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则博弈》改润润滑油

3、午夜医务室（3）

　　东侧长廊的病房隔间没有装饰镜面，墙面只有斑驳脱落的白漆，勉强算得上临时安全的落脚处。

　　天色彻底沉入黑夜，楼外最后一丝天光消失殆尽，头顶灯管忽明忽暗，滋滋的电流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无限放大。

　　温苒清点完所有人，将十二人分成三组，轮流值守休息，每组留两个人保持清醒警戒。

　　经过镜面诊室的惊魂一事，所有人身心俱疲，那名险些丧命的女生靠在墙角，脖颈的淡黑印记还未褪去，闭着眼仍止不住轻轻发抖。

　　卫衣男人蜷缩在隔间最远的位置，全程刻意维持挺直的坐姿，再也不敢抱有半分侥幸。

　　众人陆续放松戒备，各自找空位靠着墙壁休整，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没人留意人群深处一道隐晦打量的视线。

　　有一名中年男人混在队伍里，方才全程沉默，既没有参与药剂分拣，也不曾开口提出任何猜想，此刻垂着头，掩去眼底暗藏的算计。

　　他偷偷摩挲着口袋里一块打磨光滑的不锈钢医用镊子，金属表面光亮剔透，是极易引动镜中黑影的反光物件。

　　他早早就盯上了那间布满落地镜的诊室，打算趁夜深人静独自前去搜寻物资，方才宋循坦言无法破解镜面危机，反倒让他愈发觉得有机可乘。

　　宋循独自坐在病房门口，隔绝开众人的低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水泥地面，思绪牢牢锁在镜面的谜题上。

　　她已经把所有已知线索翻来覆去推演了无数遍。

　　猎杀者本体受气流、药剂、人体姿态限制，镜中是它不受束缚的分身形态，光线只能短暂压制，没有长久有效的克制手段。

　　可还有太多疑点盘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为何大楼会刻意设置大量镜面诊室？
　　难道仅仅只是猎杀者的狩猎媒介？

　　会不会存在特殊材质的镜子不会引来危险？

　　细碎的金属反光和整块落地镜的触发机制是否一致？

　　无数猜想在脑中盘旋，却没有任何线索能够佐证，思路一次次走进死胡同。

　　她懊恼地轻蹙眉头，白天因为疏漏镜面险些酿成惨剧的愧疚还压在心底，如今面对无解的难题，无力感愈发浓重。

　　何尉缓步走到她身侧，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陪她靠着门框，目光扫过病房里休憩的众人。

　　他的观察力远比旁人细致，方才那名中年男人藏在口袋里的反光镊子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不过他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这人标记成潜藏的隐患。

　　“还是想不通？”半晌，何尉低声开口，打破安静。

　　宋循轻轻点头，语气带着疲惫：“所有逻辑都卡在镜面这里，找不到突破口。

　　我们只能一味躲避，可四层楼宇不可能完全避开所有反光物品，往后一定会遇上无法绕行的金属器械、玻璃容器。一直逃避撑不到五天通关。”

　　暂时想不通不必强求。”何尉淡淡抬眼，看向病房内部，“比起镜子，眼下还有更直观的隐患。”

　　宋循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病房里众人神态各异，大部分人都是真切的疲惫惶恐，唯独角落里的中年男人看似闭目休息，手指却始终揣在衣袋里反复揉搓，动作透着不安分。

　　她看了片刻，没能捕捉到异样，只当对方只是受惊过度心神不宁，轻轻移开了目光。

　　她并未察觉这人暗藏的心思，也没发现那枚随时会引来杀身之祸的镊子，这颗定时炸弹就藏在队伍之中，无人防备。

　　何尉见她没能看破，也没有直白点破。

　　无凭无据的指控只会搅乱本就脆弱的团队，他打算暗中盯紧对方，防止其贸然行动拖累全队。

　　寒意浸透单薄的衣料，宋循垂落的指尖微微发凉，脑海里绕不开镜面带来的死局，心里沉甸甸的。

　　何尉安静立在一旁，见她久久沉默，低声问道：“还在纠结镜面的问题？”

　　宋循缓缓抬眼，视线扫过病房里熟睡、或是强撑着休息的众人，话音裹着一层难以掩饰的沉重：“我不停推演、反复拼凑线索，说到底只是害怕再有人丧命。”

　　白天那名女生险些丧命的画面还清晰刻在她脑海，仅仅是她一时思虑不周，遗漏了镜面这条关键线索，就差点让一条生命彻底消散。

　　无规则副本没有重来的机会，一次失误便是无法挽回的悲剧，这份顾虑死死压在她心头。

　　“刚才长廊试探脚步声，赌一把是为了摸清猎杀者的习性，避免之后所有人被动遇袭；

　　分拣药剂拆分变量，也是想找到能护住全队的办法。
　　我总想把所有危险提前拆解干净，让大家能安稳熬过这五天。”

　　她自嘲地轻轻抿了下唇，“可即便我拼尽全力梳理线索，依旧有覆盖不到的盲区。镜子的难题我到现在都无解，一想到后续大家随时可能偶遇反光物件，我就安心不下来。”

　　她自认算不上什么圣人，只是亲眼见识过死亡悬在咫尺之后，再也没法淡然旁观旁人置身险境。

　　先前豪赌直面异响时的果敢尽数褪去，余下的全是瞻前顾后的顾虑。

　　“你的推演出发点没有错，只是视线太过专注于楼内的诡异，忽略了身边的人。”何尉语气平淡地提点了一句，没有直白挑破隐患。

　　宋循闻言下意识看向病房内休憩的玩家，逐一打量过去。

　　所有人看着都满身疲惫，神色惶恐，看起来只是被副本折磨得心力交瘁，她看不出半分异样，只以为何尉是在提醒她不能只盯着镜面，还要警惕长廊各处的动静。

　　她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收回思绪，再次陷入对镜面机制的思索：“我清楚不能只防一处，可镜面的隐患实在棘手。

　　只要找不到应对方式，但凡有人不慎接触反光，危险会瞬间降临。我不得不反复揣测所有可能性，就怕自己的疏漏再酿成祸事。”

　　病房里此起彼伏的浅眠呼吸声被长廊里突兀的响动撕裂。

　　那是一阵拖沓的摩挲声，混杂着金属轻微碰撞的脆响，隔着一道木门落在众人耳边，声源就在门外几步远的位置，可那声响只是来回徘徊，迟迟没有推门闯入的迹象。

　　轮班值守的两个人瞬间绷紧神经，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就要弯腰探头去门缝查看，宋循见状立刻低声喝止：“站直身体，不要低头躲闪。”

　　所有人被动静惊醒，睡意顷刻间消散一空，狭小的病房瞬间弥漫起恐慌的低气压。方才险些遇害的女生紧紧蜷缩在墙面，哪怕刻意克制，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轻颤。卫衣男人屏住呼吸，僵直着身子贴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宋循缓步走到门板边，放轻脚步，尽量不制造多余动静，耳朵凑近木门细细分辨外头的动静。摩擦声断断续续，时而靠近门板刮擦而过，时而退到长廊远处徘徊，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在试探房内众人的动静。

　　她心头第一时间联想到楼内的猎杀者，脑海飞速复盘白天梳理出的所有线索。

　　实体形态的黑影忌惮舒展的人体姿态与药剂气味，这间病房没有镜面，众人全程保持挺直站姿，按理来说对方不该执着地守在门外。

　　“它迟迟不进来，大概率是有忌惮。”宋循压低声音，回头对身后的温苒与何尉说道，“我们身上带着分装好的消毒药剂，房间内无反光介质，或许这些条件阻拦了它。”

　　门外的摩挲声再次靠近门板，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清晰传来，听起来像是某种硬质物品在地面拖动。

　　房内所有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扇单薄的木门，生怕下一秒门板就会被外力破开。

　　有人颤抖着发问：“我们、我们要不要把药剂泼在门外面？能不能把它驱走？”

　　“暂时不能贸然开门。”宋循否决了这个提议，语气凝重，“一旦开门打破房间内安全环境，它会直接锁定我们所有人。只能静观其变，看它什么时候自行离开。”

　　何尉缓缓开口，清冷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近旁的宋循听清：“这间病房眼下是安全的，后续会怎么样，我无法断言。”

　　宋循闻声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困惑，目光扫过光秃秃、没有任何反光物的墙面，又看了看大家随身携带的消毒药剂：“我们没有做出示弱躲闪的动作，屋内也不存在镜面，药剂的气味弥漫在房间各处，按理说能长久阻拦门外的东西才对。”

　　“制约是暂时的。”何尉视线隐晦地往角落瞟了一眼那个揣着金属镊子的中年男人，随即收回目光，不点明内里的隐患。

　　只客观分析环境，“药剂会慢慢挥发，气味变淡之后，阻拦效果会大打折扣。其次这栋楼的气流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一旦风向调转，窗外夜风灌进来稀释屋内气味，门外的存在便不会再被阻挡。”

　　宋循顺着他的思路思索起来，心头的忧虑愈发浓重。

　　她所有推演的初衷都是为了护住众人，不想再目睹任何人遇难，一想到安稳只是短暂的假象，指尖不自觉攥紧。

　　“那我们该怎么做？分批补撒药剂吗？”她低声询问。

　　“少量频繁补充可以延缓风险，却没法彻底根除麻烦。”何尉顿了顿，话里藏着另一层未说出口的警告，“比起门外徘徊的黑影，有些隐患藏在眼皮底下，更难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