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首席师弟总往身边凑》金清罗

9、偏离 谢观棋改古

　　原书里，燕鸿在大比风光后不过旬日，会有一桩“义救同门”的机缘。
　　那日，一名师妹在后山采药遇妖，燕鸿“恰巧”路过，出手相救，还顺带破了一处古阵，得了一枚暖玉。经此一事，他“光风霁月、侠义心肠”的名声坐实，连掌教都当众夸了，气运再上一层。
　　谢观棋翻过那两章时，只觉得这“恰巧”得太巧。暖玉才是关键——原书里它助燕鸿通幽境水到渠成，是他此世“根基再固”的凭仗。
　　如今谢观棋既知后山那处古阵的封印松动，便也知道，那枚暖玉，才是燕鸿要拿的东西。
　　不是害他。只是把那颗本要砸到燕鸿头上的棋子，拨回边角。
　　巡守那日探过地脉，他对后山阵法已摸得七七八八。这日深夜，他借池昭的巡守令再度入山，在师妹遇妖的古阵外围，悄悄添了三重滞阵——不是毁，是缓。缓到燕鸿“恰巧”赶到时，阵已被妖潮压垮，暖玉沉入地脉，再寻不见。
　　他做完，拂了拂袖上夜露，悠然下山。
　　两日后，后山果然传来动静：师妹遇妖，燕鸿相救，却晚了一步，古阵已毁，暖玉无踪。消息传回宗里，众人惋惜，燕鸿神色如常，只淡淡说“人救下便好，物事有缘无分”。
　　面上全无波澜。
　　谢观棋在角落听着，唇角微弯。原书里那句“有缘无分”可不会从燕鸿嘴里出来——那人当时分明是又得暖玉又得名声，志得意满。如今剧本歪了，燕鸿的“光风霁月”线，头一回出现了裂痕。
　　而裂痕的源头，是他这枚本不该存在的子。
　　“师兄。”
　　池昭不知何时凑到了他身侧，眼睛亮得不像话：“后山那阵……是你动的手？”
　　谢观棋抬眼：“师弟怎知？”
　　“我看了巡守记。”池昭压低声，却掩不住兴奋，“那处阵法，本不该那么快垮。你改了，是不是？”
　　被看破了。
　　谢观棋没否认，只淡淡：“师弟很会查。”
　　“我不是查你。”池昭耳尖微红，却认真，“我是……信你。你做的，总有你的道理。”
　　这一句，说得轻，却烫。
　　谢观棋看他“明明好奇得要命偏要装信任”的样子，觉得好笑。这少年，连偏心都偏得这么理直气壮。
　　“那你可看清了。”谢观棋说，“我动的，是燕鸿的机缘。”
　　池昭一愣，随即眼睛更亮：“……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有意思？”
　　“你站在这儿，满宗门都捧着燕鸿，你却轻描淡写，把他要的东西挪了。”池昭声音低下去，却带着种罕见的亮，“别人怕气运子，你偏不。我就说，你比台上那些人，都有意思。”
　　谢观棋没接这话，只把“有意思”三字记在心里。
　　这少年，倒比他预想的，更懂他。
　　也是这日，燕鸿在回廊“偶遇”了他。
　　白衣少年立在檐影里，神色淡淡的，目光却落在他袖口——方才改阵时，他袖中阵盘留了一丝极淡的灵纹，未及收尽。
　　“谢师弟。”燕鸿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审视，“后山一事，我听闻你也在场。”
　　谢观棋心下微警，面上却淡：“巡守之列，自然在。”
　　“是么。”燕鸿微微一笑，那笑却未达眼底，“那古阵的封印，本该再撑半月。却偏偏，那日垮了。”
　　这话，已经摸到边了。
　　谢观棋不动声色：“阵法之事，我不通。燕师兄通剑道，倒比我懂这些。”
　　轻描淡写，把球踢回。燕鸿是剑修，阵道本非所长，真要究，也究不到他一个废脉弟子头上。
　　燕鸿看了他片刻，竟没追问，只点点头：“师弟说得是。许是天意。”
　　天意。
　　谢观棋与他错身而过，步子没乱半分。
　　天意不天意，燕鸿迟早会明白——这局里，多了枚他算不到的子。
　　夜深，谢观棋回房，刚要推门，忽觉背后一缕极淡的气息。
　　他没回头。
　　那气息在他身后停了一息，又无声退去，临走时，隐约漏出半句低语——
　　“灵根本空。”
　　谢观棋瞳孔微缩。
　　这句批注里的话，竟从旁人口中念出。
　　他缓缓回头，廊中空无一人，唯有夜风卷着檐角铜铃，叮的一声，清凌凌的，像谁在远处，落了又一子。
　　棋局之外，落子的人，不但近，且认得他这枚子。马甲半露的危机，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悬到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