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首席师弟总往身边凑》金清罗

2、反将 七日后宗门

　　第七日到了。
　　晨课毕，弟子们被召集去议事堂。谢观棋混在人堆里，位置靠后，存在感低得像墙角的浮尘。没人会注意一个废脉弟子来不来。
　　宗默长老今天气色很好。
　　这位掌管宗门灵玉库与弟子修习的长老，白面微胖，说话慢条斯理，最擅长把狠毒包在关切里。谢观棋隔着人群看他，只觉得这人演技不错——原书里就是这副慈眉善目，把一具具废脉身子送进万兽谷，还落个“用心栽培”的好名声。
　　“诸位。”宗默环视一圈，目光在谢观棋身上停了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意味，“老夫观谢观棋弟子，灵根虽损，心性却可雕琢。萬兽谷中有一株玄玉髓，乃重凝灵根之宝。老夫拟遣他前往取回，亦是对他一番磨炼。”
　　堂中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万兽谷三个字，玄微宗无人不知。
　　原主这时候该是什么反应？谢观棋想，大概是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然后被人“好生送”出山门。
　　他没动。
　　等宗默说完，他才从人群后走出来，步子稳，神色淡，像去赴一场无关紧要的茶局。
　　“长老。”谢观棋在堂中站定，微微一礼，“弟子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
　　宗默挑眉，似笑非笑：“你讲。”
　　谢观棋从袖中取出一卷自己连夜画的图，展开，悬在半空。那是他用前世推演习惯铺的——玄微宗近三年灵玉出入的流向图，节点、缺口、异常流转，一目了然，连不懂阵道的人也能看明白其中蹊跷。
　　“弟子闲来无事，照宗门公示的灵玉册做了张推演。”他语气平，“这三年，灵玉库出库多于入库约莫四成，按册载，该是炼器与弟子分发耗去。可册上炼器记录里，用到玄玉髓的有两笔——一笔是三年前长老为本命法器取用，一笔是……”
　　他抬眼，看向宗默，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可万兽谷那株玄玉髓，册上从未记过‘已取回’。既是三年前就被长老取去炼器，今时今日，谷中又何来第二株，可供弟子‘重凝灵根’？”
　　堂中静了。
　　宗默的笑僵在脸上。
　　谢观棋不紧不慢地把图卷起：“弟子愚钝，只怕这趟历练，取不回髓，也练不成心性，反倒让宗门平白折损一人。长老说可是这个理？”
　　宗主原本在闭目养神，此刻睁了眼。
　　“宗默。”宗主声音不高，“灵玉册的事，你给个说法。”
　　“这……小辈胡乱推演，岂可作数。”宗默强笑，“许是册载疏漏——”
　　“疏漏四成？”谢观棋轻声接，“那弟子斗胆，请长老当面核一核库中所余灵玉，与册载是否相符。若相符，是弟子错了，任凭长老发落；若不符……”
　　他没说完。
　　有些话，不必说完。
　　宗默的脸色已经由红转青。他当然不敢当场核库——那库里早空了一大块，填在自家本命法器里。这废脉小子，不知从哪翻出三年前的旧账，一刀扎在要害上。
　　“罢了。”宗默拂袖，“既是老夫考虑不周，这趟历练……作罢。”
　　“作罢？”宗主沉吟，“灵玉册既有问题，便查。宗默，你且留步，与执事们对账。”
　　谢观棋退回人群。
　　全程他没高声过一句，没红过一次脸。
　　堂散时，有人瞥他，眼神复杂。
　　废脉弟子谢观棋，今日之前，全宗门没几个人记得他长什么样。今日之后，怕是都记住了。
　　谢观棋回房，关上门，才缓缓吐了口气。
　　不是怕，是废脉之躯经不起折腾，方才站那一会儿，后背已经沁了薄汗。
　　他摊开手，看掌心。
　　灵根被夺的真相，今日算是撕开了一角——宗默抽他的根，不是什么“有瑕”，是拿来填自己的法器，再顺手用万兽谷灭口。原主到死都不明白，他这具身子，从头到尾是件原料。
　　“可惜。”谢观棋低声，“你挑错了灭口的方式。”
　　万兽谷那株玄玉髓，宗默说没就没了。但谢观棋记得，原书后面提过，谷深处还有一线地脉灵髓，只是要阵道引渡，燕鸿后来机缘巧合得过。他前世钻研推演，阵道底子不差——那条路，他未必走不通。
　　不过那是后话。
　　眼下，七日死局，算是破了。
　　他吹熄灯，躺下。窗外月色清冷，照着玄微宗层层叠叠的檐角。
　　某个角落，似乎有人看了他很久。谢观棋闭着眼，没去管。
　　这局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