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再次靠近 “许意慈, ...
-
周一早上许意慈到园区,周总兴冲冲地说审批走绿色通道了。她道了谢去茶水间接水,靠在窗台上掏出手机,昨晚那条通话记录还在最上面,底下是谢砚舟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晚安。”
她回了“晚安”,然后把手机放下。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尹思思打来的。
“你跟你妈说了???”
“你从哪知道的?”
“你发那条消息的时候我在开会,刚看到。你妈什么反应?”
许意慈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把外卖盒子拆开:“她说‘对你好就行’。”
“就这?”
“还说了别把我爸和他放一起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尹思思的声音低下来:“她这是松口了。”
“嗯。”
“那你呢?你跟谢砚舟现在算什么?”
许意慈拆外卖的动作停了一下。“算……在靠近吧。”
“靠近?谁跟谁靠近?”
“我跟他。”
“你俩还没在一起?”
“还没。”她夹了一口饭送进嘴里,“但应该快了。”
尹思思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许意慈,你走了两年他还在等你,你现在跟我说‘快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明明已经到了非要再退一步看看。”
“你别说我,你跟张庭怎么样了?”
“关张庭什么事?”尹思思的声音立刻提了半度,“我跟他就拼过几次车。”
“哦。那你拼车拼到几点?”
“他送我到酒店楼下就走了。”
“就走了?他没说上去坐坐?”
“他说了。我没让他上。”
许意慈在电话这头笑了一声。“你看,你也是明明到了非要退一步看看。”
尹思思沉默了五秒。“你少拿我堵嘴。”
傍晚谢砚舟来接她下班。两个人沿着酒店旁边那条路慢慢走,路边有一排梧桐树,叶子被晒得微微发卷,风一吹哗啦啦地响。他走在她旁边,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她走了一会儿,把自己的手伸过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他立刻翻过手掌来,把她的手握住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她问。
“调休。”他说,“上周加了好几天班。”
“那我们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随便走走。”
他们就真的随便走。穿过两条街拐进一个老小区,小区里有棵很大的榕树,树底下几个老人在下棋。她从旁边经过的时候步子慢了一点,他也就慢下来。她看了一会儿棋盘,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等着。她看了两分钟觉得看不懂,又往前走,他跟上来。
“你以前也这样。”她说。
“哪样?”
“我停下来你看我,我走了你跟上。从来不说‘走不走’。”
“你在看棋,我看你就行。”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刚刚亮起来,他的侧脸被橘黄色的光照着一半,另一半在阴影里。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天,他撑一把黑伞送她回宿舍,半边肩膀淋湿了。她那时候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他说“是”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目光定定的,不躲闪,也不多解释。
“谢砚舟。”
“嗯。”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说你喜欢我?”
“哪时候?”
“三年前,我还没问你的那时候。”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你要是跑了怎么办。”
“那我要是一直没问呢?”
“那我就一直不说。”他顿了一下,“反正你跑多远我都会跟着。”
她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尖,踩在人行道的砖缝上,一步一格地走。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收紧了一点,但没有握疼她。
“那这次呢?”她问,“这次你什么时候说?”
他停下来,她也停下来。两个人站在一盏路灯底下,她看见他的眼睛在光里是浅褐色的,瞳孔里面映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她的影子。
“这次等你准备好了再说。”他说,“我不逼你。”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去揉眼睛,用另一只手的指腹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我准备好了。”她说。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你确定?”
“我确定。”
他看着她,然后低头笑了一下——很轻很浅的笑,但眼角弯了。他伸出另一只手,把她脸颊边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去了,指腹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他说。
“去哪儿?”
“我家。”
他住的地方是个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他住三楼。上楼的时候她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掏钥匙开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里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对面一个矮柜上放着电视,茶几上摆着一本书和一盒抽纸。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列,沙发靠垫的角对齐成一条线,冰箱门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倒垃圾”。一切都跟以前那个出租屋一模一样。
她走到阳台上,看见那盆绿萝了。藤蔓从花架上垂下来,绕了好几个弯,最下面那根已经快碰到地面了,叶子绿得发亮。
“你真的在浇水。”
“我说了。”他站在她身后半步。
她蹲下来碰了一下最下面那片叶子,厚实油亮的,边缘微微卷着。“它长这么长了,你该换个大盆。”
“嗯,周末去买。”
她站起来转过身,发现他站在阳台门口,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有一点紧张——她看出来了,他那根食指在裤袋里轻轻叩着。
“谢砚舟。”
“嗯。”
“你紧张什么?”
“怕你看了觉得太普通。”他说,“一个人住久了,屋子就这么大,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看着他,然后把目光移开,看向客厅那面墙——墙上面挂着一张照片,裱在黑色木框里。她走过去仔细看,照片拍的是夕阳下面的一段楼梯,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台阶上铺了一层暖橘色的光,角落里有两只手叠放在一起,一只大一点一只小一点。
那是她的手指。她认出来了。
“这什么?”
“以前拍的。”他说,“你手放我手上的时候拍的。”
她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很久,照片里那两只手叠在一起的样子很安静,像在等什么,又像已经等到了。
“谢砚舟。”
“嗯。”
她转过身面对他。“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站在客厅中央,手还插在裤袋里,但食指不叩了。他看着她,眼睛在灯光下亮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住,像怕自己表情太大把她吓跑了似的。
“你确定?”
“我确定。”她说,“这次不跑了。”
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然后把她的手从身侧拉起来,两只手把她的手包在中间。他的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那说好了。”他说。
“说好了。”
他把她的手握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一只,转身走到玄关的柜子旁边,拉开抽屉翻了一会儿,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正方形的,深蓝色绒面,不大。他走回来站到她面前,把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圈,上面镶了一颗很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看着那枚戒指,没说话。
“这个买了三年了。”他说,“买完之后你走了。我没退,一直放着。”
她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我不逼你现在戴。”他说,“但你看看。是给你的。”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那个银色的圈。冰凉的,金属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她没有拿起来,但她的手指在戒指旁边停了一下,像在跟它打一个招呼。
“你先收着。”她说,“以后我戴。”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盒子合上了。“好。”他说,“我收着。”
她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成了一步。她忽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她往前倾了一下,额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胛骨隔着衬衫硌着她的额头,硬邦邦的,有一点烫。
他抬起手臂,掌心落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头发的缝隙里,没有用力,只是覆着。
“这次不走了?”他问,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嗡嗡的。
“不走了。”她说,闷在他肩窝里。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客厅里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叠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你饿不饿?”
“有点。”
“我给你做饭。”他说,“冰箱里还有菜。”
她直起身,看着他的脸,笑了一下:“你做青椒炒蛋?”
“你还记得我只会这个?”
“记得。你做青椒炒蛋的时候特别认真,会先把青椒切成一样大的方块。”
他看着她,嘴角终于弯起来了,笑着的那种弯。“那你等我一会儿。”说完转身去了厨房,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砧板放在台面上,刀落下去的声音笃笃笃的,均匀而有节奏。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他低头切菜的侧脸跟三年前一模一样。她忽然想,三年前他切菜的时候她在旁边压腿练功,现在她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这里看着就行。
“谢砚舟。”她叫他。
“嗯?”
“你以后做饭,我都看着你。”
他切菜的手没停,但耳朵尖红了一点点。“好。”