,但足够多。你们全额通关档,应该拿得更可观。”
我嗯了一声,心头五味杂陈。
灰域从来冰冷公允。拼命护住别人的人,反而结算最差,伤痕最重。
包厢里很静,电话听筒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沉默两秒,终究说出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却没人敢提的话,语气轻却笃定,带着一种看透宿命的无奈:
“何尉。”
“下次副本,我们三个,大概率凑不齐了。”
这句话落下,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没有反驳,没有诧异,只有漫长的沉默。
温苒握着水杯的指尖骤然一紧,眼底的温柔松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老玩家独有的、深谙规则的冷寂。
我们三个,是长期绑定的老队。
我擅长推演规则、破局赌命;何尉擅长抓人心暗鬼、控场兜底;温苒擅长统筹带队、稳住全队军心。
三年,无数场副本,我们从来都是铁三角。
容错最高、存活率最高、最敢硬扛绝境的一队。
但灰域有一条无人能撼动的隐形规则——长期稳赢的固定队,会被副本强制拆局。
越是默契、越是能活、越是能制衡诡物与人鬼博弈,下一次的拆分机制就越狠。
何尉缓了很久,才缓缓出声,声音很轻,却带着默认的坦然:“我知道。”
“这次副本我们破了心魔幻境、扛了全员背叛、硬顶了难度暴涨,三个人的配合值拉满了。”
他冷静剖析,“灰域不会让这么稳的队伍继续抱团刷局,下一场,大概率随机拆分。”
可能我和温苒一组、他孤身路人局;
可能他被丢进高阶地狱本、我们留在中高场;
也可能,我们三个彻底散落三个不同副本,短期内再也碰不到。
心口莫名发堵。
上次路口鬼潮,他推我走、自己留底拖住所有诡物的画面,还清晰得像昨天。
他扛伤、控内鬼、断后路、救我出心魔幻境,从头到尾,他没输过推演,没输过博弈,最后差点输掉性命。
我低声道:“你伤口好好养,别硬扛。下次分开,没人再替我们兜底、挡鬼潮。”
温苒看着我,轻轻开口,对着电话补了一句:“不管下次拆成什么样,活着优先。我们三个,都要活着结算。”
电话那头低低应了一声。
“好。”
简单一个字,是所有老玩家之间,最重的约定。
挂断电话的瞬间,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人间灯火璀璨,车水马龙温柔安宁。
可我们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现世的安稳只是短暂喘息。
下一次诡异博弈开启之时,就是我们铁三角拆分之日。
我看着桌前温热的饭菜,轻轻吐出一口气。
伤口会好,赏金会到账,现实的日子会慢慢回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