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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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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循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墙面裂痕,脑子里反复复盘白天所有线索。
她能确定诡物在傍晚五点会短暂蛰伏,却推演不出完整猎杀周期,最关键的镜面隐患卡在思绪深处,怎么都拼凑不出完整逻辑。
何尉倚在墙角,视线不动声色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悄悄捕捉队伍里那道刻意藏起的、充满算计的目光。
队伍末尾一个叫林晓的小姑娘浑身发抖。她从进副本就胆小,全程缩在人群后方,方才镜子反光扫到她时,她便心神不宁,心里压着恐惧根本静不下来。
“我、我想去洗漱间一趟……”林晓攥紧衣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敢待在这里,镜子照得我浑身发毛。”
温苒皱眉劝阻:“现在入夜,外面未知危险太多,再等等天亮再说。”
“我真的撑不住了。”林晓被恐惧冲昏头脑,没等任何人阻拦,猛地推开病房门冲了出去。
宋循瞳孔骤然一缩,出声阻拦已经晚了:“别出去!”
何尉直起身,快步冲到门边,只来得及看见林晓单薄的背影拐进走廊侧面的洗漱间,墙面挂满落地镜,惨白月光透过破损玻璃窗,把镜面照得透亮。
长廊原本徘徊的拖拽声瞬间静止。
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三秒。
洗漱间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尖锐凄厉,刺破整栋废弃医院的寂静,仅仅一秒,惨叫戛然而止,连挣扎的动静都消失干净。
剩下的人全部僵在原地不敢踏出病房半步,只借着微光望向洗漱间方向。
镜面折射出扭曲模糊的黑影,一道惨白、枯瘦的手臂从镜子内部伸出来,拖拽着什么东西往镜面深处拉扯。
宋循沉默站在人群前方,心底翻涌着无力。
她之前推理无数可能性,一心提防门外徘徊的诡物,却完全忽略镜面是致命陷阱,这个被她漏掉的隐患,直接害死了林晓。
“是镜子。”宋循嗓音平淡,却藏着一丝沉重,“我只顾着推算诡物出没时间,漏掉了镜面这条线索,是我的判断失误。”
何尉走到她身侧,低声提醒:“不止诡物,方才林晓独自出门时,队伍里有人悄悄往侧边挪了半步,刻意挡住我们视线,有意放任她出去。”
暗处那道藏了许久的恶意,在此刻彻底显露一角。
外面走廊重新响起拖沓的拖拽声,这一次,声响紧贴病房门板,缓慢来回游走,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副本第四天,距离五天存活时限只剩最后二十四小时。
十二人小队仅仅折损林晓一人,余下十一人缩在病房抱团熬过漫漫长夜,所有人都以为只要死守房间就能安稳撑到结束,紧绷的神经悄悄松了半截。
最先察觉异变的是何尉。
他一直贴在窗边观察走廊,原本只在门外徘徊、不敢闯入病房的拖拽声响消失了,整栋四层医院陷入死一般寂静,连空气里常年弥漫的消毒水味,都掺进了浓重冰冷的铁锈腥气。
“不对劲。”何尉直起身,伸手按住准备闭目小憩的温苒,“安静得过头了。”
温苒猛地清醒,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
宋循站在病房中央,指尖反复摩挲脑海里整理出的全部线索。
四天时间,诡物只杀一人,远远达不到副本潜藏的杀戮欲,她心底升起不祥的预判,低沉开口:“它没尽兴,副本要抬升难度。”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层楼所有镜面同时发出细碎刺耳的嗡鸣。
洗漱间、走廊墙面、病房衣柜内嵌的镜子,镜面表面爬满漆黑扭曲的裂纹,里面倒映出无数模糊惨白的人影,不再只是单一一道黑影,密密麻麻挤满镜中世界,齐齐朝着病房的方向凝望。
先前只会在入夜后游荡的诡物,打破了时间束缚。
从前傍晚五点蛰伏的规律彻底作废。
此刻明明是正午,长廊地板传来无数双赤脚拖沓行走的动静,不再是单独一人的声响,成群的诡异在四楼各处游走,敲打每一间空病房的门板。
更致命的变化落在众人赖以喘息的安全区。
病房门板表层开始大面积剥落,木质板材下渗出暗红粘稠的血渍,原本能隔绝诡物的房间壁垒正在持续弱化,再也无法完全阻挡门外的东西。
有人吓得瘫坐在地,嘴唇哆嗦:“房间……房间不安全了?”
“只是第一个变化。”宋循眼底覆上一层沉冷,冷静清点当前危机,“镜面陷阱全面激活,不再只引诱单独外出的人,只要视线落在镜面超过三秒,镜中黑影就会强行拉扯人的魂魄;诡物不分昼夜活动,没有休眠时段;病房防护持续衰减,入夜之后门板会彻底失去阻隔作用。”
人群里爆发出压抑的恐慌,九名普通玩家脸色惨白,慌乱挤向房间最内侧远离门窗镜子的角落。
队伍深处,一道隐晦的目光掠过慌乱的众人,藏在人群里的内鬼微微垂眼,指尖不动声色攥紧藏在袖口的碎片——方才林晓出事时,就是他悄悄挪动身形遮挡视线,放任少女奔赴镜面死局。
如今副本难度暴涨,恰好契合他心中盘算。
温苒迅速稳住混乱的人群,语速急促安排:“所有人全程避开一切镜子,不管是玻璃窗反光、金属器物倒影,全部低头回避;两人一组寸步不离,绝不允许任何人单独行动,轮流盯守门板两侧。”
走廊尽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四楼所有房间的镜子同步炸裂,无数锋利镜片散落满地,每一片碎片都能短暂映出害人的鬼影。
门外成群诡物的拍打声此起彼伏,力道越来越重,门板震颤不止,腐朽木架发出濒临断裂的吱呀声响。
何尉走到宋循身侧,压低声音补充她遗漏的关键隐患:“除了副本诡物,队伍里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难度提升,他会抓住混乱趁机挑动矛盾,借诡物的手除掉队友。现在是双重死局,我们既要对抗副本的猎杀机制,还要提防身边人的算计。”
宋循望着不断渗出血迹的门板,心底压着浓重无力。前一日因忽略镜面线索害死林晓,如今副本彻底放开枷锁,诡物不再受任何时间、区域限制,她所有推演的生存规律尽数作废。
“我所有推测,初衷都是想保住所有人。”她轻声道,“但现在规则全部失效,我没有任何能百分百安全的方案,只能赌,赌我们能撑过最后一天。”
人群后方,那名藏了四天的内鬼微微侧过身,指尖无声捻着一片碎裂镜片,镜面反光恰好映在我眼底,制造出只有我能看见的幻象。
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紧闭的病房门板。
门板上清晰印着我的影子,轮廓、身形、甚至衬衫褶皱都分毫不差,那道影子没有跟随我的动作晃动,反而静静贴在木头上,指尖一下下轻轻叩门,像是在无声引诱。
周遭所有人的喧哗、门外成群诡物拖沓的脚步声,一瞬间全部被隔绝在外,全世界只剩下门板上属于我的印子。
脑子空白一片,之前所有推演、所有对镜面陷阱的警惕尽数消散,心底只剩一个无法抗拒的念头:出去看看。
温苒伸手想拽住我的胳膊,何尉察觉到不对劲快步上前阻拦,可我的四肢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麻木地迈开步子,硬生生撞开阻拦的两人,推开病房门踏入漆黑长廊。
冷风裹着铁锈血腥味猛地灌进鼻腔,无数惨白鬼影从两侧走廊缓缓朝我围拢,四面八方全是细碎、阴冷的笑声。
死亡的窒息感瞬间攥紧我的喉咙,我清晰意识到——我中计了,是队伍里那个人故意用镜像幻术陷害我,我今天必死在此处。
视野骤然发白,天旋地转,传说中人濒死才会浮现的走马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炸开。
最先撞进来的是幼年盛夏的河塘。几个孩童恶意狠狠推在我后背,我整个人失重栽进浑浊水里,冰冷河水疯狂往口鼻里灌,四肢拼命扑腾却抓不住任何支撑,耳边只剩旁人幸灾乐祸的哄笑,窒息的痛苦真实得仿佛再次身临其境。
画面骤然撕裂,切换成狭窄阴暗的小屋。
瘦小的我蜷缩在角落,数不清的推搡、巴掌落在身上,尖锐刻薄的辱骂层层叠叠包裹住我,浑身遍布钝痛,无处躲藏,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忍住哭声,独自承受无休止的虐待。
两段压抑刺骨的童年创伤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在眼前回放,每一幕都撕扯着神经。
鬼影已经贴到我的身前,枯冷的手伸向我的脖颈,死亡近在咫尺,走马灯里的苦难回忆却不肯停歇,像是要把我短暂人生里所有破碎痛苦全部摊开,作为我消亡前最后的酷刑。
“我好痛苦,谁来救救我……”
长廊里,我的意识一半沉溺在童年绝望的走马灯,一半清醒地感知逼近的死亡。
我明明步步谨慎、拼尽全力推演所有危险,一心只想保全小队所有人,最后却栽在队友恶意的陷害里。
周身鬼影的寒意浸透皮肉,门板上那道引诱我出门的影子,此刻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和我一模一样、毫无情绪的惨白面孔。
温苒脸色惨白,望着长廊里被鬼影围困、动弹不得的我,指尖攥得发白:“我们现在根本没法冲进去救她,外面全是诡物。”
无数枯白鬼手从两侧走廊缝隙伸出来,缠上我的手腕脚踝。
脑海里的走马灯还在疯狂循环,溺水窒息的冰凉、皮肉挨打的钝痛,最撕心裂肺的一幕重重砸在眼前——少年时失控失手,父亲倒在血泊里的画面清晰得触手可及,愧疚与绝望掏空我所有力气。
我僵在原地,喉咙挤不出半点声音,心底只剩崩溃的恐慌:“我是野种…我没有爸妈…”
病房内,何尉看着长廊里被幻境困住、被鬼影层层包围的我,指尖瞬间攥紧藏在口袋里的大片碎镜片,眼底寒意翻涌。
他早看穿内鬼的手段:那人利用碎镜投射心魔幻象,以门板镜像引诱宋循走出安全区,再放大她心底最深的创伤,瓦解她的理智,让诡物趁机吞噬她。
“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要靠近门窗!”何尉沉声呵斥,一把按住想要冲出去救人的温苒,“现在出去只会一并坠入幻境,她被困在自己的心魔镜像里,寻常外力拉不回来。”
温苒急得眼眶发红:“难道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不用。”何尉语速极快,迅速拆解破局关键,“幻境载体是整片四楼所有镜面碎片,内鬼手中那一片是源头,只要击碎本源镜片,心魔走马灯就会消散;其次,困住宋循的是她自己不肯直面的过往,幻境靠她的恐惧存续,只要打断她脑海里循环的痛苦记忆,诡物就失去束缚她的力量。”
人群里的内鬼闻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悄悄把袖间镜片往身后藏。
何尉余光精准捕捉到他细微的小动作,低声对温苒吩咐:“你稳住其他人牵制住他,我去切断幻境源头。”
长廊之中,鬼手已经攀上我的脖颈,窒息感越来越重,父亲倒在地上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回放,我浑身脱力,膝盖不受控制往下弯。
就在意识快要彻底沉沦的瞬间,病房方向骤然炸开一声尖锐的玻璃碎裂响。
是何尉夺下内鬼用来制造幻境的本源镜片,狠狠砸在地面。
一瞬间,缠绕我的阴冷幻术出现裂痕,循环往复的走马灯画面开始卡顿、褪色,溺水、挨打、弑父的破碎画面如同碎玻璃般片片剥离。
耳畔鬼魅细碎的低语变得模糊,缠在身上的鬼手力道骤然减弱。
我混沌的神智清醒了半分,隐约听见长廊尽头何尉沉稳的呼喊,穿透层层迷雾撞进我的脑海:
“宋循!幻境依托你的执念而生,那些过去不是你的枷锁,不要逃避!直面记忆,幻境不攻自破!”
我大口喘着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不再躲闪脑海里痛苦的画面。
幼时被推下水的无助、常年遭受打骂的委屈、当年失手酿成惨剧的悔恨,我不再抗拒,任由所有压抑多年的情绪翻涌,坦然接纳每一段不堪的过往。
心魔幻境失去了恐惧作为养料,整片长廊所有镜面碎片齐齐发出刺耳爆鸣,遍布四周的惨白鬼影发出凄厉尖啸,一点点消融在空气里。
束缚我的阴冷力道尽数消散。
何尉快步穿过空荡荡的长廊,冲到我摇摇欲坠的身前,稳稳托住我发软的肩膀。
存活时限的最后一日。
整栋废弃四层医院的镜面碎片在前一夜尽数崩碎,幻境带来的阴霾却半点没有散去。我靠在何尉身侧缓了许久,脑海里走马灯那些窒息、伤痛、染血的画面依旧挥之不去,四肢还残留着被鬼手束缚的刺骨寒意。
内鬼被温苒和另外两个玩家死死压制在病房角落,他垂着头,看不出半分愧疚,反倒隐隐透着得逞的漠然。
所有人都清楚,副本彻底放开了所有限制,所谓安全区早已不复存在,想要通关,唯一的出路是四楼尽头连通外界的路口。
十二人的小队,昨夜折损一名内鬼之外,只剩十人。
我们收拾好仅剩的零碎物品,两两结伴,紧贴着墙壁避开所有反光物体,缓缓朝着长廊尽头挪动。越靠近路口,空气里的铁锈血腥气就浓稠得令人作呕,地面随处散落破碎布料、发黑的痕迹,是之前没能撑住的玩家留下的残骸。
转过走廊最后一道拐角,路口的景象狠狠攥住所有人的呼吸,七名普通玩家瞬间僵在原地,恐惧扼住喉咙,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整条通往通关出口的路口横七竖八躺满尸体,层层叠叠,分不清原本是多少玩家。
四周游荡的诡物不再是零星几道,密密麻麻堵在路口每一处缝隙,惨白空洞的脸齐刷刷转向我们,赤脚拖拽地面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响。
之前副本只杀死一人,诡物积攒了整整四天的杀戮欲,在第五天彻底爆发,但凡贸然冲向出口的人,全部葬身于此。
“根本过不去……”一个女生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掉,“这么多鬼,前面那么多死人,我们是不是注定走不出去。”
温苒迅速压下心底的震撼,强装镇定整理队伍秩序:“不要自乱阵脚,它们扎堆聚集在路口,必然存在弱点。”
何尉微微眯眼,视线扫过路口堆积的尸体与成群诡物,低声分析:“这些亡魂守着出口,依靠生者的恐慌增强力量,方才宋循能冲破心魔幻境,说明人自身的意志可以抵消诡物的侵蚀。但路口数量太多,硬冲只会和前面的人一样。”
我站在人群前方,昨夜走马灯里的痛苦记忆还盘踞在心底,可经过幻境一遭,我再也不会被过往困住。
望着路口遍地尸体,心底沉甸甸的,那些人或许和我一样,藏着不愿提起的伤痛,却没能扛住副本的恶意。
“副本从头到尾没有硬性规则,一切博弈,一是对抗鬼怪,二是对抗人心。”我声音平稳,压下残存的颤抖,“之前内鬼利用我的创伤陷害我,可心魔只要敢于直面,就无法牵制我们。
路口这么多诡物,它们依托恐惧存活,只要我们不露出怯意,它们的力量会大幅衰减。”
话虽如此,眼前惨烈的景象依旧击溃众人的防线,有人频频后退,萌生退回病房死守的念头。
可我们所有人都清楚,病房的防护早已完全失效,留在内只会被源源不断的诡物围困,只有前方路口,才是唯一的生路。
成群的鬼影缓缓朝我们逼近,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遍地死者的轮廓在地面若隐若现,像是在无声警示我们前路的凶险。
何尉走到我身侧,轻轻碰了下我的手臂,传递来一点安稳的底气:“分两队行动,一队吸引诡物注意力,一队趁机突破路口。我和你走前队,温苒带人断后。”
路口,只有温苒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