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首席师弟总往身边凑》金清罗

8、暗手 宗默布窥灵

　　巡守过后，谢观棋夜里引渡愈发顺手。
　　化脉的关隘已在眼前，经脉里那道痕日日深一分。他算过，再有两回地脉引渡，便能从启灵踏进化脉——届时废脉之躯才算真正有了根。
　　只是这“根”，藏在夜里，藏在袖中，藏在所有人都以为他“靠池昭给的灵玉吊着命”的错觉里。
　　谢观棋向来乐意给人制造错觉。一个废脉弟子忽然“气色转好”，旁人若只当是首席照拂，便不会往“他在重修”上想。他偏要把这错觉坐实：池昭送的灵玉他照收，送的糕照吃，偶尔在人前露一露被照拂的虚弱，倒比躲躲藏藏安全得多。
　　这日白日，他刚踏进弟子房，便在门缝边瞥见一抹极淡的银粉。
　　窥灵粉。
　　宗门巡查用的小玩意，沾在门上，能显出屋内灵气波动的痕迹。他原主记忆里有这东西——通常是执事查弟子修炼是否越矩时才用。一个废脉弟子，本不值得这般“关照”。
　　谢观棋没动那粉，只当没看见，进屋照常打坐。
　　他早料到宗默不会老实。那老狐狸被罚思过三月，耳目却还在宗里。废脉师兄“本不该懂阵道推演”，又莫名气色转好，任谁都要起疑。只是宗默聪明，不直接动手，只派人暗中盯——这正合谢观棋意。
　　他要的，就是有人盯。
　　当夜，他照旧引渡，却刻意把灵气波动压到最低，又在屋角布了道浅阵，将“灵玉滋养”的温润气息散得满屋都是。外人若以窥灵粉窥探，只会看到一团平和的灵玉之气，像个得人照拂、安分养身的废脉弟子。
　　而真正引渡地脉灵髓的痕迹，被他收进袖中阵盘，半点不漏。
　　第二日，那枚窥灵粉不见了。
　　谢观棋唇角微勾。鱼，上钩了。
　　午后，他在回廊撞见个眼生的弟子，鬼鬼祟祟往他房那边瞟，袖中鼓鼓囊囊，像揣着什么法器。那弟子见他出来，眼神一闪，匆匆低头走开。
　　谢观棋没追。他前世收拾过比这老练的探子，知道这时候追，反倒打草惊蛇。他要的，是让对方以为“窥探成功”，再在对方交差时，反将一军。
　　他转身去了主峰偏院，找池昭。
　　“师弟。”谢观棋在练剑场边截住人，“近几日，可有弟子越权查我房中？”
　　池昭收剑，皱眉：“何意？”
　　谢观棋把窥灵粉与那眼生弟子一说。池昭脸色瞬间沉了，那点平日的清冷底下浮起真怒：“宗默的人？他闭门思过，手还伸这么长。”
　　“不急。”谢观棋淡淡，“师弟只需‘恰好’撞见他一次，便够了。”
　　池昭懂了。首席弟子“巡查”撞见手下弟子越权窥探同门，名正言顺，又能把火引到宗默头上。
　　当夜，那眼生弟子果然又摸来，手里捏着窥灵粉，正要往门上贴第二回。
　　“做什么的？”
　　池昭的声音自阴影里响起，冷得不像白日那个会红耳尖的少年。他持巡守令立在那儿，像早算准了时辰。
　　那弟子吓得一哆嗦，粉盒落地：“首、首席师兄……我、我只是奉……”
　　“奉谁？”池昭一步上前，拾起粉盒，目光扫过他袖中鼓囊，“宗默长老闭门思过，也教你们越权窥探同门？玄微宗的规矩，是摆着看的？”
　　那弟子面如土色，磕巴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谢观棋站在不远处廊下，抱臂看着。这少年护起短来，倒比他预想的利落。池昭这通斥责，半分情面不留，明着是维护宗规，暗着是告诉他：我护的人，轮不到旁人动。
　　“滚。”池昭把粉盒掷回他脚边，“再让我见你近他房门半步，便去执法堂说清楚。”
　　那弟子连滚带爬去了。
　　池昭转身，见谢观棋倚在廊柱上，眼底带着点似笑非笑。他耳尖一热，方才的冷厉瞬间散了，竟有点不好意思：“……你早算到了？”
　　“算到了。”谢观棋说，“师弟演得不错。”
　　“谁演了。”池昭嘟囔，却绷不住嘴角，“本来就是他们不对。”
　　谢观棋走过去，把方才那弟子遗落的一物捡起——是枚不起眼的铜符，背面刻着宗默一脉的私印纹路。
　　“这便是对证。”他把铜符递给池昭，“师弟拿着，明日递去宗主案前。宗默伸的手，得让他自己收不回去。”
　　池昭接过，指尖碰到他手，微顿，却没躲。
　　“你总这般……”池昭低声，“把什么都算在前面。”
　　“不然呢。”谢观棋淡淡，“等旁人来算我，就晚了。”
　　池昭看着他，那点清冷底下浮起说不清的软意。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哪是什么废脉师兄，分明是一盘早布好的棋，淡定地等着所有人入局。
　　而自己，竟心甘情愿做那枚护着棋的子。
　　谢观棋回到房中，把铜符的事放下，却忽地顿住。
　　那枚宗默私印的纹路，他方才扫过一眼——瘦劲，力透，竟与藏阁残卷里那行批注的笔锋，有七分像。
　　他眉头微蹙。
　　宗默，和那句“灵根本空，引渡非道”，难道有什么牵扯？棋局之外落子的人，莫非，就在宗默这一脉？谢观棋把铜符的纹路在心里描了一遍，疑云沉了下去，却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